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对华峥的拷打和谢春雪就无关了,她只知道大师伯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却会做很好吃的小点心。

    刚好一口一个,味道甜而不腻,应该是专门为她做的。

    而且摸她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朵蒲公英。

    吃饱喝足,被岁流光抱去睡觉的时候,她依稀听见了华峥的惨叫。久违的师徒情上线,她扯了扯师伯的衣袖,“师傅没事吧?”

    岁流光当然也听到了,她好笑道:“别管他,他都是装的。”

    她为谢春雪掖了掖被角,“他从小就这样。平常打打闹闹时碰一下就要大呼小叫,真受伤了却一声不吭。”

    包括她平常打他那几下,哪里就把他打疼了?只不过借机讨巧卖乖罢了。

    “喔~”

    原来只是表面跳脱吗。谢春雪眨巴眨巴眼睛,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

    累了一天,在岁流光哼唱的童谣声里,她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感受到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规律后,岁流光收了声,静悄悄退出去了。

    院子里已恢复平静,荣霖和华峥相对而坐,没有交谈。

    师姐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师弟脸色却是难看。

    这是怎么了?打出火气了?

    岁流光不解,又加了一层隔音罩,快走了两步,坐到荣霖旁边。

    “师姐,师尊有言,让你多留一天。明天还请你指教一下几个师侄。”

    荣霖点头,沉默片刻,道:“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真的?那太好了。”岁流光惊喜不已,转而又察觉不对,“师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荣霖同师尊一样,是个呆不住的性子。突破开光期后,如无必要,她基本不会回天衍宗。

    如今她已是结丹后期了,在外游历快有三百年了,怎会突然转了性?

    她倏地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荣霖说出了她最不愿听到的话:“我大限将至,是时候回来,为宗门做些贡献了。”

    撰写心法也好,指导后辈也好。魂归天地前,总得为这个养育她的地方回馈些什么。

    岁流光半晌说不出话来。华峥别过头,眼圈红了。

    荣霖本人倒是淡然,还出言宽慰二人:“生死有命,何消挂怀?落叶归根,也算幸事一桩。”

    “可是……”

    “明日再说。夜深了,各自回去安寝吧。”荣霖打断了师妹的未尽之语,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对话。

    她率先离去,华峥紧随其后。岁流光目送师弟追着师姐远去,就像很久以前那样。

    师姐年长她们许多,早早拜入师尊门下。而她和师弟几乎是卡着最低年龄前后脚拜师。几乎是师姐手把手教着他们踏入道途。

    师尊喜欢逗她和师弟,逗哭了就把人丢给师姐,兴致勃勃地看师姐冷着脸哄他们。师弟和师尊这点上像了十成十。

    她和师弟都是师姐的跟屁虫,只不过她懂事些,不会像师弟那样天天缠着师姐。

    师姐那时就会出门游历了,每次走的时候,华峥都要追到山门,闹着让师姐带他一起去。

    师姐当然不可能同意。岁流光只会看着他锲而不舍地跟在师姐身后,没过多又灰溜溜的回来。

    有时候是师姐提着他回来,把人放在她跟前,让他学学自己,听话些。

    这时候她就会高兴起来,继续乖乖等着,等师姐游历回来。

    师姐又要踏上新的旅途了,只是这次没有归期。

    师弟明知道无法更改什么,却依旧固执地追着师姐的脚步。他会像小时候那样哭闹吗?

    不会了,他已经长大了。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抹着眼泪来找她寻求安慰了。

    明知他们都不会再回头,可岁流光还是停留在原地。

    当年的她看着他们的背影,如今她也只是看着,独自在院中枯坐了一夜。

    追出去的华峥只是走了六步就清醒了。

    大师姐遍历大陆九州,能延寿的法子肯定比他知道的多。但她还是说自己大限将至了,说明真的没有办法了。

    师尊一定也知道了,不然她不会特意吩咐那句。其实那个时候,师尊已经在暗示了吧。

    她主动说了,就是希望两人能够听进去。听进去了,就不要再违背她的意愿了。

    她只想平静地终老天衍宗,在人生最后的时光里,再陪他们走一程。

    他现在追出来能说什么?都是废话。

    他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他只是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华峥迈出第七步的时候,荣霖停下了。她没有回头,只是说:“夜深露重,就送到此处吧。”

    流萤点点,虫鸣声声。层云遮月,无边夜色下,惟有他们二人。

    “……是。”

    华峥哑声回应。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已是亥时末了。

    他以为两个徒弟应该都睡了,没想到徐舟来就坐在门槛上,往路上张望,看样子等了很久。

    “师尊,你回来了!”他眼前一亮,疾步迎了上来。

    华峥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人往院里走,“怎么还不睡?”

    “有事想问,睡不着。”他急切道:“师尊,师妹是不是成了文老的徒弟,她是不是,要离开天衍宗了?”

    华峥习惯性地扬起笑,想要按他说的编两句,逗逗他。但低头看见他的眼睛时,他又顿住了。

    惶恐又无能为力,不愿相信,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仿佛看到自己,何其相似的心情。

    “哈。”华峥发出短促的气音,他蹲下来,郑重地对徐舟来道:“春雪不会离开天衍宗,她永远是我的徒弟,你的师妹。文老无法改变这一点,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改变。”

    “真的吗师尊?你没有逗我吧?”徐舟来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他喉头有些发紧,“当然是真的。你们会一直陪伴在对方身边。以你们的天赋,只要勤加修炼,甚至可能一同飞升,在仙界继续守望相助。师尊保证。”

    死小子,命真好。华峥心底苦笑。

    徐舟来总算放下心了,露出笑模样,“嗯,我相信师尊!”

    华峥摸了摸他的头,看向院门。

    门后,本想劝师兄回房休息的林行路听到了这段对话。他没什么表情,直到师尊说到“以你们的天赋”时,他才侧过头,无声笑了一下。

    想来这个“你们”,并不包括他。

    真是兄妹情深啊,感觉自己都有些多余了。

    林行路没出声,静悄悄回了房间。

    今晚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而这一切都和谢春雪无关。她一觉睡醒,只觉神清气爽。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好,今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岁流光将她喊醒后就匆匆离去了,她咬着筷子,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虽然师伯有时候是挺忙的,但只限于特定的时候,最近似乎没什么大事吧?

    边牧都失去了往日神气的模样,蔫头耷脑的。谢春雪不解,但人已经走远了,她准备中午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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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上午的课轻松愉快,复习了一遍昨天学的字,又练了几遍生文巩固就过去了。

    对谢春雪而言非常简单,文渊赞扬的话就没停过,她只觉自己快被哄成胎盘了。

    下课后蹦蹦跳跳地回去找师伯,然而师伯不在,她依旧一个人吃饭。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严肃道:“系统,天衍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让爱岗敬业的师伯如此反常,怎么想都是和宗门的事有关吧?

    “系统不知道哦,请宿主自行探索。”

    谢春雪撇嘴,走捷径失败,只能晚上再问师伯了。

    萨摩耶到点出现在门口,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华峥的院子,没想到大师伯也在。

    华峥懒洋洋地对谢春雪招手,“来,先与你大师伯对练一番。”

    谢春雪:?

    谁?我?

    昨天是听师祖说过,但她认为,自己应该不在被师伯试身手的范围内吧?

    刚到大师伯膝盖处的谢春雪畏惧了,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你两位师兄都对练过了,就差你了。”

    “我也要和大师伯对练吗?”

    “对,你也要。”华峥肯定。

    大师伯不语,只是手持木剑,摆出起式。

    谢春雪握紧手里的木剑,目光坚毅,视死如归,拼了!

    她率先出剑,被荣霖轻松接下。本以为自己会被打得落花流水,但没想到大师伯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给她喂剑招。

    就像羽毛球一样,如果初学者能和大神打得有来有回,那就说明对方在有意放水。

    所以这其实是教学关卡。

    想通这点后,谢春雪出剑也有了新思路。

    大师伯的剑招似乎是自创的,有许多她没见过的招式。

    记忆力和领悟力都得到提升的情况下,她使出一招,谢春雪就学一招,还会找机会在后面的对战中用出去。

    荣霖眼中闪过惊讶,剑招逐渐由简单变得纷繁复杂。谢春雪边学边用,勉强跟上师伯的节奏,汗水划过脸颊。

    华峥在一旁看着,明白师姐这是在测试春雪的上限。徐舟来却有些坐不住了。

    “师尊,师妹还要和大师伯练多久?”

    华峥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不就是心疼师妹吗?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别瞎操心,你大师伯有分寸。”

    果然,就在谢春雪感觉自己就要握不住手中剑的时候,荣霖停手了。

    “不错。”她颔首,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上次得到这句评价的,还是华峥。

    谢春雪很想欢呼一声,但她只是咧开嘴,大口喘着粗气,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现在已经完全没力气了。

    徐舟来赶紧过去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桌上是早就放得温凉的茶水。谢春雪抿一口就喘口气,看样子累得不轻。

    “今天就到这吧,明天继续。”华峥摆手,“把人累坏了,二师姐非得过来把我皮扒了不可。”

    谢春雪点头,徐舟来点头,荣霖点头。

    女孩一边喝水一边偷看大师伯,昨晚没看清,今天青天白日下一看,大师伯好帅啊。

    荣霖身姿高挑,目测有一米八。腰间的佩剑长度都快赶上师祖身高了吧?

    谢春雪想象一下师伯拿着师祖打人,乐了。

    华峥和荣霖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走了,似乎有事要做。

    谢春雪咕咚喝完水,擦了把汗,问徐舟来:“怎的不见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