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立心守正,执笔为人”?

    仇鸢在这些天里日思夜想,各种解释写了好几页纸。但真到了交付答案的时候,他看着谢春雪的眼睛,只郑重地说出四个字。

    “像你一样。”

    剑修微怔,而后失笑,温柔地抹去他的泪水,“很独特的解答。那以后,就跟着我慢慢学吧。”

    男孩点头,一字一句发下誓言,“天道为证。往后余生,我必遵循:立心守正,执笔为人。”

    他极快地咬了下唇,逼出一点血色,笑着道,“师尊,我会认真学的。”

    被纳入温暖的怀抱后,仇鸢垂眸,眼里闪过一丝狠绝。

    ——她不想学了。

    江陵月一边哭一边吭哧吭哧爬楼梯。

    刚出希音派,她就被华峥打包带去了法地盟。作为名义上的盟主亲传弟子,再加上华峥撑腰,她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折腾得被一众符修叫苦不迭。当然,针对的都是坏家伙。她可是专门认过脸的。

    江陵月满以为回了天衍宗也能当山大王,结果刚歇了一天,就被带来主山了。

    “上去就能见到你那神龙不见首尾的便宜师尊了。”华峥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哈,师祖先走一步。”

    “等等等等,如果我没上去呢?”江陵月抓住他的袖子,提出疑问。

    他笑了,笑容很是和蔼,“那就可以回你谢师伯的院子玩几天,等你姑姑来接你回家。”

    意思是,上去的才是冰魄尊者的徒弟,上不去顶多当个让谢春雪眼熟的小辈。

    江陵月:……

    还能退回去?!北秋姑姑不说什么,南夏叔肯定会笑话她的!

    望着看不到头的阶梯,她一咬牙,拼了!她就是爬,也要爬到顶!

    小姑娘抹着泪拾阶而上,不知道上面师门的人都来齐了。

    华峥在考校风栖禾与越千山,徐舟来被林行路抓壮丁批文书,谢春雪在给仇鸢削竹笔的原材料。

    “我还以为小月会是你的关门弟子,你上哪又捡了个?”

    华峥一只手对打俩孩子,还有余裕和自己的三徒弟聊天。

    “这也是我的关门弟子。”谢春雪吹去竹屑,“小月是剑道关门弟子,小鸢是文道关门弟子。”

    凌云上尊恍然,侧身躲过一剑,“后继有人啊,文老也是当上师祖了。”

    怪不得没让他一起登梯,原来这个是走文修路子的。

    削完竹子的谢春雪沉默了。

    她光想着文渊给她这个徒弟亲手做了毛笔,她也就当传统给仇鸢做一个。

    但文老师没教过她做毛笔……

    估计是没想过她还能收个学文的徒弟。确实是世事难料。

    刚好还要做江陵月的本命剑,她干脆给百里寻发去消息,“寻啊,你会做文修的法器吗?毛笔。”

    对方回得很快,“你的坏了?”

    “没,是想给我当文修的徒弟做一个。”她发完顺手捏了捏仇鸢的脸蛋,“你文渊师祖教人还留了一手,害得我现在还得找外援。”

    他煞有介事地点头,“师祖这样不好。”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惹得大人们都笑了。

    “又收了个学文的四徒弟?”百里寻微讶,“恭喜。毛笔要什么款式?”

    两人敲定细节,谢春雪想起三徒弟,“对了,还有小月的本命剑……”

    “南夏早就把材料送过来了。”他摆手打断,“就在那次聚会后。放心,现在三把剑都在收尾阶段了,到时候连同竹笔一并给你送来。”

    剑修给器修夸得天花乱坠,这才欢欢喜喜地把东西传送过去。除了竹节,还有最近在秘境收集的其他有意思的材料。

    恰好师祖爱的教育结束了。

    “不错,你们师尊还是会教徒弟。”华峥夸奖道,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气定神闲。

    两位拼尽全力才摸到师祖衣角的孩子躺在地上直喘粗气,话都说不出来。

    谢春雪看笑了,指着他喊,“大师兄,二师兄,快看师尊欺负小孩了。”

    两位师兄还未表态,华峥倒想起什么一样,看向自己的三个徒弟,“差点忘了你们。”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林行路抢先告饶,“师尊,我就算了吧。你知道的,我最近忙得不可开交。”

    华峥点头,这个没得说。拨云计划虽然是三徒弟牵头,但扫尾工作都是二徒弟在做。

    徐舟来乖乖起身,“师尊,请指教。”

    两人去了后院。风栖禾与越千山一骨碌爬起来,仇鸢也跟着谢春雪去围观,连林行路都放下了文书。

    双方没用灵力,点到为止。三炷香后,徐舟来输了。

    谢春雪撸起袖子,“看我的!”

    一百招、两百招、三百招……

    到后面都没人能看清他们的招式了。三个小孩张大嘴,目瞪口呆,对师尊的强有了新的认知。

    “师尊,师妹,小月要上来了。”林行路劝停,“别打了。”

    两位剑修大能终于收了神通,都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绝悟台?”

    “收完徒。”

    师徒达成共识,一起去迎接师门的新鲜血液。

    江陵月刚从五体投地切换到双脚站立,两腿直打颤。也不管面前的杯子里是什么水,直接一口闷了。

    瞬间神清气爽。

    她抬头,见到那双被姑姑和叔叔反复提及的金眸。

    女孩毫不认生,往前一扑,抱着女子的腰中气十足地大喊,“师尊!”

    喊了就是认了!休想把她还回去,她学的就是剑道!

    一只黑色的奶牛猫随之出现,壁虎一样扒拉在剑修的裙摆上。

    谢春雪哭笑不得,“好,好,我的乖徒儿,先把为师放开。还差点步骤没做完呢。”

    江陵月主动牵上她的右手,雀跃道,“我知道我知道,还要去命树那里登记。”

    两人走到宗祠前,女孩被巨树吸引,仰头惊叹道,“比希音派的大好多啊!”

    有轻笑声响起,大家都用友善的目光注视着这位新成员。

    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睛又看向树下的人。她就认识华峥和林行路,还有个大人应该就是另一个师伯徐舟来。

    大师姐风栖禾,二师兄越千山……江陵月在心里一一对应,发现多出一个人。

    江陵月和男孩对上眼神。首先疑惑的是对方脸色为何那么白。

    谢春雪用另一只手牵起仇鸢走到命树前,大手带着小手贴上粗糙的树干,神情肃穆。

    “天衍宗长老谢春雪,今收亲传弟子两名。三徒弟江陵月。”

    女孩正色,“我名江陵月,今日拜入天衍宗长老谢春雪门下。”

    白光自她们的手心出现,向上延伸,两朵蓝色的小花旁,多了朵白花。

    “四徒弟仇鸢。”

    男孩嗓音发颤,“我名仇鸢,今日拜入天衍宗长老谢春雪门下。”

    慢了几息,微弱的白光断断续续攀升,凝结出一朵残缺的花苞。

    谢春雪看到了,但只作不知。华峥疑惑地觑她一眼,移开目光。反正是她的徒弟,她心里有数就行。

    烟紫色的花周边自此围了四朵小花,花枝摇晃,树叶颤动。命树散发出欢欣之意。

    仇鸢松了口气。四个孩子看向彼此的眼神满是亲近。

    “师尊。”谢春雪晃了晃两只手,提醒他。

    “知道了。”华峥走近,弯腰在江陵月额头上点了一下。她捂头,“师祖?”

    “灵台存一道剑气,保你们平安。”他解释,又给仇鸢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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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月凑近,“一道够吗?再来几个吧。”

    华峥指着她哈哈大笑,谢春雪好笑道,“你倒是会想。剑气刚猛,一道已是极限了。”

    刚好人都在,她带着两个新收的徒弟正式认了一遍人,以及小动物。

    华峥和黑足猫,徐舟来和萨摩耶,林行路和黑猫。

    风栖禾与三花猫,越千山与金毛,江陵月与奶牛猫。

    还有……仇鸢的陨石边牧。

    孩子们追着动物到处跑。谢春雪站到师尊身边,轻声道,“小鸢的灵兽,和师伯很像。”

    华峥视线追着那只小狗,声音发飘,“……原来长这个样。”

    等到孩子们玩累了,她就带着四个小萝卜头回院子安置。两个女孩挨着她住后院,两个男孩住前院。

    谢春雪拜托林行路提前收拾过,屋子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再不是她刚收小禾与小山时的极简风。

    很快熟起来的孩子们新奇地探索房间和院子,师兄妹三人在池塘边闲聊。

    里面的鱼是林行路添的。谢春雪原本没打算在池塘里面加活物,因为她觉得这算龙钧的固定客房。

    但二师兄好意,她就没说什么。她私心也觉得龙钧来了住洞天比池塘更好。

    但是……

    盯着池塘里的鸡翅包饭,女子有些一言难尽,“……二师兄,你是不是喂得太多了?”

    水里有猪啊喂!

    “还好吧。”林行路笑眯眯道,“不觉得很可爱吗?”

    徐舟来不敢苟同,“有两条似乎游不动了。”

    “好吧,我以后会少喂点的。”他退了一步。

    谢春雪看了会儿,忽然问道:“二师兄,你之前三更半夜坐我床头作甚?”

    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翻旧账啊。她想。

    林行路僵住,尬笑两声,“师妹是否记错了?或许是梦吧。”

    女子偏头看他,“哦?梦?”

    她又问徐舟来,“大师兄,你那天晚上也在吧,银杏树下。最后你和二师兄还在我院外打了一架,是也不是?”

    青年垂头,“……是。”

    “二师兄,大师兄也是在做梦吗?”谢春雪似笑非笑,“你们两个,最好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是我的住处,不是你俩的后花园。”

    想到当初,她突然又记起一个疑点。抛下两人进了堂屋,推开窗,狐疑地打量着纸鹤风铃。

    尾端缀着的是一个白色的,看上去和别的没有什么区别。

    那天的回忆清晰浮现。

    小巧的纸鹤被她开窗放进来,传音,没有灵力残留,放在桌面。

    晚上那只萨摩耶在扑千纸鹤。被她吓跑。

    深秋寒风起,金黄色的小扇子打着旋落下。

    对了,风。

    她明明开了窗户,可她走时什么样,回来就是什么样。那时的她没有在意,直接绑在了风铃上。

    可没有灵力的纸鹤,微小,轻巧,为什么没有被风吹动分毫?是什么除了灵力之外的力量在支撑它?

    师兄似是发现了什么异常,但被她打断了。不了了之。

    谢春雪取下那只纸鹤,细细摩挲。

    她感受到了。

    她知道了。

    除了灵力,就只有魔力了啊。

    思绪打通,她倏忽转身,飞霜如流光迸射,直奔林行路而去。

    徐舟来不明所以,但下意识拔剑,配合飞霜拦住了意欲逃离的林行路。

    谢春雪已飞驰到两人近前。

    她扣住林行路的双手锢到头顶,将他狠狠掼倒在地,压制得再起不能。

    徐舟来茫然。林行路若有所觉,不怒反笑,“师妹,这是何意?”

    女子目光灼灼,语气笃定。

    “二师兄,你生心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