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淮不曾想江寒雪一声招呼不打就要探他经脉,情急之下迅速躲开了。

    初见之时,他谎称自己是名根骨不佳的散修,幸好江寒雪从未生疑,而此时如此被江寒雪探脉,江寒雪便能立刻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正道修士,而是个不折不扣的魔修。

    秦云淮看着江寒雪略微惊疑的眉眼,很快镇定地笑了笑。

    “方才不说累了,今晚怎好劳你再辛苦”秦云淮语调恢复温和,“已经不早了,先去歇息吧,明日再帮我梳理筋脉。”

    江寒雪不疑有他,毕竟这事又不着急,况且他今日出门应酬确实有些累了,于是笑道:“那也好,明日再说。”

    隔日,因记挂着帮秦兄梳理筋脉,江寒雪早早起让小二帮忙熬了碗粥,随后去敲隔壁的门。

    作息向来良好的秦兄今日看起来却有些眉眼发沉,看起来颇为劳累。

    江寒雪端着粥关心道:“秦兄昨夜没睡好吗?”

    秦云淮昨夜通宵伪造体内经脉,因怕魔气泄露,特意在房间内下了禁制,不曾想灵脉复杂幽曲,这一弄便弄到了天亮,江寒雪来敲门他才发觉,紧急撤下禁制。

    秦云淮即刻打起精神,浅笑道:“还好,先进来吧。”

    江寒雪走进去,身后秦兄道:“今日怎么比往常起得早?还端了粥。”

    江寒雪转头佯怒道:“秦兄是嫌弃我平日起得晚吗?”

    修真又不用上早八,平日江寒雪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秦云淮反驳道:“哪有。”

    “我看是有。”江寒雪哼哼唧唧,在红木桌上放下托盘,“我听说不吃饭就吃丹药会伤胃,所以让小二帮忙煮了粥让秦兄先垫垫。”

    秦云淮笑得更浓了,“还让你如此费心。”

    江寒雪把秦兄拉到桌边,让他赶快喝粥,自己则在房间内扫了两眼,很快在床边的茶几上找到了昨日交给秦兄的小药瓶,他走过去拿起瓶子,余光却看到秦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咦,秦兄昨晚没睡吗?

    江寒雪随口问了一句,却见正在喝粥的秦兄顿了一下,随即道:“睡了的,只是在你进门之前便叠好了被子。”

    江寒雪有些不解,他们住的旅店,每日小二会过来收拾床铺的呀。

    不过江寒雪很快打消了疑虑,秦兄向来不喜陌生人近身,又好洁净,自己叠被也说得通。

    只是给他开门前还先叠好被,秦兄怎么连他也防?

    本来还以为能看到秦兄的邋遢样呢。

    等秦兄喝了粥,服下丹药,江寒雪旋即给秦兄把脉。

    昨日城主同他说,这药若想发挥最大药效,最好服下丹药后,另有修士帮忙用灵气冲刷灵脉,如此这般,灵脉才能重塑得康健有力。

    江寒雪按照城主的说法,上前一步托住秦兄的手,准备先输入少量的灵气。

    平常江寒雪没有注意,如今仔细看才发现秦兄的手很大,大到能一把掐住他的腰,薄薄的皮肤下青筋脉络清晰可见,腕骨突出,很是凌厉。

    是一双很适合握剑的手。

    但他刚输入灵气,便感觉像是陷入了泥潭,泥泞堵塞,难以前行。

    江寒雪震惊。

    他知道秦兄于修道一途大抵天赋很差,但未曾想到差到如此地步。

    恐怕在路边随着找个人的灵脉都比秦兄的更康健。

    江寒雪不信邪,他试着加大力度灌输灵气,竟然依旧堵塞得严严实实。

    他忍不住蹙眉。

    为了搭脉,江寒雪靠得极近,两人相距不足一步。

    秦云淮对于江寒雪要给他输入灵气的事一点也不担心。

    昨天他连夜在体内搭建灵脉,细致到任是化神期大能来给他把脉,也绝识破不了。

    他垂下目光,在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江寒雪耳后有一小点红痣,映在雪白的肌肤上,就像无垠的雪地上落了一点红梅。

    他看了几眼,怕自己脉搏加速被瞧出端倪,便转去了目光。

    江寒雪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担心秦兄灵脉脆弱,经不起自己这般迅猛的灵气冲刷,输入两三次灵气后便停了手。

    秦云淮见江寒雪停手,以为他要放弃了,掩唇低声咳道:“这些年我看过不少名医,也试过不少良药,知晓自己身体情况,大概人各自有命数,求仙一途已是强求,劳寒雪费心了。”

    秦兄语气平静,可落在江寒雪耳中,却是荏弱可怜,故作坚强。

    他不禁回忆起初见之时在歹贼面前,秦兄笑着交出身上宝物,必然是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知道自己反抗也是螳臂当车,还不如坦然面对。

    彼时那笑容里究竟有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怪不得向来大度的秦兄偏偏对余兄没有好脸色。

    江寒雪更是怜惜。

    幸好秦兄遇到了他。

    他可是天道之子,别的龙傲天和敌人自爆金丹都能东山再起,他只不过想帮秦兄重塑灵脉,又有何难。

    既然秦兄灵脉亏损,不能大力冲刷,那他便细水长流,慢慢输入灵气,任秦兄灵脉堵若沼泽,总有被他滴水石穿的时候。

    秦云淮哪里想到,自己辛苦搭建世间难寻的艰涩灵脉竟然反而激发了江寒雪的斗志。

    一整天,除了吃饭,江寒雪都在秦云淮这给他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输入灵气。

    这日一早,江寒雪在睡梦中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他迷迷糊糊坐起身子,却见余兄闯了进来。

    两人对视片刻,他还没来得及清醒,便见余兄一脸怒容,拎住秦兄的领子。

    江寒雪瞬间醒了,忙下床阻拦道:“余兄这是做什么?”

    余念康今日是按照江寒雪的要求来给秦云淮道歉的,既然寒雪与那个不知从那个乡下犄角来的散修交好,他也没必要为了这么个人坏了他们的情分,毕竟那人又不可能真的进蓬莱,修仙之路残酷又漫长,不用几年,江寒雪便会忘了有这么个人存在了,他却是一直陪伴江寒雪身边的朋友。

    余念康问了小二他们住的房间后,便自己上来了。

    他先敲了第一扇门,没人应,以为寒雪还在睡觉,于是又去敲隔壁的房门,准备先给那姓秦的小子道歉。

    给他开门的是秦云淮,余念康刚提起微笑,准备道歉,却见对方衣衫松垮,像是才起来,加上隔壁房间没人开门,他心里顿时预感不妙,往里一看,果不其然,江寒雪衣衫凌乱,脸色酡红,正躺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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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秦的狗贼床上!

    余念康脑中嗡得一声,身体比大脑更早反应,忍不住催动灵气,一掌把人按在墙上。

    他,他怎么敢碰江寒雪的!

    江寒雪可是天道之子,未来是正道魁首,怎能有一位地位低下的散修道侣!

    连他,他都不能……

    余念康已然被气昏了头,直到江寒雪急急匆匆赶过来拉住他,喊道:“余兄你这是干什么?”

    余念康不甘道:“他做了什么!”

    江寒雪生气地拽住余兄的手,“什么做了什么?余兄你快松手啊!秦兄身体不舒服!”

    被江寒雪斥责后余念康才如梦初醒,他转头望去,却见江寒雪身上的衣服虽然凌乱,但都还穿在身上,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亲密的事,这才渐渐冷静了下来,收回灵气,松开了手。

    江寒雪拉开余兄后连忙观察秦兄的脸色,秦兄昨夜被他过度灌输灵气,身体本就不适,如今接了余兄一掌,脸色几乎煞白,额角还滴下了冷汗。

    江寒雪急道:“秦兄,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秦云淮勉力扯出了一个微笑,咳了一声,嘴角流下了一丝血痕,“还……还好。”

    这哪里像是还好的样子?

    江寒雪着急,连忙将秦兄扶到床上,期间余念康想帮他一起扶,却被江寒雪避开了。

    余念康察觉出江寒雪对他态度冷淡,有些委屈,忙解释道:“我方才并非故意想伤害秦兄,只是一时气急才出了手。”

    江寒雪一边给秦兄盖被,一边回头瞪他,“那我还要替秦兄感谢你并非故意动手?”

    余念康被话噎住,不敢说话,他看向床上一副快死掉样子的秦云淮,心中恼怒,他其实只使出了三四分力,不曾想这散修竟然脆弱到连这也受不住。

    就凭这副一步三晃的躯体,还想拥有江寒雪?

    简直痴人说梦。

    江寒雪安顿好秦兄后便去让小二找来大夫,等待期间视余念康于无物,余念康也开始懊恼自己怎么如此莽撞,今日本来是给秦云淮赔罪的,如今倒好,又被江寒雪发现自己对秦云淮的敌意。

    等大夫过来诊治,说秦兄没有什么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会吐血大抵是因为灵气在体内堆积过多的缘故,只要好好休养便好。

    听到大夫说秦兄无事,江寒雪松了一口气。

    他下楼送走大夫,转头见余兄也跟了上来。

    江寒雪不高兴道:“幸而秦兄无事,余兄不是答应我说要给秦兄赔罪,怎能言而无信,一见面就对他动手。”

    余念康语气有些艰涩道:“寒雪,我去隔壁敲门无人,转头却见你睡在他房里,我一时急火攻心,担心他对你做了什么才动了手,不是有心的。”

    江寒雪觉得余兄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他晚上睡秦兄房里,秦兄能对他做什么?难道隔着被子揍他一顿?

    他道:“昨夜我帮秦兄梳理灵脉,时间太晚懒得走动,就先歇在他这了,能有什么事?”

    余念康张口想说什么,见江寒雪正直坦然的目光,又闭嘴吞了回去。

    “……没什么事,是我想岔了。”

    江寒雪瞪了他一眼,“你最好好好给秦兄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