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雪彻底清醒了,她震惊,“你怎么不喊我!”

    “师妹,你醒了?”徐舟来从门外进来,后面跟着林行路。

    她点头,蹙眉,“大师兄,文老师可有给我传讯?”

    不好,她的全勤。

    徐舟来不知她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她:“没有。”

    林行路倒是知道,“你忘了?这届弟子昨天已结业,文老不会再当夫子了。从今天开始,你同我们一道在上午习剑。”修文的时间自然挪到了下午。

    他这么一说,徐舟来也反应过来了,“师尊传讯,近三日不会授课,你无需着急。”

    谢春雪总算记起来了,这事她知道。只是昨天太混乱,刚才又是睡懵了的状态,一时忘记了。

    来这久了,系统逐渐华峥化,喜欢故意逗她玩。

    她松了口气,“是,我竟忘了这回事。”

    “回去休整一番吧,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去文老那了。”徐舟来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谢春雪下床了。

    昨日他们都是和衣而卧,此刻倒也方便。

    “大师兄,二师兄,我走了。”

    “嗯,走吧。”

    “师妹慢走。”

    他们只是站在门口目送,萨摩耶和黑猫却一左一右护送了很长一段路。

    谢春雪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换了衣服后她发了会儿呆,随后找了个花瓶,将石榴花枝插了进去。

    下午她按平常上习剑的点到了文渊的住处,门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灰白缅因猫,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谢春雪思衬着,难道自己来晚了?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缅因猫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走进书房,映入眼帘的浩如烟海的典籍。墨香混合着沉香萦绕在鼻尖,浅淡清婉。

    书架代替了墙的存在,构成了整间屋子。窗口的纱帘被风吹起,既保证了通风和光照,又不至于使得书籍受到直晒。

    唯一的桌椅便设置在那。青年埋首书案,乌发用玉簪挽起,在她进入之后抬起头,露出那张清隽的面庞,“你来了。”

    “是。我来晚了吗,老师?”谢春雪在他对面落座,翻了翻面前的书,发现是一本游记,不由得有点困惑。

    “今日不授课,你只需看感兴趣的书籍。”文渊缓声道,“我记得你对游记情有独钟,便挑了这本。若不喜欢,换了便是。”

    谢春雪应了一声,捧起游记看了起来。只是看着看着,字就变得陌生起来,怎么也理解不了。

    她又开始发呆。

    文渊叹了口气,谢春雪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里已经空了。

    她抬眼,对上文渊包容的目光。

    游记早在不知何时被他抽走了。谢春雪后知后觉。

    “在想荣霖的事?”他看似询问,语气却是肯定。

    “……啊,是。抱歉,我……”

    “不用道歉。”文渊打断了她,“你这般模样,也在情理之中。”

    他笑了笑,“你大师伯之前还同我说,她走的第二天,你定看不进任何书。真叫她说准了。”

    “大师伯,同您说过?”谢春雪有些愣怔。

    “我与她也算忘年交了,她同我关系不远不近,说话便痛快些。”文渊合上手里的书,说起了往事。

    “当年你师祖三个徒弟,只有她于文道有些灵气,又肯下苦功夫,时常找我讨教。一来二去,也就熟识了。”

    谢春雪点头,这个她倒是看出来了。大师伯如果不修剑道的话,肯定会修文道。

    “她刚回天衍宗的第二天,就来找我了。”

    那是一个平常的傍晚,天边余霞成绮,他刚结束了一日的授课,在院中看书。

    院门被敲响,他望去,身着玄色衣袍的女子遥遥拱手,“文夫子。”

    “进来吧。你竟舍得回来了?”

    他往旁边放了把椅子,随意道:“坐,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

    荣霖语气平淡,“日薄西山,回来颐养天年。”

    文渊倒不至于震惊到失态,只是怔了一下,上下打量她。荣霖也坦然,任他探察。

    “这……我观你神魂强健,灵力圆融,不似突破失败,寿元不足的样子啊,莫不是弄错了?”

    荣霖望着天边,轻松道:“恣意千年,死而无憾。”

    “这可真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摇头感叹,“倒也符合你的性子。不过你竟会选择回来,出乎我的意料。”

    两人对彼此也算了解,文渊知她性子独,还以为她会一人在外悄悄长眠。

    “我原本打算,和师尊道完别,随便找个地方躲清静,免得师弟师妹们偏执伤怀。”她收回目光,笑得无奈,“师尊把我骂了一顿。”

    哦,苍星恒啊,那就不奇怪了。

    文渊也笑,“她怎么说的?”

    “说我太小看流光和华峥了。”她言简意赅,苍星恒当时指着她鼻子骂,还说别想她帮自己转交任何东西,等着她全扬了吧。

    “是她的作风。也只有她劝得动你了。”文渊忽然反应过来,“你和流光他们说了吗?”

    荣霖眼神游移,“……等几天再说。”

    这一等,就等到了最后一天。

    谢春雪又哭又笑,大师伯还说师尊拖延,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老师,你知道得那样早,竟也不给我透露一下!”她开始秋后算账了,目光谴责。

    文渊失笑,“守口如瓶,防意如城。以诚待人者,人亦诚而应。”

    她蔫蔫点头。犹豫了一下,才鼓足勇气开口:“老师,为什么您、大师伯,还有师祖,都表现得那么平静?”

    好像荣霖的死亡只是一场夏夜的雨,带来短暂的潮湿,而后雨过天晴,明日依旧。

    午后的阳光温柔洒在他们的身上,带来不间断的暖意。文渊轻轻笑起来,对尚且年幼、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弟子缓缓开口。

    “修仙修仙,终究是人非仙。是人就会经历生离死别,感受悲伤喜悦。”

    谢春雪胡乱擦掉眼泪,有些失落,“无可避免?”

    文渊递出手帕,语气温和又坚决,“无可避免。”

    女孩攥着手帕,忽然道:“如此说来,修仙者漫长的寿命,是幸运,又是不幸。我还会遇到许多人,经历更多的生离死别?”

    她看着文渊,睫毛湿漉漉,好像还没从昨夜的雨里走出来。

    “喜悦和悲伤感受得多了,就会渐渐习惯,变得平淡,是吗?”

    “世间之事,大抵如此。”文渊叹息,“想通了就好。”

    谢春雪趴在桌子上,自暴自弃道:“我想不通。”

    “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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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早呢。”文渊翻开书,对她道:“出去走走吧。”

    知道他本意是想让自己出去散散心,但谢春雪还是倒打一耙,“您赶我走?”

    闻言他将书卷起来,轻轻敲了敲她的头,“顽皮。”

    “好吧好吧,那我明天再来。”谢春雪捂着额头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文渊在看书,缅因猫在看她。

    她关上房门,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谢春雪在门口想了想,决定去宗主殿找岁流光。不曾想,华峥居然也在。

    他嘴角抽抽,放下茶盏问谢春雪:“你那是什么眼神?”

    谢春雪收回如同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的目光,“我就是好奇,还是第一次在宗主殿看见师尊您。”

    岁流光实在忙得抽不开身,就会抓华峥干活。出去降妖除魔都还好,让他看文书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臣乃武将.jpg

    所以华峥对宗主殿可谓是退避三舍,生怕路过就被师姐拉去干活。

    华峥瞪了她一眼,还没说什么,岁流光就开口了:“春雪说的也是事实,你瞪她干什么?”

    “哦哦。”华峥悻悻低头,研究茶杯上的花纹。

    岁流光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对谢春雪道:“执事堂那边从外面找到一个好苗子,让你师尊过来瞧瞧。”

    她要有师弟师妹了?谢春雪提起兴趣,“人多久来?我可以在一边看看吗?”

    华峥侧目,“我收徒你兴奋个什么劲?”

    “我也想有人叫我师姐啊。”谢春雪摇头,“算了,师尊,你不懂。”

    小师弟·叫别人师姐的那个·华峥:……

    他啧一声,岁流光好笑,“你怎么上来的?”

    “御剑啊。”谢春雪理所当然。

    “怪不得。你应当没注意,那孩子正在阶梯上呢。”岁流光用下巴点了点外面,“你既然好奇,就去看看人到哪了吧。”

    谢春雪如获圣旨,忙不迭地点头,小跑出去,伸长脖子往下看。

    只看见一个小黑点。别说辨别雌雄了,人畜都分不出来。

    她有些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盯着那个小点。

    师兄他们也是这样爬上来的?谢春雪看得眼晕,眨了眨眼。

    突然冒出个念头:她要不要也爬一次?这也才算整整齐齐嘛。

    心动不如行动,她立马唤出飞霜,御剑飞到山底去了。

    两人都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她一走就被发现了。

    华峥没搞懂她怎么看着看着下去了,猜测她是想一睹为快,“这么心急,一时半刻也等不得?”

    岁流光倒是知道她什么德性,“怕是看出趣了,想亲身上阵体验一番。”

    “这不闹吗?她都明道期了,爬个来回都不带喘气的。”

    “你管她呢。孩子爱玩就让她玩。”

    谢春雪并不知道师尊和师伯的对话,她正在起跑线,啊不,第一层台阶处热身。

    系统充当发令员:“预备——开始!”

    少女如同离弦之箭往上直冲,蜻蜓点水般眨眼就掠过几十层阶梯。

    直到来到另一个人的身后,她才放缓脚步。此时已过去两千阶了。

    小声喘息的少年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还没回头,对方就已经与他并驾齐驱了。

    “你、你好?”他忍不住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