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三国]从后到帝差一个郭嘉 > 13. 第 13 章
    环氏别院门口,由短须男子翻身上马,他引走在最前方,后面跟着一辆小軿车。

    六名带刀护卫分列一辆牛车两侧,那车上堆放着三只木箱,里头装的除了环玑的衣物陪嫁,最要紧的便是矿产的契书。

    箱子用红绸草草装饰,嫁妆的模样,抄家的实质。

    队末跟着四名婢子,踏着碎步,低着头。

    一列长队,就此踏上了前往陈留城的路。

    车内光线遮蔽,帷幔摇摆晃动,环玑于阴暗中静静地坐着。她今日只薄薄敷了少许粉,画上一抹红妆,穿的是茜色纯衣,双手规矩相叠膝上,岿然不动。

    眼里再无多余的情感,该哭的昨夜都已流尽,今日只待沿途顺顺利利驶进边府,一切便算尘埃落定。

    没什么好挣扎的了。也没什么好期待的。

    她能听见车外护卫们前后交头接耳地讨论回城、铁矿、下九江的事,声音懒洋洋的。

    这些护卫就是昨夜跟随短须的家仆,先前他们各自换上一套干净短褐,佩了一把环刀,勉强有了几分模样,但无论如何也遮不住脸上残留的淤痕。有人还在揉自己昨夜被揍过的肩膀,边揉边骂骂咧咧。

    跟在后头的小婢们低着头认真地赶路,当她们随队伍拐上官道时,最末的那名娇小女子抬起了脸。

    是脊令。

    正午时分,太守府大堂,丝竹声已歇,张邈案上的酒食撤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笔墨、印泥、成叠的木牍。

    张邈依旧居主位,陈宫在侧相陪。

    郭嘉与母亲陈徵同坐在右下首,边上还有一席的位置空着。

    他的案上摊着阳翟符传、购铁契书的草稿,还有两只装着定金的木匣。

    边让坐在左首客位,神情闲适,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腰间佩玉,颇有几分春光满面的意思。

    对他来说,这里也好、府里也罢,都不过是过场。

    环氏女进门是板上钉钉的事,铁矿到手、定金收下都是时辰问题。他甚至带了几个门客来,准备签完契书就让他们立刻去接管环氏矿点。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空席,眉头微蹙,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嘲弄:“郭郎君,先前我听说你们这忙里忙外的家业都是令正操持,怎的今日签书换符,她反倒不来了?”

    郭嘉堆起虚假的笑容:“内子去指挥车队调货,这里自然交由嘉来。”

    边让抿了一口酒,装作恍悟:“原是去忙商贾贱业。昨日听闻郭郎君连买废铁都要精打细算,今日又让新妇抛头露面去押货,郎君对令正,倒真是物尽其用,半点不糟蹋啊。”

    郭嘉的笑容僵了一瞬,手指在案下微微收拢。他还未及开口,身边“啪”的一声脆响——

    陈徵将漆箸拍在案上。

    “物尽其用?”她脸上挂着与方才一般无二的微笑,昂着头看向边让,“要论‘物尽其用’,谁也比不上边府君私纳孤女,巧取家业的手段。”

    边让凝住笑容,他放下酒樽,才发现席间竟还有这么一个人。

    陈徵甚至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语重心长地又添上句:“我听说九江那边黄巾流窜,贼寇猖獗,以边府君此等从未带过兵为过将的‘大才’,可千万保重,莫被贼人打得弃城逃跑,到时候可没有第二家好女上赶着给你贴家用了。”

    边让一向以善辩自恃,今日竟被陈徵一介女流怼得吹须瞪眼,差点拍案,他冷笑一声:“陈夫人倒是回护,妇孺短见,难怪郭氏一门从太尉跌落到县令,有你这样的主母,便是邓氏搬来多少陪嫁、打通多少门路,也填不满这破落门户——”

    “文礼兄!”陈宫猛地起身,抢在边让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插进来,向两边行礼,“今日是签书的大日子,莫为口舌之争坏了事。”

    正值此时,堂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先迈过门槛的是一双武人的足。

    “高氏元才公子、袁氏夫人到!”跟在后头的家仆赶紧在堂外喊道。

    高干入堂后,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他的母亲袁夫人。

    这妇人衣着绀青深衣,外罩素纱禅衣,发髻高盘,斜插一支黄金长笄。

    她虽与陈徵年岁相仿,可浓妆艳抹下的凛冽眉目,却较陈徵来得更为犀利。

    袁夫人扫视一圈,张邈眼神闪烁,陈宫看她一眼便移走视线,边让垂眸,陈徵同她相看。

    最后她目光锁定郭嘉,这个面色白皙的少年与她坦然对视,她竟回之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张府家仆躬身为她引座,她却带着高干立在堂上正中央。

    “孟卓,高氏应约来签契书,废土今日便可交割,你也顺道将他们的符传一并签了罢。”

    她冲高干抬手,高干上前将一片木牍递交于张邈桌案上。

    官道上,环玑的车队继续缓行。

    这条路从环氏别院通往陈留城,只需途径一座村庄,一侧是刚翻过土的春田,视野开阔,另一侧是茂密的树林,光线遮蔽。

    只是偏生奇了,行至一处岔路口,前头横着一辆倾覆的牛车,干草散落一地,几名农人围着七手八脚地拉扯缰绳,牛光叫着就不肯起身,生生把通往城门的大路堵得严严实实。

    短须策马上前,皱眉打量了一眼:“怎么回事?还不赶紧挪开!”

    那几名农人慌慌张张地朝他鞠躬,七手八脚地说牛惊了、车翻了、一时半会挪不动。

    短须抬头看了眼天色,吉时将近,要是误了事,边让在太守府等不到人,他可担待不起。

    “改道!”他朝后头一挥手,队伍朝着另一条通往林间小道拐去。

    这里两侧树枝交错,灌木丛生,路面狭窄坑洼。

    就在队伍入林后不久,周围诡异地响起窸窣声。

    一声尖锐的鸟鸣从头顶划过,从两旁窜出十几条人影,手里拿着粗木棍,左右围住车队。

    “不好、有劫匪!”护卫们被这些从灌木中飞出的蒙着面壮汉吓一跳,齐齐惊呼,短须这才驻马回身。

    他抽出腰间环刀:“你们是甚么人?!连边府君的队伍也敢拦?!这里都是女子嫁妆,没有甚么值钱货物!”

    这群劫匪压根不做理会,只听其中一声短促的“上!”,他们群起而攻之,棍风呼啸,精准地砸在边府护卫的手腕和膝盖上。

    只一个照面,两名拔刀的护卫便惨叫着跪倒在地,夺过他们的刀具,将六人一应全部干趴。

    驾驶牛车的车夫和队末的小婢尖叫着隐入林子逃离,短须见这伙人真打算驾车抢物,撇下軿车策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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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刀冲锋。

    可道路狭窄,堪堪挤过车厢哪有什么速度,被为首的蒙面壮汉飞身一棍击落,马啼嘶鸣,连它都逃之夭夭。

    短须狼狈滚在泥间,依旧伸手向那群要驾车离开的贼人:“留、留下契书……”

    被人一闷棍敲晕。

    后头混乱不堪,环玑的軿车被孤零零丢在前面无人看管。

    环玑听到动静不敢出声,见前方车夫也没了身影,便想掀帘逃走。

    可帷幔被人先一步撩起,光线刺入,一个人头朝里一冲,环玑惊呼出声:“你——”

    脊令对她一笑,拉着她从车厢前方逃离,避开后头的人:“快走!”

    牛车被重新装载,这些蒙面壮汉打算驱车离开,为首的那人正站在车前手势指挥,他的裤腿却被人攥紧:“不、不许走……留下……契书……”

    他低头看,这短须竟还苏醒来,依旧不放弃。

    他后头帮手已然上前将这地上的烂泥破布死死围住,“如何?”

    他想起昨夜短须的那句“先废了你的腿”,两眼一冷,手中短棍倒转,冷冷吐出三个字:“废了他。”

    一阵惨叫伴随闷声过后,滚在地上的其他护卫原还在挣扎起身,见这势头,立刻躺平闭眼装死。

    为首者轻哼一声,冲弟兄们挥手:“走!”

    牛车碌碌而行。

    环玑被脊令拉着一口气奔出老远,实在有些跟不上气力,脊令为她劈开前方荆棘枯草:“就在前面了!”

    一辆毫无徽记的素色軿车,赫然停在前方林外。

    环玑咽了咽口水,撕开划破的裙裾,迈出更大的步子来,她几乎可以断定里面坐着人,而且一定是她——

    “乐义!”

    她冲向軿车后方,奋力一掀,那人果在里面笑吟吟地候她。

    邓结爬到车辕边,将她拉上车厢,环玑顺势撞入她怀里:“我没敢想你会来……但我真的想你来……”

    邓结轻轻拍抚着她的背,柔声宽慰道:“我会来的,我说过我会带你走的。”

    环玑还没撒够娇,軿车前方的帘子被轻轻打开,车夫朝里探头:“恭贺女公子回归!”

    “戏先生?!”她脸上仍挂着泪水,可此时的语气里尽是安心。

    邓结将她扶起,握着她的手道:“志才这就带你去阳翟安置,边让再也不会找到你,往后也断不会有人能胁迫你。”

    环玑眼里满是无助和不舍:“那你呢?”

    “我还要去东郡,最多十天,安心等我。”邓结又转向戏忠,“我可将她托付给你了。”

    戏忠戴上一只斗笠,郑重一拱手:“主君放心!”

    邓结下车后不久,方才那群贼人也将牛车行至此处。

    “主君!”

    众贼下车,摘去蒙面,正是高顺一行。

    高顺将一只木匣奉给她:“这个应当就是契书。”

    邓结掀盖确认无误,将契书取出,木匣丢回牛车,嘱咐众人道:“一会换号衣服,记得留人把车辙脚步的痕迹处理掉。”

    高顺这厢刚拱手领命,却听后头传来一行车马声。

    众人循声望去,那车停驻,从上面下来一人,冲着邓结作揖行礼:“邓夫人,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