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野薄荷[校园] > 11. 第 11 章
    郁随不知道,她失魂落魄的走到图书馆,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取出有线条耳机。

    或许是因为雨天,她的心情有些烦躁。

    手机页面停留在《红豆》歌词页面,又换了一首新的。

    翻开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做题技巧和分析填满整个页面,第一次模拟考出分很快,毫无意外,她依旧是年级第一。

    修稿到作文板块,笔尖垂落在在题目“理想”两个字之上。

    考上高等学府,出人头地,寻找一分伟大的工作,对于现在来说,似乎天方夜谭。

    她用力将试卷揉皱几分,看向窗外。

    梧桐树染上秋的气息,黄调在树叶边缘蔓延,空气里已经开始有糖炒栗子和烤红的味道。

    秋天要来了。

    馆长擦着积满灰尘的书架,看她心情不好,找了个话题,“随随,我前段时间看了你高考祝福的采访,很棒啊。”

    “谢谢馆长。”她摘下带线的耳机。

    “年轻就是好。”女人感慨,“你未来有没有想去的大学或城市或者城市?”

    未来,有选择的机会吗?

    十三岁,她无奈寄人篱下求学。

    十五岁,她似乎再次被噩梦缠绕。

    聊到成绩,长辈们总是下意识会问对未来的规划,可是,孩子对于外面的世界仅仅只是从书本上简单了解,然后带着极致的幻想期待。

    现实怎么样,谁能说的准。

    “去个有海的地方吧。”少女笑盈盈的,“因为我从小呆的地方不是多雨就是多雪,想感受一下燥热的夏天。”

    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包裹着辽阔的天空,世界只剩下蓝色。

    “那得是南方城市。”细数距离,“可有点远。”

    “坐飞机也挺快。”

    对方不以为然,“很多人离开了家乡,就算近也很少回来,人总是会累的,你老家还是雾江的,估计以后都不会回临川了吧。”

    是吗?

    “有牵挂的地方才会回去。”馆长说。

    那她的牵挂是什么?

    “应该吧。”她托着下巴,侧头看天,对自己说,“没有牵挂就不会再来。”

    ——

    郁随和季逾驰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总是很忙,各种比赛和课程占据着全部的生活,即使无聊又无趣。

    虽然住在同一个地方,但上学出发时间不一样,偶尔几天都见不上。

    这天早上她在门口穿鞋,嘴里叼着面包,还没开门就看见管家来回踱步,搓搓手,一副欲言难止的摸样。

    “林叔,你有事吗?”她提了下鞋后跟,忍不住发话。

    “有。”终于等到这句话。

    他今天早上等季逾驰下楼,到现在都没看见人,昨晚司机送人回来说他状态不对,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

    郁随把面包嚼完,扯着书包带子,边走边说,“你不去看看?”

    不是不去,是不敢,“你也不是不知道,少爷有起床气,万一不是不舒服,我就。。。”

    郁随懂他的意思,可觉得这件事告诉她也没办法,“难道你想让我去喊他?”

    “是也不是。”林恒就是觉得,“你们是同学,他应该会给你面子。”

    郁随觉得他对自己有极大的误会,季逾驰这个人,谁的面子都不给,不会因为你是什么身份。

    林恒小碎步般跟上她,可怜巴巴的,看着人心慌。

    拉开铁门出去,林恒还在后面看着,她无奈叹了口气,倒退着回来,把书包先丢给对方,还是妥协了,“那我去看看吧。”

    ……

    犹豫的主要原因就是她心里对那晚还是有些许阴影,不明白季逾驰的情绪从哪来。

    一如现在,熟悉的房间布局,开着空调,冷气打在皮肤上,寒的人不由自主打了个颤。

    中央床面有一片凸起,少年半张脸隐匿在枕头下,头发乱糟糟一片,听见声音,烦躁的皱了下眉,说话有气无力,“你怎么来了?”

    “林叔等不到你,我上来看看。”郁随在床头前弯下腰,手撑着膝盖,没敢轻举妄动。

    “哦!”回应迷迷糊糊,他似乎又睡着了。

    郁随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凑过去,感受到空气中扑面而来的热意,伸手摸了下对方的额头。

    烫的吓人。

    “你发烧了。”

    “不知道。”季逾驰轻推开额头上的那只手,并不惊讶,缩回被子里,狭长的眼尾泛着红。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郁随觉得季逾驰挺不爱惜身体,又怕对方闹脾气,想直接离开喊林叔过来。

    又想到另外两个层面,她需要靠近季逾驰撑腰,二是如果烧坏身体,被温月澜知道,免不了问责。

    最终衡量得失,她还是选择留下。

    郁随在床沿坐下,用力的扯他的手,妄图将人从被窝拉起。

    对方力道更大,牵制着她的举动,“你回去上学吧。”

    “你不去只会更加严重,实在不行,我让管家过来。”

    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编辑着短信,还没来得及发送,手腕被用力的抓紧了力道带着她整个身躯往床上倒去,跌入一个满是热意的被窝。

    滚烫的空气灼烧着她的皮肤,黑暗中,两人面面相觑。

    少年缓缓抬起狭长的眼皮。

    “不去就是不去。”他忽然来了脾气,语气倒是有几分委屈,倔的不行。

    懒得和那个女人打交道,她和季远东一个作风,动不动就问责,不愧是夫妻。

    一想到就烦。

    他在被子里咳了两声,“你带我去吧,我给你钱。”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无法拒绝。

    郁随说了声好,起身背对着他,刚要抬脚下楼喊车的,滚烫的胸膛贴着她背脊,猝不及防。

    季逾驰整个人重重的趴向她的后背,少年烧的意识不清,双眼紧闭,浓密的长睫垂下,鼻息呼出的热气灼烧的打在耳垂,烫的她脸颊浮起一片红晕。

    她转过头,安静几秒,以为到对方似乎睡着,小声吐槽,“哼,让你那天欺负我,活该了吧。”

    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哼。”

    耳边传来一阵沉闷低哑的嗓音,学着她的语气,然后骤然冷下,“郁随,你当我死了还是聋了?”

    居然那么光明正大。

    郁随站起的动作变得僵硬起,后知后觉,满是被抓包的尴尬,摸摸转头自顾自的讨论去那个医院。

    居然装睡!

    季逾驰就这样看着她一系列的举动,忍不住摇头,猫也没有那么乖,偶尔会炸毛。

    ……

    引起高烧的原因很简单,初秋温度变化无常,时冷时热,加上后背伤口感染。

    医生摘下口罩,掠过后背后面那几道红色的长疤,语气严肃的质问他是不是打架,“小小年纪打架那么猛。”

    “嗯。”他难受的眼睛半闭,胡乱回应,说话没什么力气。

    皮肤每一寸似乎都冒着温热,不断往身体里面钻入。

    “现在的小孩就是叛逆,一言不合就发脾气,容易打架。”医生涂边药膏边大声吐槽,整个病房都是她孜孜不倦的教育,“你是他妹妹吗?”

    “我不是。”郁随摆摆手。

    “亲戚?”不等回答,跟着一并严厉呵斥,“你就惯着他吧,打架了现在只敢让亲戚带过来看是吧?还知道怕父母?”

    少年睁开眼,报了季远东的名字。

    医生刚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下,变得唯唯诺诺。

    私人医院患者都不简单,医生接触过很多有钱人,自然知道季氏在临川的地位,懊悔自己刚刚骂错人。

    病情不算严重,注意伤口的处理,挂完点滴就能出院。

    中途温月澜来电,质问了十几分钟,问为什么会在活动多的节点生病,季逾驰懒得和她废话,几乎是刚听见声音就直接挂断。

    温月澜心情不佳,又打了个电话给郁随,借用天气温度变理由,郁随倒是成功搪塞过去。

    “那你好好盯着。”女人没好气的开口,话里话外透着不满,“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可能也是入秋变凉了。”

    “真是烦人。”

    “放心吧温夫人,有事我会和你汇报的。”她乖顺的答应让电话那边的人舒畅几分,最后还轻快的说了句好才挂掉。

    通话结束,沉默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少年穿着蓝白色的条纹病号服,半靠在床头。

    “你要看电视吗?”郁随拿起电视遥控器。

    “你想看就自己开来看。”

    “好。”

    病房中央架着一部迷你的液晶电视,侧面按下开关,屏幕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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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一片白花,沙哑尖锐的电流声后,水果台偶像剧的预告弹出,主持人声线沉稳浑厚。

    “我会开小声点的。”郁随解释,“边看电视边写作业会更好。”

    她在季家的房间没有电视,唯一的娱乐方式是一台破烂老旧的收音机和手机。

    电视剧里播放着校园偶像剧,养眼的男女主站在宽阔的长廊,夕阳在白色的校服印出金色光影,梦幻又青春。北方学校走廊都是封闭式的,她看偶像剧时,偶尔也会幻想到剧里的学校生活几天。

    “季逾驰。”郁随转了下笔,想起那个采访视频,“你有想过以后去哪里吗?”

    “随便吧。”他答得随意。

    世界像一片宽阔的汪洋,而他只是万千漂浮的落叶之一,没有人站在未来,值得他去前进和期待,明天只是明天。

    感受到对方兴致不高,郁随有点受挫,掏出笔打算做题。

    少年半靠在床头,白炽灯照给五官镀上一层冷感,睫毛在高挺的鼻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重新说,“去德国吧,你呢?”

    郁随愣了愣,才缓慢回答,“去南方城市,有机会出国的话,想去加州。”

    听说,加州是一个充满太阳和海滩的城市,燥热的夏天漫长又热烈。

    “我还想带我爷爷奶奶去。”少女语调上扬,瞳孔闪烁着微光,“你有没有想带去的人?”

    “没有。”他不能理解未来和很多人绑定的生活,

    “你很爱你爷爷奶奶?”

    “当然。”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啊。”话在家人这两个字后,语气渐弱。

    “别这样看我。”一副看可怜鬼的样子,季逾驰说,“确实没有值得我爱的家人和人,但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不觉得爱什么的都很虚无,人的爱都是出自利益。”

    “也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

    争执不相上下。

    郁随摇头,认为,“那是你还没遇到,就算你现在不太喜欢你的家人,但你以后可能会遇上喜欢的女孩,她会毫无保留的爱你,鉴定的选择你,你也会坚定的选择她。”

    什么屁话,她或许不知道他出生的由来,要是知道了一定不这么想。

    世上没有任何毫无保留的爱,无论是家人还是爱人。

    季逾驰忽然觉得她很单纯,但转念一想,或许是每个人成长道路不同,比如他,就永远不会不顾一切,放弃所有去选择一个人。

    “喜欢是什么感觉?”他好奇。

    “我也不太知道。”郁随挠了挠脸,听周望说是占有,是开心,还有想亲亲,她清楚,少女对心动的定义还是懵懂,带着探索的欲望。

    “那么腻歪?”她嫌弃的皱眉。

    郁随觉得他确实和外人说的一样,何止是难以相处,简直是难以靠近。

    她苦笑着,没有回答。

    对话以不懂的感情收尾。

    风拨动着两人的头发,他们一起看着窗外,郁随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了去年的秋天。

    其实季逾驰也不算是个完全冷漠的人,去年在学校,她生理期,痛快要晕厥过去,班级的学生都在礼堂听讲座。

    她一个人呆在教师,趴在桌面,痛意刺激出眼角晶莹的泪花,心里不断期盼祈祷着要是有人出现,又或者冒出一盒药,无意是巨大的惊喜、

    朦胧泪花闪烁里,眼前白色的身影渐渐放大,有人敲了敲他的桌面,语气淡淡的问她没事吧。

    回答轻飘飘的,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郁随没了意识,梦很模糊,只能感受到有人背着她跑了大半个学校,冰冷的水流淌在脸颊,顺着脖间没入更深的皮肤。

    再次睁开眼时,炫目的白光落入瞳孔,周围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医生的低语在耳畔,她看向四周老师和其他同学关切的神情,一脸茫然。

    “我怎么在这?”

    “你晕倒了。”扶司琪很内疚,“早知道我留在教室陪你就好了。”

    高大宝也是一脸后怕,庆幸,“还好季逾驰回教室看见,将你送过来。”

    灯光明灭,将影子拉长,蔓延。

    少年靠在窗边,背对着他,有风吹来,他的视线回落,下巴扬了扬桌面准备好的药和汤品,“自己喝。”

    眼神交叠那刻,或许是心跳在回响,流动进喧闹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