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行路被捆仙索绑在椅子上。左边是谢春雪,在储物戒翻找东西。右边是徐舟来,抱剑在旁边警戒。如同左右护法。

    刚才院子里动静太大,四个孩子出来见到这一幕都看呆了。女子打着哈哈说三人切磋闹着玩呢,和师兄一起把人压回自己的房间了。

    站着的两人都是如临大敌,最该发愁的那人却是眉开眼笑,好像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谢春雪拿出玉髓,困惑地打量他,“二师兄,你怎么搞的?”

    心魔应该是产生不久,程度较轻,所以大家都没发现。

    如果说是因为她之前被聂阴夺舍导致的,聂阴死了,她回来了,林行路也该好了啊。

    这段时间里,还有什么大事能刺激到林行路生出心魔吗?她思来想去,没有任何头绪。

    二师兄在乎的不多,亲人和家都安然无恙,不应该啊。

    想不出来。她把捆仙索解开,东西往林行路手里一拍,气势汹汹道,“快点炼化了,一会儿再和你算账。”

    林行路不慌不忙,还有闲情逸致把玩欣赏,“紫霄琼玉髓。师妹参加宗门大比夺魁后的奖品。如此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就这样浪费在我身上吗?”

    谢春雪和徐舟来面面相觑,女子疾速扣住他的手腕,审视道,“心魔顶号了?”

    “师妹觉得呢?”他不答反问,脉搏平稳。

    女子沉默片刻,松开手,“二师兄,物件再怎么赋予意义,也只是物件而已。”

    她认真道,“你是我最珍视的亲人啊。这东西能对你有用,是莫大的幸运,怎么会是浪费?”

    亲人。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枷锁,连着两人,又缚着两人。他死死攥在手里,勒进骨肉,享受着亲密,又承受着痛苦。

    心魔在嚎叫,似哭似笑。即使如此,他依旧不露声色。林行路向来知分寸。责任压抑着情感,理智管束着本能。

    如果没人看出来就罢了,如果是别人看出来也算了。

    偏偏是谢春雪第一个发现。

    独独是她。

    ——让所有分寸见鬼去吧。

    他握着玉髓,神色难辨,“师妹,我只晚一步。”

    什么晚一步?谢春雪一头雾水,“二师兄,你在说什么?”

    “相遇晚一步,动心晚一步,殉情也晚一步。”他兀地笑了,“或许从入门时就晚了,我合该当你的大师兄。你从来只对大师兄青睐有加。”

    ……

    徐舟来诧异地望着师弟,谢春雪指着二师兄,惊疑不定,“你、你,你什么意思?”

    林行路微笑,湖绿色的眼眸波澜不惊,“上个轮回里,我把宗主之位传给小月,欲随师妹而去时,是师隐亲手送了我一程。”

    前半截她知道,小禾与小月最后还是算作了她的徒弟,留在天衍宗,由华峥亲自教养。

    可师隐不是一直和她形影不离吗?女子思索,忽然想到自己和天道谈判,花了些时间。

    足够师隐去天衍宗把林行路送走,再回来等着。

    谢春雪:……

    她终于知道二师兄为什么会有心魔了。上辈子那情况二师兄没当场入魔已经算意志力惊人了。

    ……关键是师隐你特么的到底想干啥。

    “他说,两个师弟,他总不好厚此薄彼。”林行路就像能读心一样,慢条斯理地重复那人的话,“反正我是没可能了,下一世,你俩公平竞争好了。”

    少年笑容恶劣,匕首在心脏处缓慢旋转,“都是师兄,你真的甘心在输给我后,又败给他吗?比起那块榆木,我还是更看好你哦。”

    “……那你当年,为什么不让我去捡到师妹?”有了记忆的林行路一边吐血一边笑,“咳咳、大师兄,你可真是个烂人。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想看我和二师兄两败俱伤?”

    “所以我讨厌聪明人。师妹除外。”师隐手起刀落,对着了无生息的师弟抱怨,“两个笨蛋是更合适些,但就这么便宜徐舟来,我实在不甘心。干脆给他添点堵好了。唉,这世上根本没人能配得上师妹。当初该哄她去修无情道的。”

    少年闷闷不乐地撕开一道裂隙,走进后原地消失,出现在万里之外的魔域,继续百无聊赖地等待。

    ……

    林行路是该感谢师隐的,但不妨碍他现在把人拉出来当靶子承担师妹的怒火。互坑的事他们之间没少做,兄友弟恭,老传统了。

    谢春雪听完,揉着太阳穴,咬牙切齿道,“师,隐。我真是好脸色给多了。”

    她就该把他踹出这个世界!给她等着。

    “二师兄。”她语气软和下来,“我们先把心魔的事解决了,好不好?”

    林行路顺坡下驴,点了点头,乖乖运功。

    他深知谢春雪性格,再纠结情情爱爱的,师妹就该动用非常手段了。

    见玉髓淡去,化作轻烟。女子不容分说地按上他的眉心,渡了一缕神识探查。

    林行路毫不设防,对她全然敞开。识海有紫电闪烁,灵台清明无晦。

    她真切地松了口气,“无碍了。”

    “所以师妹,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林行路握住她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余光瞥到徐舟来双手成拳,笑容愈发放肆。

    “我们之间,除了亲人,还能有其他关系。”

    “当然了。”

    谢春雪试了试抽手,没抽出来,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还是友人。嗯。二师兄,快别闹了。”

    她现在第一想揍师隐,第二想跑路。第三的话……想找云许风看看天衍宗的风水是不是出问题了。

    她叹了口气,沧桑道,“我就不能有个正常的师兄吗?”

    兔子不吃窝边草,但窝边草都想吃兔子是怎么个事?

    “我的爱对你是麻烦吗,师妹?”林行路淡笑,“那就封印我的记忆吧。把前世今生所有的非分之想一并封存。从此我只是你的师兄。文修的手段能做到的。动手吧,就现在。”

    他最后一次退步。

    谢春雪深呼吸一口气,“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又把我当成什么了?”

    活生生的人,不是玩具。想要什么样,就用泥巴捏成什么样。按一下开关,就把爱恨清零。

    对她倒是方便,一了百了,再无后顾之忧。那他呢?

    “就当我是被心魔冲昏头脑,误入歧途。”林行路无所谓地笑笑,靠在椅背上,捏着她右手食指抵在眉心。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他垂眸,“还望师妹行行好,引我重回正轨。”

    谢春雪站着没动,低头,神情复杂地看他的眼泪蜿蜒而下。

    因为她不要,他的爱就是错误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说法。

    天衍宗宗主的位置是有什么诅咒吗?谁坐谁就不把自己当回事,有苦只往心里咽。师伯是这样,林行路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二师兄,你很好,不论你爱谁,都不该这样委曲求全。你的爱是很珍贵的感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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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错误的路,也不是需要被处理的麻烦。”

    她叹气,指腹擦过泪痣,抹去泪水,“只是二师兄,亲人之爱,情人之爱,你真的分得清吗?”

    林行路没说什么,只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心脏蓬勃跳动,如同密集的鼓点,还有不断加快的趋势。

    谢春雪:……

    真不愧是师兄妹,验证心动的方法都如出一辙。

    她抽回自己的手,转头看到木雕般沉寂的徐舟来,心说晚上又得一顿好哄。

    窗外的风铃发出叮铃脆响,谢春雪的目光在大小不一,五颜六色的纸鹤上停留片刻,缓了语调。

    “好吧。我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而且我还要忙很长一段时间,没工夫谈情说爱。此事容后再议。”

    她也有点没搞懂自己怎么想的,按理说快刀斩乱麻最好,直接咬死对他只有亲情就行了。但看到二师兄流泪,她又狠不下心说出伤人的话。

    其实她死的那天,两位师兄都同她一起死去了。只留下两具行尸走肉,一个守着与她的承诺,一个扛着宗门的职责。苟活于世,踽踽独行。

    没拒绝就是有戏。林行路容光焕发,马上顺杆爬,“师妹,大师兄排第一,我排第二,可以吗?”

    “你本来就排第二,二师兄。”谢春雪包容道。

    “师妹……”

    她耐心告罄,“少得寸进尺,走走走。”

    两位师兄被一起轰出门外。徐舟来明显属于被连坐了。

    师兄弟在师侄们好奇的目光里扯出自然的笑,从容离去。刚走出柳树的范围没几步就打起来了,如同历史重演。

    谢春雪只当不知道,翻窗绕路去了绝悟台。

    华峥都等得不耐烦了,“你们仨在屋里聊什么了?这么久才来。”

    左等右等不见人,他就放出神识看了一眼。想着久别重逢,师兄妹多聊几句也是情有可原,于是没有打扰。

    结果等到了现在。再耽误会儿他真的会去抓人的。

    系统:“我将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你三个徒弟要演燃春。”

    谢春雪差点被口水呛到,摆摆手,深沉道,“无知是福。”

    华峥:?疑似挑衅。

    两师徒大打出手,最后华峥惜败了。

    谢春雪后一秒躺地上了,笑得无比灿烂,“都是师尊教得好啊。”

    华峥咬牙,“你吃仙丹了?敢情之前一炷香就倒是你驴我呢?”

    亏他还以为是自己闭关出来后神功大成了,可恶……

    之前?谢春雪想起来了,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师尊在路上偷袭过她。

    怪不得师尊这次信心满满。她笑得更欢了,“我偶尔也会尊老一下。”

    华峥气得一个鲤鱼打挺起来走了。只留谢春雪的笑声回荡在山间。

    歇了会儿,她也起身了,还有正事要做呢。

    她低调地到了徐舟来的院子。栾白客居就安排在这儿。

    话说师兄的山头叫什么来着?谢春雪半天没想起来。她对各个山峰的称呼都是按人来的。大师兄那,二师兄那,师尊那等等。

    徐舟来的洞天前院和师尊一样,后院则是种了一片红梅。谢春雪推门正撞上在院里散步的栾白。

    “我们先去南溟吧。”她走到香橼树下,坐在石椅上询问,“三颗灵珠应该能比得上五行相生的吸引吧?”

    “应该是可以的。”凤凰在她对面落座,“你和蛟龙一族的关系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