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的布局和华峥的很像,两进的院子,前院的香橼树和石桌石椅简直连位置都不差分毫。
只是后院没有池塘,两颗桂花树换成了石榴树。
谢春雪等人一齐看向华峥,他摸了摸鼻子,“那个,我不太会布置。”
所以把师祖的院子当模板借鉴了一下,是吗?
几人了然。
苍星恒同两个徒弟一同坐下聊天,狸花猫和黑足猫安安静静依偎在一起。
以谢春雪为首的三人则是好奇地在院里探索起来。
前院和师尊院子太像了,他们略过,直奔后院。
五月草木兴盛,石榴树岁月悠久,高大茂盛。
一树绿盈川,榴花开欲燃。
谢春雪仰头,看得眼热,蠢蠢欲动,“可以摘花吗?”
一截带枝叶的石榴花从枝头应声折断,晃悠悠落到女孩的头上。
系统惊讶:“树显灵了?”
早上林行路给谢春雪梳了双垂髻,发带同浅绿的衣服相配,正是和石榴叶相近的深绿,很是相称。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冲前院拱手,“谢谢师祖~”
徐舟来顺势将花簪入她的发间,她左右偏了偏头,对两位师兄道:“是不是很好看?”
火红的石榴花色泽鲜艳,衬得乌发更黑。少女唇红齿白,笑起来时生机勃勃,垂落的发带飘摇,灵动俏皮。
两人都晃了下神。
谢春雪随着年岁渐长,容颜愈发姝丽。最特别的,当属那双眼睛。
小时候不显,长大了却同徐舟来有了几分相似,色泽偏浅。在阳光下又和苍星恒的金瞳一般,熠熠生辉。
林行路率先回过神,笑着夸她,“相映生辉,顾盼生姿。”
徐舟来点头,干巴巴道:“好看。”
惹得谢春雪哈哈大笑。
前院的三人也笑了,华峥瞟了一眼,感慨道:“师尊还真是宠小孩。”
“怎么,和徒弟吃起醋了?你小时候我也很宠你啊。唉,真拿你没办法。”
苍星恒不怀好意地笑,打了个响指,又多了一枝石榴花簪,这次却是飞到了她的手中。
她起身作势要给华峥带上,“正好,你又叫花花。花花戴花,也是美事。”
华峥立马跳起来逃离师尊魔爪,赶忙告饶:“我错了师尊,这花你还是留着给哪位师姐戴吧!”
两人你追我逃,好不热闹。荣霖抿唇笑了,脸色无比柔和。
谢春雪蹦跳着过来看戏,有了新发现。
狸花猫追着黑足猫满院跑。狸花猫蹲在桌子上看热闹。
等等,两只狸花猫?
她睁大眼,师祖是狸花猫啊!
也是,都不爱着家还有超强战斗力,这很符合印象。
两只狸花猫很像,只不过师祖的狸花猫大些。
话说师祖这次是为什么回来呢?应该不只是想和大家聚一下这么简单吧。
谢春雪寻思了一下,难道和大师伯有关?之前两人打的哑谜还没搞清楚呢。
一个被她忽视的问题在此刻浮上水面。
话说,喜欢四处游历的大师伯,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回来住呢?
她陷入沉思,心中隐约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却没抓住。
徐舟来和林行路只以为她看得入迷,并未在意。
“这是在做什么?”
“二师姐救我!”
岁流光刚踏进院门,就被师弟护至身前,迷茫地看着师尊朝自己扑过来。
这一下反而给了苍星恒机会。
岁流光下意识接住师尊,她干脆直接挂在二徒弟身上,伸出的手精准抓住后面小徒弟的衣领,将硕大的石榴花插入他的高马尾。
“不错不错,和你发带很配。”她站回地上,退后一步满意地端详。
华峥惯常用的都是红色的发带,可不是和石榴花配上了。
岁流光也表示赞同,她到荣霖身边坐下,听师姐为她讲解来龙去脉,笑意染上眉眼。
华峥摸了摸头上的花,又不敢摘,只能一脸哀怨地叹气。
谢春雪看着憋屈的师尊乐不可支,徐舟来和林行路还收敛些,一个以拳抵唇,一个以袖掩唇。只是弯弯的眼睛完全暴露了他们。
欢声笑语,温暖人心。
等到晚霞漫天,桌上摆满菜肴。香橼树下,大人坐了一桌,小孩坐一桌。
“可以呀流光,这都多少年了,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呢。”苍星恒挑了一筷子鱼肉,入口酸甜,不禁讶异地看向自己的二徒弟。
岁流光笑道:“您喜欢的菜又不多,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哪里就记不住了?”
华峥面前的菜都是红艳艳的,他一边小声嘶哈,一边吃得停不下来。
“师妹向来妥帖。”荣霖看着近处的清淡菜色,心下熨帖。
“别光吃,尝尝我从明意那顺来的好酒。”华峥拍开酒坛,给每人都满上一杯。
倒完后他没急着喝,而是看了谢春雪一眼。
“看什么看,他们还小,你想都别想。”岁流光和他是对面而坐,捕捉到他的目光后很是警觉。
“我、哎,行吧。”华峥本想解释,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认命地背下黑锅。
“倒一小杯嘛,尝个味。”苍星恒怂恿,“你们这个年纪可没少偷我的酒喝。”
谢春雪他们竖起耳朵。师尊偷酒正常,大师伯和二师伯居然也会偷酒喝?
被掀黑历史的三人尬笑,岁流光轻咳,“那就给他们倒点吧。”
华峥翻了半天总算找出小一些的酒杯,给三个徒弟都浅浅倒了一点。
“等吃饱了再喝,别没吃上两口人先醉倒了。”他还特地叮嘱了一句。
“是,师尊。”
“花花当师尊后靠谱多了。”苍星恒啧啧称奇,“居然没使坏让他们先喝。”
“师尊,我在您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苍星恒毫不犹豫地回答:“欠揍的皮猴子一个!要不是有你两个师姐帮忙管着,我的院子都要被你拆了。”
谢春雪深以为然,再次对师尊不是奶牛猫感到不解。
“说起这个,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收了你们大师姐当徒弟。”苍星恒看着愣怔的荣霖,轻笑一声,“不信?”
“不……我只是,很意外。”荣霖慢半拍道,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迟疑道:“我不像师妹那样八面玲珑,也不及师弟天赋异禀。您……为什么会这么说?”
所有人都安静起来。
岁流光和华峥均是看向荣霖,表情惊异。
他们从未想过,他们视为标杆仰望的大师姐,内心竟是认为自己不及他们。
苍星恒倒是很平静,显然她早有预料。
“因为,你最像我。”她如此说。
“我其实没打算收徒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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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众人反应,苍星恒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她喝了一口酒,语气随性,“小孩太麻烦了,我没那个耐心去培养。收了不教出点名堂,岂不是堕了我的名头?干脆不收。”
岁流光轻声道:“我似乎记得,是您主动收师姐为徒的。”
“哦,当然。”苍星恒歪头想了一下,“人总是会变的嘛。”
她点了点沉默的荣霖,“与你一同拜入天衍宗的弟子共计三百二十七人,所有人里面,你是资质最差的那个。
当时的宗主是我师弟,他将实情告知你,劝你下山。因为以你的资质,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筑基。”
但她不仅筑基了,如今已快到化灵期。
“我拒绝了。”荣霖语气淡然。
“是的,你拒绝了他。”苍星恒哈哈大笑,“一个当时甚至还不算外门弟子的、资质奇差的七岁女孩,拒绝了天衍宗宗主。还记得你当时说的什么吗?”
荣霖点头,语气轻缓,语意如刀。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若因资质差就放弃的话,就不叫逆天而行了。
如果资质好的才能修仙,那究竟是人在修仙,还是在仙在修人?
你身为逆天而行的修仙者,却叫我顺应天命?
我就此离去,顺应的是我的天命,还是,你所认为的,我的天命?”
“三问既出,无人能回。”苍星恒总结。
除了两个当事人,其他人都被这堪称震撼的往事惊呆了。连岁流光和华峥都是第一次听说。
谢春雪听得心潮澎湃,只恨自己没能生在那时,亲眼见证。
系统:“你师门里个个都是人物啊。”
苍星恒抚掌而叹,金眸闪光,一如当年初次听到时那样。
“我听到后,只有一个念头。”她兴奋无比,“我若收徒,唯有你堪入我眼!”
所以她破天荒地改了想法,主动收了荣霖为徒,作为自己的开山大弟子。而荣霖也没有辜负她的厚望。
苍星恒笑意盎然,“当年的三百多人,连同我的师弟,大都身陨。活着的人里,修为最高者,便是你。”
她挑眉,“你真的认为,自己比不上师妹师弟吗?”
荣霖手里转着酒杯,忽地笑了。
如同枝头冰霜化为三月梨花,耀眼的阳光刺破乌云,竟让人生出不可直视之感。
她抬头,直视苍星恒的眼睛,一字一顿,“当然不。”
“你和我最像的,就是这股傲气。”苍星恒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无比自得。
“还得是我慧眼识珠。哼哼,有了你之后我才觉得,收徒弟也挺有意思的,这才收了后面两个。反正也是你帮我带。”她将杯中酒饮尽,沾沾自喜道。
荣霖无奈,把酒给她满上。“是,您真是独具慧眼,明察秋毫。”
岁流光和华峥看大师姐的眼神都变了,只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如此浅薄。
徐舟来和谢春雪对师伯的敬意更上一层楼,林行路则是心有所悟。
苍星恒撇嘴,推开酒杯,突然不高兴起来。
“所以,你真的要放弃修仙?你难道不该修炼到飞升,上去狠狠打你师祖的脸吗?”
什么?放弃修仙?!
岁流光失声:“可师姐不是说……”
她忽然反应过来了,华峥也想到了,气得涨红了脸。
师姐只说自己大限将至,可没说自己是无法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