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乌泱泱地坐满了人,不同区域因宗门制服的款式不同形成对比鲜明的色块。

    场地中间站着的都是用冷兵器的武修。

    枪、矛、戟、棍、锏。

    刀、剑、斧、锤、鞭。

    八个人里面决出一个兵器之王,才会进入到下一轮的抽签。

    佛修、体修、符修、音修、法修、阵修、蛊修、御兽修里的第一人都在后台等待。

    谢春雪第一轮抽到了锤修,凭借千叶剑法的灵巧很快取得了胜利。

    八进四,刀、剑、枪、鞭。

    第二轮抽签时谢春雪虔诚许愿,不要和小明撞上。

    ——她想打别的尝尝鲜。

    许愿成功,抽到了枪修。

    青年一柄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只是结丹打化灵还是有点太超出了,遗憾败退。

    两人握手时,他长叹一声,“我见道友,如蜉蝣见青天。”总感觉对方游刃有余,甚至手下留情了。

    “莫要妄自菲薄。”

    谢春雪拍拍他的肩膀,“这只能说明我在剑道走得更快些。假以时日,你也能成为枪道的青天。”

    他释然一笑,“那就承你吉言了。”

    另一边的天不明也成功击败了挥鞭子的小姑娘,拿下胜利。

    两人擂台相近,刀剑入鞘后相视一笑。

    宿敌之战。

    同以往的切磋并无太多区别,两人从相互试探到倾尽全力,以谢春雪撕裂防护阵的一剑作为结尾。

    谢春雪站于正中,右手持剑。天不明撑着刀,单膝跪地。飞霜剑尖搭在刀修的肩上,与脖颈近在咫尺。

    如同授勋。

    剑修再次证明,剑为百兵之首。

    天不明勉力仰头,“你要继续赢下去。”

    “你只需要注视我就好。”谢春雪自如应下。

    浪潮般的欢呼声涌来,紧接着是鱼贯而出的九人。

    按以往惯例来讲,刚胜出的兵器之首会轮空休息一局。等八个人里决出四个,再加入抽签。

    只是今年音修多了个第一,成了九个人,便改成了不轮空,十进五。

    幸好谢春雪就是天衍宗本宗的人,不然该有人阴谋论这是在故意消耗剑修了。

    她晃悠悠下了台,一看几人,乐了。

    九个人她认识五个,佛修空相、音修江北秋和江南夏、阵修万俟玄。符修叫寒湘梦,是乐晏的大师姐。

    体修、法修、蛊修、兽修四个人站得都很开,显得他们六人亲近极了。

    “是在等我吗?久等啦!”谢春雪元气满满,和每个认识的人打了一圈招呼,一点不像刚从擂台上下来的人。

    抽签的主持者也是熟人,洛书门的掌门文涵。文修不参与任何纷争,在每一届的宗门大比担任裁判和主持之职。

    他笑道,“好,都到齐了,那我就摇签了。”

    签盒有十支签,一到五每个数字一对。相同的数字就是同组对手。

    浮闲晃了晃签筒,在每人身前落下一只漂浮的红签。

    谢春雪翻开一看,上面写的五。她左右瞟了瞟,没看见熟人手里有五,顿时喜上眉梢。

    此时场上悬浮的巨大水镜天幕已经显示出分组结果。

    一、法地盟寒湘梦对希音派江北秋

    二、万象阁万俟玄对体宗沉柏

    三、轮转寺空相对万兽谷何奈

    四、希音派江南夏对自然门萧落

    五、天衍宗谢春雪对五毒教闻人笑

    谢春雪仰头看了眼,对毫无笑意的闻人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闻人笑:……

    这一定是恐吓吧!让用蛊毒的去打剑修?谁给她报的名啊?!

    不管每个人心里想的什么,五组人都各自上了擂台。

    谢春雪很想看其他人怎么打的,所以她主打一个速战速决。蛊毒之物近身最为难缠,她凭意念操控两把飞剑,势如破竹。

    闻人笑刚抬手准备召出蛊虫,归燕就冲到她面门了。

    好在她有替身蛊,移形换位后刚松了口气,发现脖子痒痒的,低头一看是飞霜。

    闻人笑:……

    啊啊啊啊啊啊她讨厌剑修!!!

    浑身挂满丁零当啷银饰的小女孩抹着眼泪,在谢春雪歉意的目光里下台了,呼啦啦来了一圈人围着,接去自家看台哄了。

    谢春雪挠脸,有种欺负小朋友的感觉,怪不好意思地从另一侧溜下去了。

    解决得过于迅速,其他人的比试刚刚开了个头。她不好在众目睽睽下围着擂台,老大爷遛弯似的看,干脆回了天衍宗的看台。

    观看的重点当然是三个不认识的人,她本来想看看御兽的手段,目光却不自觉移到了佛修与体修的擂台。

    因为体修爆衣了。

    哇这腱子肉,哇这腹肌,哇倒三角!谢春雪目不转睛,这也太慷慨了吧?好大……

    “师妹……”

    徐舟来迟疑地看着双眼发光的师妹,“你在看什么?”

    “美好的□□。”当然是比赛。

    谢春雪:……

    坏了,脑子一抽说反了。

    “我的意思是,体修的□□就是他们的武器,我在看他们的攻击手段。”

    她一本正经地胡扯,视线依旧没有从沉柏如同黄金比例的身材上移开。

    “师妹,别看他了。”闷闷的声音传来,手被牵引放到胸膛处。

    “我也有。”

    谢春雪移开视线,呆滞地看着大师兄。

    “啊?师兄,也有、有什么?”

    徐舟来垂眸,“他有的,我都有。”

    谢春雪望了望台上的体修,又看了看自家师兄,秉着科学求真的态度道,“师兄,你莫诓我。”

    体修把身材练到极致才有这个效果,剑修做不到的吧?

    “没有。”徐舟来看上去有些委屈,“我不会骗师妹。”

    谢春雪动摇了。大师兄确实从不骗人。但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看出她的犹疑,徐舟来忽而附耳低语几句,牵着她离开了。

    天衍宗为每个参与宗门大比的门派都准备了临时休息室。就在看台下,离擂台不远。

    本宗自然也有,只是基本不会用到。毕竟就在自己的地盘,想休息直接可以回去。现在的参赛者又只剩下谢春雪一人,她基本就没精疲力尽的时候。偌大的休息室形同虚设。

    直到此刻。

    靠窗的软榻上,青年上半身不着一物,露出劲瘦的腰身和饱满的胸肌,与体修果然不遑多让。

    谢春雪满脸惊叹,脸上满是求知欲,“师兄,你怎么练的?”

    龙钧变成鲛人时都是裸着上半身,看习惯后她已经脱敏了。现在她的心里就只有羡慕。

    大家不是一起练的吗?大师兄是不是背着她偷偷加练了?

    徐舟来仰头思索了会儿,道,“你在文老那里学文时,我和师弟会对练。”

    女子大惊失色,“你俩偷偷卷我?”

    那岂不是她练半天的时候,两个师兄练了整天?怪不得呢。

    转念一想,都这样了俩人也没追上她,也是很心酸了。她又换了心境。

    “师兄们真是太刻苦了。”二师兄身材也这么好吗?

    低头欣赏时,指尖忽然点到锁骨下方,徐舟来呼吸加快了些许。

    “师兄,你这里有颗朱砂痣呢。”

    女子凑近,“我曾经听过一个说法,痣的存在,就是……”

    她忽然不说了。

    徐舟来握住她欲收回的手腕,食指贴着她的指节,重新按回原位,“师妹,你还没说完。”

    谢春雪沉默。

    这让她怎么说?她后知后觉发现两人的距离太近了些,近到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原本白皙的肌肤在她手下泛起薄粉,她听到心脏沉重急促的跳动声。从那双如琥珀的眼睛里可以看到两个小小的自己。

    太暧昧了,这不是师兄妹间应该有的距离。

    而她的后一句话时,“提醒爱人往哪亲”。

    总感觉说出这句话后,两人就会无可避免地滑入道路外的沟壑。

    所以她静默片刻,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我忘了。”

    通讯器动了,谢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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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空的那只手拿出来一看,马上跳起来往外跑,“哎呀打完了我该出去抽签了师兄一会儿见——”

    人去楼空,徒留徐舟来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摩挲着锁骨下的红痣,神色难明。

    逃出生天的谢春雪长舒一口气,快步走到文涵身前。

    她耽搁的这段时间,其他四个胜者已经决出:江北秋,万俟玄,何奈,萧落。

    现在是五个人抽签,有一个人会被轮空。

    拿到标号“三”的红签,谢春雪难掩失落。轮空的是她!

    一、希音派江北秋对万象阁万俟玄

    二、万兽谷何奈对自然门萧落

    三、天衍宗谢春雪轮空

    几人上台前,剑修抱了抱江北秋,“加油,秋秋!”

    万俟玄黑了脸。认识新朋友就算了,给对方加油是什么意思,盼着他输吗?

    下一秒剑修又转投入他的怀抱,声音压低,“加油,阿玄。”

    万俟玄的脸色瞬间阴转晴,别扭地回抱了她,“这还差不多。”

    另一边何奈与萧落面面相觑,前者迟疑张开手,“你要抱吗?”

    “……不用。”女子无语地转身,往台上走,“快跟上。”

    何奈的拥抱也没落空,他的灵兽青目白虎和他抱在一起,一人一虎亲昵了会儿才磨磨蹭蹭上了台。

    谢春雪回看台等候结果,林行路推来一杯花茶,“你方才同大师兄去哪了?怎的不见他回来。”

    她差点呛到,咳了两声支吾过去,“出去透气,大师兄兴许想多散会儿。二师兄,你觉得我最后的对手会是谁?”

    对方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依我浅见,应当是自然门的萧落。她是结丹中期,在外游历已有五百载,无论是修为还是实战经验,其他人都远不能及。师妹除外。”

    谢春雪点头,看向阵修和音修的擂台。阵光绚丽多彩,笛声急促高昂,两人各站一边,战况却是焦灼。

    另一边则是打得如火如荼,何奈又召出一只鹏鸟,萧落腹背受敌,法术的光却不曾熄灭,更加明亮。

    谢春雪换了个姿势喝茶,“想找何奈和沉柏也打一场,师兄,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沉柏应当会同意。他也喜欢以武会友,同天不明意气相投。你走的这百年,他递过很多拜帖。”

    她诧异转头,“我怎么不知道?”没人通知她啊。

    林行路为她倒茶,“你闭关了,如何知道?”

    好吧。小明是追着她跑没追上,沉柏是发消息赶上她失联。

    她接过来又喝了口,随口道,“听你语气,何奈难道不会同意?”

    “他出万兽谷的次数屈指可数,为人不喜纷争。这次宗门大比是被万兽谷谷主绑过来的,路上跑了三次。”

    谢春雪:……

    真正的无可奈何,可怜孩子。她放弃与他交手的想法,但是可以去摸摸老虎。

    闲聊之际,胜负已分。

    万俟玄和萧落赢了。何奈与江北秋被带去药修处接受治疗。

    谢春雪御剑下去,三人进行下一轮的抽签。

    萧落轮空。

    剑修歪头,以一种全新的视线打量阵修,“认识这么久了,我们居然从没交手过诶。”

    全新阵修对手,九九成稀罕物!

    万俟玄:“……你当所有人和天不明一样吗。”

    他又不是有病,为什么要上赶着和自己的至交好友兼暗恋对象打架?

    要不是打完还有中场休息,阵修疑心她会恨不得马上拉着自己上擂台。

    半个时辰后,在裁判的严密关注下,被场外药修和丹修携手补到容光焕发,来到最佳状态的剑修和阵修相对而立。

    谢春雪第一次感受到万俟玄的强悍。

    瞬移传送阵不要钱一样的用,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在哪。她的剑完全无法近身。

    而她自己也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随时换位。否则脚下就会刷新随机阵法,踩严实了下一秒说不定就在擂台外了。

    各色光芒交织,她要被闪瞎了……

    但是,他再怎么躲闪,不还是要在擂台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