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谢春雪因为害怕在熟人面前露馅,这才想办法出了天衍宗。

    如今她为了早点完成任务,竟然要把称得上这个世界里最熟悉她的人全部叫过来。

    如果她确实是外来者,被看出了什么不对,众人会起疑。或许不多,毕竟时过境迁,故人有所改变也正常。

    但只需要一点,就足够在她坦白时增加可信度。

    她迫切地想要得知真相,并且不给自己留一点转圜的余地。

    系统自以为明白了她的用意,久久不语。

    冉青兰一爱美食,二爱热闹。听她这么一说,当下意动不已。

    “这主意甚妙!只是,不知他们能否抽出时间来。”她有些犹豫。

    当年的天之骄子们现在多半成了宗门里的领头人,还有的避世不出,闭关修炼。

    只怕到时候来的人寥寥无几,失了热闹,反倒触景伤情。

    “好说,我们先把万俟玄叫过来。”谢春雪怂恿,“他若是过来了,再邀请其他人,只需让他准备好传送阵就行。”

    万俟玄,阵修大能。百味楼的阵法都是由他一手承办的,和冉青兰私交甚笃,很容易喊过来。

    冉青兰闻言连连点头,直接拿出传音符,“好主意啊,我这就叫他过来。”

    不多时,花里胡哨的孔雀摇着折扇走了进来,没等谢春雪打招呼,丹凤眼就是一挑,先声夺人。

    “哟,冉楼主,您这儿今天,来了稀客啊。”

    红配绿这样灾难的配色硬是被他穿出一种华丽风流,袖口衣角不是金丝就是银线,钩织出繁复的图案。

    手上的折扇绘着开得富丽的牡丹,彩墨染金,挥动间摇曳生光。

    冉青兰兴奋地挥手,“玄玄,快过来,共商大事!”

    然而万俟玄站着没动,脸上毫无重见好友的喜悦,只是上上下下地扫视着谢春雪。

    “无事不登三宝殿。冰魄尊者和明光尊者这是有何贵干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在针对谢春雪,徐舟来只是顺带的。

    冉青兰意识到不对,不说话了,一个劲在两人之间瞅。

    徐舟来皱眉,对万俟玄的态度感到困惑,又因他对师妹不逊多了几分薄怒。

    但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他不好擅自出言,也就暂且按捺住,只看师妹作何反应。

    万俟玄在看谢春雪,冉青兰在看谢春雪,徐舟来也在看谢春雪。

    被三双眼睛盯住的谢春雪:干嘛……

    她回忆了一下,不记得和万俟玄有什么龃龉。

    如今对方摆明心有怨气,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挚友故交许久不见,想再见见大家而已。怎么了?”

    他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挚友故交?谁是你的挚友故交?我可担不起这几个字,冰魄尊者莫不是认错人了。”

    谢春雪脾气再好现在也该生气了,更别说她脾气也就一般好。

    她沉下眉,站起身直直与他对视,语气冷凝:“万俟玄,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万俟玄“啪”地一声收起折扇,半点不怵她,“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难道忘了你当初说的话了?真是贵人多忘事。”

    谢春雪怒了,“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为人俗不可耐,可浅交不可深交!”万俟玄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还带着颤。

    即使是现在,他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震惊、无措、难过、愤怒……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拉扯着他,内心一片翻江倒海。

    一室寂静。

    所有人俱是不可置信,谢春雪使劲回想,愣是半天没想出来有这件事。

    “玄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冉青兰迟疑着开口了,“雪雪怎么会这么说呢?”

    徐舟来没有出声为师妹辩驳,只是眼神微动。

    “我亲耳所听,亲眼所见,岂能有假?”他抱臂,一人站在三人的对面,配上满脸倔强,颇有几分孤立无援的小白花之感。

    “我说的?我说过这种话?我什么时候说的?”她追问,一脸怀疑人生。

    万俟玄咬牙,“还装。你闭关前,我去找你,亲耳听到的。当时你还和我对视了!”

    他确实好奢华,很多人都觉得他俗气,他不在乎。但谢春雪不行,她明明知道……

    他想冲上去质问,可对方睇来的目光就像是看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轻轻扫过,平淡冰冷。

    我知道你听到了,但,那又如何?

    万俟玄浑身发冷,如堕冰窖。他不信对方没察觉到自己来了,这话摆明了是说给他听的!

    好一个谢春雪,好一个冰魄尊者!

    冲上去大闹一场能改变什么?如同一个找偏心的父母争着要糖吃的小孩,可笑又狼狈。

    自尊不允许他低头,于是他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至于之后日日夜夜里的不甘与愤懑,谁知道呢。

    谢春雪又问:“哪次闭关?”

    “你收徒前那次闭关。”万俟玄斜眼睨她,一字一句咬得很重,想知道她还有什么话狡辩。

    他冷笑,“别想否认,我绝对没认错人。当时林行路也在场。难道有人能在天衍宗的地盘,宗主的眼皮子底下,冒充长老?”

    收徒前?谢春雪坐下了,陷入沉思。

    她是在闭关的时候穿过来不假,那时风栖禾已经是她的徒弟了,所以那次闭关是收徒后的闭关。

    在收风栖禾之前,她还进行过一场闭关?记忆里没有这么回事啊。

    “师兄,你……”她转头想问徐舟来,有没有印象,忽又忆起这人是在自己穿越后出关的,应该不知情。

    她从储物空间里翻出水镜,“你当时也在闭关,我直接问掌门师兄吧。”

    “我就说有误会吧~找路路问个清楚就好了!”

    冉青兰上前亲热地挽住万俟玄的手臂,把人拉到座位上按下。

    万俟玄半推半就在谢春雪对面落座了,狐疑地看着她。架势挺真,难道真有误会?可他确信自己没看错。

    谢春雪将灵力输入,心中默念林行路的名字。椭圆的水镜荡开波纹,很快显现出宗主殿的场景。

    “师妹?可是想我了。”林行路出现在镜面里,心情很好。

    不怪他如此。一般联系他人,最常用的方式就是传音,简单方便。

    而水镜不仅消耗的灵力多,还麻烦。除非是想和对方见面,不然很少有人使用。

    当然,他很快就意思到自己想多了。四双眼睛齐刷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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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盯着他,他嘴角抽了抽,换成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这是……”

    “掌门师兄,我此番是有事想要问你。我收小禾之前,可曾闭关过?”

    林行路目光飘移一瞬,垂下眼睫,似在思索,“闭关……”

    “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万俟玄盯着林行路,表情不太好看。

    他可没忘了,当时这人就在旁边看笑话,笑得假惺惺的。现在装失忆?

    谢春雪若有所思,余光观察着徐舟来。刚才,林行路是不是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我记不太清了。”林行路给出答案。

    “那谢春雪和你说我不可深交,你总记得吧?”万俟玄幽幽道。

    林行路闻言笑了一声,“是吗,你惹她了?她怎么这么说?”

    人家问他AorB,他回答一个or。

    “啪!”万俟玄猛地一拍桌子,“你们谁把滕纪年叫过来,给他治治脑子。”

    冉青兰拍了拍他的后背,对水镜里的人道:“路路,别逗他了,快把话说清楚。”

    没等林行路开口,水镜消失了。

    谢春雪出声了:“不直接否认,就是有了。我确实闭关过,也说过这句话。”

    冉青兰杏眼圆瞪,指着她说不出话来。万俟玄红了眼,恶狠狠地看着她。

    “——但我丧失这段记忆了。”谢春雪补上后一句话,对面俩人都愣了。

    她指了指脑袋,“纪年看过,看不出问题。我想,如果不是病理方面的因素,或许,会和封印有关。”

    而封印,大多由阵法构成。

    谢春雪此刻激动到血液沸腾,她到百味楼真正的目的终于就要实现了。

    失去的记忆只是一个算作意外之喜的借口,她真正怀疑身上有封印的原因,是从合欢宗离去的路上,因为思考真相而导致的谵妄。

    那很像被触及到记忆封印而导致的反噬。

    系统突然意识到了,声音变了调:“你早就想好了,故意找万俟玄过来的!”甚至把它瞒过去了!

    谢春雪没理它,只是静静看着万俟玄。

    一位分神期的剑修,神不知鬼不觉失去了一段记忆。

    冉青兰和万俟玄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者严肃起来,“伸手。”

    出现半天但隐藏在黑暗中的乌鸦飞到了桌子上,但几人现在都无暇顾及。

    谢春雪依言伸出右手,却被另一个人抓住。

    三人一齐看向沉默多时,如同置身事外的徐舟来。

    他只是看着谢春雪,语气温和,但动作坚定。

    “师妹,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谢春雪问他,目光审视。

    “呵,你这两个师兄可真有本事。”万俟玄嘲讽了一句。

    都到这份上了,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谢春雪身上有问题,并且这个问题林行路和徐舟来都是知情的,只有她本人蒙在鼓里。

    蒙鼓人谢春雪:……

    她想起,系统似乎对徐舟来很是友好。看来这其中有些说法啊。

    再次被宿主的敏锐和智谋所吓到的系统:……SOS

    谢春雪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向徐舟来,“你最好给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