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摸着她的脸,语气漫不经心,“本以为你来找我,是想求其中一个,便一起叫过来了。现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倒也省事。”
那确实很省事了。
谢春雪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目光在龙钧周围转了一圈,没有看见什么蓝蓝的圆圆的东西。
那就好,还怕他听到自己说不,直接哭鼻子呢。
妖皇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小家伙的眼角,“行了,带着你的人走吧。另外两个刚好陪着送你出去。”
走出妖皇的宫殿,谢春雪自然地将龙钧握成拳的手打开,牵上,紧扣。手心传来异物感。
原来还是哭了,只是藏起来了。小鹿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双眸乌润。
谢春雪心下无奈,面上却是客气,对龙岐和龙泽道:“有劳二位殿下相送。”
龙岐闻言侧首,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双手,似笑非笑道:“看来三弟伺候得你很满意,还是说,你格外喜欢废物?”
说这话时,他还不忘扫了眼心不在焉的龙泽。
谢春雪瞬间冷脸,“贫嘴贱舌。我们之间的事轮得到你说三道四?他不是废物。且等日后我把你变成真正的废物。”
笑死,打嘴炮她难道会怕?敢提前对她动手等着她喊一面包车人来群殴吧!
龙岐不以为意。结丹期的剑修能把他怎样?不过是少不更事,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才这么胆大包天。
估计五十年不到,她就会反悔,来妖界求母皇作废约定。也就嘴上逞威风了。
“你会后悔的。”他笃定道,忽而暧昧一笑,压低声音道,“不过若你改变主意,随时欢迎你改投我的怀抱。”
看见她穿妖界的服饰时他就动了心思。他很想看见那双桀骜不驯的金眸,露出哀怜的目光。那一定非常美。
谢春雪被恶心坏了,“到时候我一定要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这时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妖界的界门前。
“那我拭目以待。”龙岐不怒反笑,留下了这句话就走了。
有种扇了对方一巴掌结果被舔手的无语感,听得谢春雪站在原地直翻白眼。只觉这人有病,纯变态。
“……你们真的要走了吗?”龙泽看了看谢春雪,又看了看龙钧。
三哥的姿态是他从未见过的轻松,柔和的视线一直黏在女子的脸上,此刻才看向他。
“小泽,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对啊,谢谢你送我们到这。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谢春雪捏了捏他的脸蛋,她还挺喜欢龙泽的,让她想起了边无涯,“好好修炼,别再往外面瞎跑了。小心被人抓去守院子。”
龙泽忽而抓住她的袖子,“可以、可以带我一起走吗?我保证不会乱跑!”
她愣了一下,收回手,“抱歉,这恐怕不行。”
不知道妖皇对别的孩子怎么样,显然对龙泽还是比较上心的。况且他的父亲很受宠,有亲生父母照看,待在妖界才是最适合他的。
她带走龙钧是因为对方名义上是她的人,带走龙泽是怎么个事?拐带儿童啊。
龙泽慢慢收回手,他盯着自己的脚尖,尾巴耷拉着,干巴巴地回复,“哦,好吧。祝你们一路顺风。”
两人只当他孩子心性,笑笑就过去了。
龙泽其实早在那个月夜就知道了,她会带三哥走。他甚至想好了,要狠狠威胁她不准欺负自家三哥。
可三哥告诉他了。那段誓言。
他为三哥感到高兴,心底又隐隐别扭。
……如果是他就好了。
听到谢春雪说“不”时,三哥哭了。他安慰三哥的时候,心底居然松了口气。转而义愤填膺。
果然是人修的花言巧语,不过是说着好听,拿来哄骗妖修的。
但听到后面她要与龙岐决斗时,心情又复杂起来。
几人都知道她是想为龙钧出气。只是上过床而已,她竟然愿意为三哥做到这种地步。
她的语气淡然自若,龙泽听说过她百年结丹的事迹,打心底相信她一定能打败龙岐。
而后她轻描淡写的捎带龙钧,轻巧达成目的。
龙泽恍然大悟。
只是短短几天的接触,她就洞察清了母皇的行事逻辑。强者为尊,视男人为玩宠。
如果上来就求母皇赐人,她只会觉得对方难堪大用。
一个明道期的男人而已,哪里值得郑重其事地讨要?若谢春雪因为龙钧请求她,她绝对会失望。说不定还要为难一下,找找乐子。
谢春雪作为客人倒是无所谓。但本就不被妖皇喜爱、失去修为的龙钧可就惨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只会举步维艰。
谢春雪绕开了所有坑,以最完美的方式履行了诺言的第一步。
如此聪敏,如此天赋,如此情义。
龙钧总算知道,父亲为何会叹息着对他说:“能被你母皇看中的人绝不简单。可惜我儿生晚了。”
他的心里就此种下了一颗种子。
如同神仙眷侣的两人早已携手离去。界门前徒留龙泽孤立风中,神情莫名。
一门之隔,山川异域。
谢春雪心里已经有了规划,打算去一个地方办点事。不过也不是十万火急,便陪着龙钧在外面慢慢逛一会儿。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出妖界呢。
小鹿很是活泼,东奔西跳,但始终不超出五步的距离。
见龙钧如释重负,好奇地打量四周,谢春雪又起了玩心。
“这是哪来的珍珠呀?”她晃着他的手,明知故问,“是你从湖底带上来的吗?怎么没有水汽啊?”
“……不是。”
龙钧只回了后半句就不肯回了,谢春雪斜眼一瞧,他果然红了脸。她转头偷笑,果然还是逗脸皮薄的人好玩。
系统:“你就欺负老实人吧。”
谢春雪:“你不懂,这是情趣。”
女子手里把玩着圆珠,故意唉声叹气。
“蓝色的,听见我说不的时候流的?好伤心,你居然不相信我。”
龙钧立马急了,“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只是……”
笨嘴拙舌的鲛人只是了半天,都没想出怎么解释,眼泪在眼眶直打转,看着又要掉小珍珠了。
坏了,逗过头了。谢春雪赶紧停下来安慰,“哎呀,我开玩笑的,别哭别哭。我知道你是害怕。”
龙钧把头埋在她的肩上不吭声,声音闷闷的,“我知道这样很丢脸,我也不想这样的。你扔掉吧。”
鲛人泣珠,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羞辱。
眼泪是无法控制的。痛会流泪,难受也会流泪,这是源自身体的本能。
所以被龙岐打倒,遍体鳞伤时,珠泪的出现就格外刺目。那是龙钧作为败者时,具象化的软弱,代表了他的无能。
从他眼中流出的泪,反而成了羞辱他最有利的武器。
他痛恨这鲛人与生俱来的能力,让他的难堪无处遁形。
温热有力的双手捧起他的脸,女子笑吟吟地看着他,不让他躲避。
“怎么会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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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呢?我会好好收藏的。这可是仁慈的海洋母亲送给鲛人的礼物,既然是我为而生的泪珠,我自然有保管的义务。”
“礼,物?”龙钧一字一顿,迷茫地重复,“这是,礼物?”
谢春雪点头,“因为你是海洋的生灵啊。你本来该生长在辽阔的海洋里。普通的泪水只会化为海水的一部分,如果有人在海中哭泣,其他人是不会发现的。但鲛人不一样。”
她亲了亲龙钧的眼睛,声音柔软得如同棉絮。
“大海偏爱它的孩子,所以赐予你们泣泪成珠的能力。悲伤和欢愉都化作了瑰丽的珠宝,任何人都无法将其忽视。”
她摊开手心,莹润的深蓝色珍珠在太阳下闪着光,“悲伤是海洋的颜色,因为难过的时候会想家。当我看到这样的珍珠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好好对你。”
“……为什么?”龙钧睁着朦胧的泪眼问她。
“因为你是海洋的珍宝。”谢春雪将蓝珠收好,犹记第一次看见他鱼尾时的惊艳。
那可是鲛人啊,即便她两世为人,也只在传闻里听说过的美丽生灵。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苍白,沉默,伤痕累累。
“你知道吗,其实世界上所有的水最后都会汇聚到海洋,反过来就是,所有水都来自海洋。它牵挂离家的孩子,所以不远万里来到你的身边,护佑你远离死亡。”
是了,他能活到现在,水的疗养功不可没。
她笑得狡黠,“我可是春雪啊。春天的雪会融化成水,我也是受到海洋的相托才来的哦。”
“听上去像是哄孩童的故事。”龙钧这么说,脸上却泛着红晕。粉红的珍珠被谢春雪接住,她歪头,“开心了?”
“嗯,谢谢你。”他别过脸,只露出绯色的耳朵,“我从未想过,会有这般说法。”
那些屈辱和愤恨似乎淡了些,原本可憎的珍珠也变得可爱。
谢春雪牵着他往前走,语气轻松,“因为你老是被困在一个地方啊。没事的,以后我带你到处去玩,你会听到很多故事,懂得很多道理。天地和海洋一样广阔,你可以游到任何地方。”
龙钧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不会有地方比在她的身边更好了。他所求不多,到不了海洋也没关系,只要有雪就好。
小鹿紧贴在女子身侧,她忽而灵机一动,兴致勃勃道:“想不想看白色的海?”
“白色的海?”龙钧认真思考,“是雪海吗?”
“不是,离冬天还早呢。你闭上眼。”
他听话地闭眼,谢春雪唤出飞霜,拉着他飞往天穹。气流和寒风都被她以灵力阻挡在保护罩外,龙钧只觉得周身一轻,世界逐渐变得安静起来。
“好了,睁眼吧。”
龙钧缓缓睁开双眼,青蓝的瞳孔倒映着无边无际的纯白。
他们在万丈高空上,云层连绵起伏,如同采撷了无数朵浪花汇聚而成的汹涌波涛。而在云朵的间隙里,是纯净的蔚蓝。
碧空如洗,云海苍茫。
“是云海。”谢春雪也在欣赏,回头看见他眼中带泪,熟练地伸手去接,“这可不能掉下去,很难找的。”
而且高空抛物是不文明行为。她在心里补了一句。
都御剑飞行了,谢春雪索性带着他直飞目的地。她抛出一只寻路用的纸鹤,一路向东。
等看到一座冒着烟气的山,纸鹤原地盘旋,被她收入袖中。
谢春雪给自己和龙钧都带上纱笠,慢悠悠地走向这座器修聚集的山城。
——百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