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三国]从后到帝差一个郭嘉 > 45.第 45 章
    次日一早,邓结带着蔡琰、脊令抱着碎石木枝来到女营。

    经过昨日的休整,女人们的状态瞧着好了许多,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只是她们满心以为这位女公子要发兵器教她们如何杀人,等来的却是三人要带她们在泥地上写写画画。

    “不是说要练女营么?怎么做这些?”底下立刻有人发问。

    “对啊!我们是要报……”甚至有人差点要吼出向兵营里的人报仇的大话,吓得身边人赶紧捂住嘴压下。

    脊令轻咳一声:“我们练的是对抗‘匈奴’的防身之法,诸位可别再会错意了!”

    人群中伶俐的人立刻明白脊令的意思,总也还有那些反应慢的在嚷嚷着“甚么匈奴、甚么匈奴?”

    邓结与蔡琰无奈对视一眼,更加坚定习武必先懂文的决心。

    “今日的第一桩事,先来摸个底。”邓结放下手中的木石,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朗声道,“请诸位姐妹分侧而立,会识字断文的站左边,只识得自己名字或完全不识字的,站右边。”

    她说着两厢比划。

    女人们面面相觑,又是一阵哗然,这兵荒马乱的,不去练武防身,反倒学起士族女子的做派来识字了?

    “女公子,这都甚么时候了!”人群中,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结实的女子越众而出,满脸不屑。

    她约莫二十出头,比寻常妇人高出一个头还多,骨架粗壮。

    “甚么识字断文,我看你们压根就不会练武罢?!”她朗声质疑道,目光在邓结和蔡琰那白皙的皮肤上扫过,“也不知道你们被留在这里,到底安的是甚么心,又派来对我们做甚么消遣!”

    “放肆!”脊令上前一步,冷脸怒道:“昨日应得好好的,听女郎安排便是!教你们识文断字,是授你们明理听令之能,就如现在这般散乱,如何成营成军?”

    “哎呦,还成营成军,我们能活到几时还不知。”那女子上下打量脊令一眼,“就你这样的小个子,也配跟我们说这个?”

    脊令将腰间佩剑解下,奋力扎在地上,指着她道:“可敢与我比比?!”

    那女子冷哼一声,拨开人群,行至前方来,较脊令生生压过一头还多,“我怕了你不成?”

    邓结没有出声阻拦,她看这女子的样貌颇为独具一格,颧骨稍高,眼眸深邃,鼻梁微宽,与周边其他五官小巧的妇人有些不同。她又打量其身量,暗忖说不定当真是个练兵的好料子。

    她向脊令颔首,脊令抄起两根粗木棍,掷给对方一根,自己稳住下盘,冲她招招手:“来!”

    那女子也不客气,抡起木棍便向脊令扑去,脊令毫无惧色,灵巧侧身一避,以棍相挑,绕过她的膝弯,稍作力压,将那女子卸去力道,一条腿跪地。

    那女子顿觉不妙,半跪着僵直上身,举棍就劈,脊令左躲右闪,看准时机,对着她握棍的手轻轻一捅,即刻夺取了她手中的棍!

    这一手巧妙惊得周围妇人们连连惊呼。

    那女子心中一凛,提气往脊令身上撞去,脊令往后迅速退去几步。

    眼看那人扑了个空,却及时收势,以双掌撑地,调转方向,莽足劲要再冲,脊令干脆做样与她硬碰硬,但更多一份灵动——在二人即将相撞时往侧一偏,让那人又一个趔趄,只听“砰”地一声闷响,脊令竟叉着两棍将她压在地上!

    围观妇人们再次高呼,这会的声音里甚至带着欢喜,甚至有人直接喊了一声:“好!打死她!直接打死!她根本就是个匈奴的杂种!不配跟我们在一起!”

    这声竟引发此起彼伏的附和,让脊令和邓结都有些措手不及。

    “我不是匈奴!!”那人被脊令压着怒吼,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劲,将脊令叉住她的两根木棍往回顶,借势一抡,反将脊令甩在地上,双棍坠地,她发狂般将自己的身躯狠狠压了上去,将脊令按在土里。

    这突然的局势转变,吓得围观的妇女们“嗡”地一声往后退出一圈。

    “我是中原人!不是匈奴!!”她明明是朝那些畏缩的女人们嘶吼,却紧紧攥着拳要揍脊令。

    邓结再次仔细打量她,虽说是比平常女子大一圈,五官更为立体,却也不至于是真正的塞外匈奴的模样,心中暗忖顶多是匈奴留中原的后裔。

    “还、还说不是!平日在村里分口粮、占水渠,数你力气最大、最蛮横,全村谁敢惹你?!生了这样一副生啖人肉的骨架,不是匈奴野种是什么?!”人群中有人依旧大着胆子喊,反正那拳也打不到她身上。

    “那都是早三百年的事了!哪里还算甚么匈奴!!啊————”

    那女子越说越气,高声喊了出来,眼看就要将拳砸向脊令——

    “脊令!”

    饶是邓结相信脊令的身手,还是替她捏一把汗。

    所幸脊令借着身小,腾出空隙,弓起双腿,抵住那人的小腹,借一个巧劲,反将她踹翻在地。

    脊令望向邓结一眼,瞥到她的轻轻摇头,立刻会意,拾回一根木根压在那人身上,将她背过手锁在身后,抬头冲其余人冷冷喘息道:“莫瞎说!我这身板,可打不过真正的匈奴人!”

    被压在底下的女子听懂这话,忽地撒了劲。

    邓结见火候已到,上前示意脊令松手,将那女子扶起,转身面向那些神色复杂的妇人道:“不错!我们不能因人身形体魄而妄断血统。

    退一步讲,便真是血脉有异,如今她也是与大家同出一村、共处一营的姊妹,我们的仇恨应当指向真正杀你们家人的‘匈奴’,而不是在内营里仗着人多欺凌自己人!”

    这话让那些妇女终于住了嘴,仔细想想如今也只剩一营的女人,还有甚么好争的。

    邓结见那女子怔怔地看着自己,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噎了噎,闷闷回:“成婴。”

    “阿婴!好,今日阿婴的表现令人惊艳,你们之中可还有比她更强的,也要上来同脊令比比?”

    众人连连摇头,谁敢碰这个硬茬子。

    邓结轻笑,请着脊令道:“众姊妹也看到了,脊令看似柔弱,可一招一式都是依着识字断文后潜心练出来的,接下来的日子也让她带着你们一并练可好?”

    妇人们心悦诚服,纷纷响应,只求能学个一招半式。

    脊令趁热打铁,高声宣立了女营的规矩:“都听好了,女郎有令:

    从今往后,白日里精神好,先跟两位女公子做识字认令的功课;过午吃饱了饭再练身手,哪条都不能偷懒。

    谁要是偷懒叫我抓到,便要扣下一餐吃食!”

    哪怕为了这口吃的,众人都要赌上所有的狠劲。

    接下来的日子,女营的训练步上正轨。

    邓结发现阮儿本没有识字基础,可学起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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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十日甚至可以帮着脊令一起带其他学的慢的妇人。

    阮儿因此被蔡琰和邓结揶揄称作“都讲生”,谈笑着若是永初学宫再建,她定然得占据一席之地。

    成婴虽然依旧与他人合不来,但也不再与邓结等人闹别扭,文也好武也好,只静静地埋头苦练。

    阮儿瞧出她虽然身体耐造,但在习字上稍显愚钝,别人不愿同她多话,阮儿就主动找她搭讪,为她额外练习。

    成婴则见阮儿柔,就在练武上陪她捶打,一来二去的,两人竟也成了好友。

    借着阮儿与成婴的亲近,邓结这才得知,她算是孝武帝一朝的匈奴降将成娩后裔。

    可正如她所言,这血脉在中原繁衍生息近三百年,早与汉人无异。

    那些妇人不过是从前在村里就嫉妒她体格壮、力气大,原先是在营内仍有摩擦却占不得便宜,便借着“非我族类”的由头抱团排挤她泄愤罢了。

    邓结知道这种矛盾非一朝一夕能解,好在现在又有阮儿在其中调剂,倒也相安无事。

    女营练得有声有色,邓结见时机合适,不仅教授步兵防阵基础,甚至还将营帐的栅栏范围向外扩了一圈。

    她命亲卫队牵来几匹骟马,在那圈里做起小马场来,让这群农妇尝试接触马匹,训练最基础的马感。

    同时为了检验成效,她有时会组织亲卫队来与女子们进行对抗演练。

    虽说力量悬殊屡战屡败,但女兵们也学会了抱团结阵,不再是一冲即散的乱沙,逐渐于实战中摸到了章法。

    而高强度的训练之余,蔡琰则成了营地里最柔软的精神慰藉。

    她本就精通音律,原先按她的性子唱的都是高雅诗词,可与女营的姊妹累日相处,她主动改唱古朴的乡调来。

    妇人们有所感触,便跟着相互分享记忆中的各方小调,内容亦是五花八门,采桑曲、劳动号子,甚至还有情歌。

    这些曲调让她们暂时忘却眼前被羁押在营的痛苦,多了一份对未来的希冀。

    转眼一月有余,女营在烈日风雨的洗礼下,当真风貌大变。

    那些原本唯唯诺诺戚戚泣泣的妇人,如今也能顶天立地地挺直背站着。

    这样的转变,自然也逃不过董卓的双眼。

    中军大帐前,遇上他闲来无事,就端着陶盏,饶有兴致地望着这群女人,或在泥地里摸爬滚打,或围圈唱曲,看得津津有味。

    郭嘉、卫兹和卫宁三人,则趁着董卓心情好的时候,去帐前客套亲近、饮酒论兵,极力维持着关东士族与实权军阀的的体面。

    董卓自然门清这几人的意图,但也愿意配合这出“礼贤下士”的戏码,以彰显自己的肚量。

    只是待这几位关东士子退去后,董旻从后凑来,看着远处那些在马背上歪歪扭扭的妇人,颇为不解:“兄长到底图什么?莫说她们如此浪费我们军资,我们那些兄弟可早就等得没耐心了。

    哪怕不做淫趣取乐,好歹让她们练个乐舞不是更为解闷?”

    董卓粗粗地打了个酒嗝,竖起粗壮的手指点了点董旻的头,笑而不语。

    董旻读不懂他心中的戏谑快意,只好讪讪离开。

    日子看似平静地流逝,直到这天深夜,月黑风高,大多数妇人因白日的操练早已沉沉睡去。

    寂静中,女营的营帐外响起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愈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