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野薄荷[校园] > 12. 第 12 章
    还有一些很远的事情。

    猫咪跳进怀里,眷恋的蹭了蹭手背,扯回她远去的思绪。

    郁随把鸡肉撕成条放到地面的陶瓷碗,CVD光盘上方挂满当年网络火爆的歌手海报,复古潮流,鲜艳的色彩在这个时代纵横。

    新闻结束,又重播着现代都市偶像剧,穿着西服的白领来回穿梭于高楼大厦间,少女下巴磕在桌沿,眼里透着羡慕,“想快点长大。”

    林许柔笑她,“长大可不好。”

    “是吗?”郁随不觉得,“可是长大了就能工作,赚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人生多少年,学生才多少年。”

    “但至少有钱。”

    “有钱也是累死累活换来的,还是当学生好。”这也是为什么林许柔选择在学校附近开小卖铺的原因,每天接触有活力的学生,能感觉自己也变得年轻,“我还羡慕你。”

    少女还年轻,没办法理解,成年人有不同的痛苦甚至难以逃避,人总是对没有经历的未来充满幻想和羡慕。

    “你看,我现在要一边工作一边陪家人看病。”林许柔背起沉甸甸的登山包,提着桌面准备好的几袋子水果。

    出门前,她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顺便把便利店的钥匙和登记本和密码条转交给郁随。

    橘猫看见林许柔要离开,从郁随怀里跳出去,胖乎乎一团,颤着肥肉跟上前。

    店里没人,她掏出作业,翻到昨晚刚解到一半的题目,听到推门的声音,以为林许柔折回来拿东西,仍低头。

    玻璃柜面传来一阵轻扣,视线上移一寸,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的手,指甲剪得整齐干净。

    那颗熟悉的痣在修长的食指异常清晰。

    “郁随。”季逾驰惊讶,“挺巧。”

    少年身影欣长,灯泡的光汇聚在发顶上,他的到来仿佛为这阴暗的店里镀上一层光彩。

    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会在这里相遇。

    郁随也愣了一下,呼吸的频率错乱,站起来招待,“老板有事外出了,你要买什么?我帮你拿。”

    “一个打火机。”季逾驰强调,“要白色那个。”

    “好。”

    柜子第二排第五个格子,她看到,踮起脚取下,交过去之前,借用余光看了眼牌子的名字。

    “一百块。”

    装好袋,季逾驰摸衣兜才发现钱包落在朋友店里,他把打火机推回去,又被郁随重新推上前,“我先帮你给吧。”

    上次她带他去看病,给了挺多钱。

    角落里,收音机吱吱呀呀的播放着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刺耳的像干布摩擦玻璃。

    内容是,神舟七号再发射成功,这标志着我国成为第三个掌握独立出舱技术的国家。

    季逾驰听了半响,走到收音机旁打量,“你的收音机是坏了吗?”

    郁随失落,“嗯,有点旧了。”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师傅,我帮你拿去修吧。”在她拒绝之前,季逾驰摇了摇手里东西,给了个很好的理由,“打火机谢礼。”

    ……

    收音机就这么被拿走,郁随只能播着电视做题。

    晚上回家,她打算出门转一圈,坐最后一趟公交车回家。

    从店里出来没走几步,抬眼坐在看见下沉广场中央坐在最后排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

    黑色阿迪运动套装,头上带着一顶鸭舌帽,半张脸隐匿在光落不到的阴影下,懒散的靠在椅子上,像没骨头似的,看上去很困。

    郁随盘算着,转身把门重新打开,跑回收银台取出最后两盒薄荷糖。

    风有些冷,第一盏路灯亮起时,整座城市悄无声息的进入夜晚,属于临川的繁华才刚刚开始。

    他咬着烟,刚要点火,眼前出现一盒绿色的薄荷糖。

    “你在这里坐了很久吗?”

    少年摘下帽子,眼睛对上刺眼的路灯,眯了下,这才看清楚来人,“特意过来的?”

    特意,这两个字用在他们的关系上,似乎不太恰当。

    郁随隔着一尺距离坐下,换了个更贴切的词语,“路过,顺便过来。”

    他明显不信,唇角扬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却没拆穿。

    又是相同的夜晚。

    郁随打开薄荷糖摊出两粒倒在他掌心,“这是橘子味的,比较酸,很少人喜欢这种口味,多数喜欢甜一点的,例如草莓。”

    “那你口味还挺独特。”

    “也不是,就像巧克力我就喜欢草莓。”少年将两枚薄荷糖丢到嘴里,橘子的酸在口腔化开,随后是清甜的后调。

    “其实有事你可以直接说。”

    随口一提,却具有明显暗示。

    郁随一下子无所适从,话到喉边,又不知该说什么。

    那些在她眼里看来自以为做的很好的事情,是否早就被看穿了?

    “我。”

    她想不明白,整理着措辞,好几秒的安静。

    怕是等不到她坦白,季逾驰想到,心生出无趣,“我要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她总是摸不透他。

    郁随没多纠结,回了句好。

    路过水果摊,她买了袋橙子,想到抄小路近些,转身径直走入一边胡同。

    街道梧桐树渐黄,树叶飘零,在半空打了个旋,从四面八方落下,和昏黄的巷灯光影融为一体。

    巷子路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有黑猫四处逃窜,在静谧的夜晚中擦出微弱的纸皮声。

    居民楼的窗户没几户亮着,一路走来静可闻针落,她害怕的缩了缩身子,加快脚步。

    猫咪流窜的声音和人的脚步声有着微弱的不同,前者是剧烈、毫无规律的,而后者是随着跟踪的人,规律且轻缓。

    就比如现在,她能清晰的听到身后缓慢的脚步,带着死鱼的腐臭腥味和垃圾桶的酸臭揉在一起传来,闻的人作呕。

    越来越近。

    少女心跳到嗓子眼,盘算着出路,身后人紧跟着,脚步加快。

    快要赶上前一秒。

    她抓紧手中袋子,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跑,耳边全是脚步声,心跳声,混在一起,模糊不清。

    巷道错综复杂,像交织在天空的黑色电线,没有具体的出口和终点,只能凭借着快速拼凑的记忆下意识前行。

    左巷狭小,两侧墙面将道路夹成一条长线,灯光明亮,少年慢悠悠的走在道路中央,勾着汽水盖的铁环,指尖皮肤还沾着冰冷水露。

    “季逾驰。”

    惊恐的嗓音刺破夜的宁静。

    耳边有风呼啸而过,模糊着心跳。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但在看见他一刻,郁随下意识感受到了安全。

    她冲到对方身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那双带着冷意的手臂,大口大口喘气。

    “怎么还跑来追我?”

    他玩味般将那一顶鸭舌帽盖在她头上。

    视线被模糊大半,少女整个脸被盖住,只露出微微喘息的红唇,在夜色里诱人。

    少年目光回落在唇间,将帽子拉的更下。

    “好像有人跟踪我。”郁随没敢动,就这样呆呆的站在原地,话带着哭腔。

    “哪里?”他严肃起来。

    “巷子。”郁随将帽子拉高,指向身后。

    此刻,交叉路口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只黑色猫从水泥墙上跳下,用一双又黑又圆的大眼睛盯着两人。

    会不会觉得她又是故意凑上前的。

    “可能是是跑吧。”她松懈,又透着尴尬,情绪还没从可能被尾随的惊恐中逃脱,抱着快要散落的橙子跟随。

    季逾驰打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

    “你要跟着我?”

    “可以吗?”

    她挺害怕的,现在不敢到处乱走,甚至觉得就算走去公交站这一段距离也异常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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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知道我去干嘛吗?”

    郁随摇头,帽子顺着她的动作再次滑落。

    不知道还跟着。

    季逾驰盯着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忽然来了兴致,将帽檐盖住她的脸。

    黑暗里,只能听见一声含着笑意的嗓音,“你就那么想跟着我?我去打架你也跟着?”

    “打架。”少女用力将帽子扯起来,睁大眼睛眨了眨。

    碎发乱糟糟的黏在红扑扑的脸上,给清冷的气质增加了几分柔美。

    “对啊,你能打的过吗?”季逾驰打量一下,摇头,“我看你胆子那么小,还是算了。”

    他等着她的退缩和害怕,没等到,却等来一句。

    “别去了,打架不好,工作还得上五休二,你这天天打。”

    话落,电话里传来一阵怒骂,带着质疑。

    “挖槽,阿驰你SB大半夜还没到敢情是在那边调戏妹子呢?我生日到你嘴里怎么变成打架了?”对面的人隔着电话和她对话,“同学,我是正经人,不打架,你别听某些人乱说。”

    郁随这才知道,他现在还在外面是要过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不过也好奇,像季逾驰这样的人,居然还愿意参加别人生日。

    令郁随更加意外的是,她居然跟着季逾驰一起去参加。

    ……

    蛋糕门口,五彩斑斓的彩带静静飘扬,橱窗星星灯在漆黑的夜里闪烁,像一条银河。

    推开门,高大开朗的男生展开双臂,一口白牙露出,朝着郁随所在的方向前去,“同学你好啊。”

    季身侧人面无表情的挡住,语气冷然,“蛋糕呢,我九点走。”

    “你这人也太没趣了。”他指了指旁边,“马上开始。”

    现场还有一些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学生在拍照聊天,氛围很好,郁随被氛围感染着,带动心情好了些许。

    倒是梁决游围着她转来转去,重头到尾盯一边,表现的一脸不可思议和震惊。

    他和季逾驰是初中时的同桌,关系还不错,两人都嘴欠,骂着骂着就认识了,印象里,每次他喊人出来玩,这家伙都是孤身一人,看上去没什么情绪。

    今天居然带了人,还是个女生,还是在晚上带过来,还是在他如此重要的破蛋日。

    Bug叠满,一定不简单。

    “同学。”

    “我叫郁随。”她认真的介绍。

    “郁随,你好。”梁决游弯下身子,歪头,“你和阿驰是什么关系啊?”

    “我。”她支支吾吾,看一眼身边无动于衷的人,“我是她同学。”

    “同学。”梁决游刚意味深长哦了一声,要说不可能,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轻咳。

    一双带着威胁的目光落下,“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果然不简单。

    “好好好。”梁决游摊开手抖了抖肩,后退,“我不问,我不问,我们开始吃蛋糕吧。”

    她和季逾驰被分到角落位置,两人相靠而坐,可以一起看见窗外萧瑟的街道。

    枫叶在枝头摇摇欲坠,带来一个季节的开始。

    服务员端上来的是两个蛋糕,三角形,深棕色奶油做成汁水流淌下的形状,五颜六色的碎糖覆盖在表面,中间是一瓣橙子。

    郁随尝了下,口感绵密,很甜。

    季逾驰就这么安静做在她旁边,懒散的靠在沙发上,看向她,眼觉恍惚。

    充满氛围的彩灯在黑暗中发光,桌面中央的香烛孜孜不倦的燃烧,映出她柔和的脸,火光在瞳孔中倒影,随着她弯起的眉眼闪烁。

    她的眼角有一颗淡淡的泪痣,笑起来,隐藏在褶起来的皮肤。

    “郁随,你今晚不是路过。”

    很肯定。

    他凑进,橘子的香味不在单纯,混着淡淡尼古丁的气息,带着逃不开的侵占感,一字一顿的问。

    “你老是跟着我,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