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杭乐湛是被热醒的。
夜里的温度不高，空调偷懒了一宿，还没重新开始运作。他腰际被搭上了一只胳膊，离小腹很近，又沉又热。
杭乐湛不舒服地扭了扭腰，没甩掉，反而让那只胳膊顺着力道滑落，碰到了某些不该碰的地方。
他一下子睁开了眼。
杭乐湛瞬间浑身僵住，不敢再有动作，这才发现那股恼人的热意源自何处——
身后的人完全把他当成了抱枕，腿压着他的腿，胳膊环着他的腰，严丝合缝得把他嵌在怀里。
近到过分的距离让一切变化都无所遁形，思维逐渐清明，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硌到了他的腰。
草。
他小心翼翼拿掉腰上的手臂，挣扎着要起身，躺在身后的人像是被吵到，不悦地用了点力气，一把把他拽了回去，重重砸进床里。
罪魁祸首浑然不觉，头还撒娇似的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杭乐湛昨天睡不着觉，口干舌燥之际喝了很多水，已经憋得快爆炸，再顾不上其他。
他费劲地转过上半身，推了推一旁的人：“你放开点......我起不来。”
于端砚闻言眼皮动了动。人还没完全醒，潜意识倒是很听他的话，乖乖收回了搭在他腰上的胳膊。杭乐湛如蒙大赦，捂着小腹溜了。
·
他回来的时候，于端砚终于醒了，正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盘腿坐在床上，表情不耐烦的等着自己降温。
杭乐湛发誓，放完水之后他浑身舒爽，再没有一丝不健康的心思。
但他的眼睛有自己的思想——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盯着被子上的某个地方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嘴也有自己的思想——
他眼睛一眨不眨，对着床上的人发出由衷的赞叹：“年轻人，哈哈，真厉害。”
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于端砚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我真是特么的服了。
......能不能莫名其妙来个浪头把他拍晕，他不想活了。
他这一句话，床上的人直接前功尽弃。
于端砚又冷静了好一会儿才敢下床，看到他的黑眼圈，面上有些惭愧：“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说起这个，杭乐湛瞬间爬上道德制高点，也不心虚了：“一点也不好！”
他添油加醋地细数起这个人的恶劣行径：“你抢被子、踢人、挤人，还非得抱——”
他猛地刹住。
于端砚看过来：“怎么不说了？”
他想起昨天夜里好不容易睡下，却被这人梦里连搂带抱起了反应，去沙发上冷静半天的事，有些支支吾吾：“没事......翻旧账没格局，反正今天就换房间了。”
于端砚却不打算揭过：“我是不是抱你了？”
......
谁来救救他。
“小时候父母经常不在家，怕我自己一个人睡觉害怕，就给我买了个陪睡的玩偶。后来抱习惯了，每次睡觉不抱什么就容易睡不着。”于端砚看了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杭乐湛想起自己那动辄出差几个月的硕导，又想了想双亲都是教授的于端砚，只怕他父母都不在家的日子更多更难熬。
不过沙发那么高，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在孤单的夜里搂着小熊瑟瑟发抖的小于端砚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
杭乐湛同情心暴涨：“没事，夜里挺冷的，抱着睡才舒服。”
“真的吗？”于端砚瞬间抬眼。
我、到、底、在、说、什、么。
杭乐湛把茶几上的零食袋子翻得震天响，假装听不见，拿着两桶泡面远离了这个男妲己。
·
半小时过去，他们已经如愿坐在了沙滩上。
杭乐湛一向是睡得越少越精神。还好昨天晚上失眠，又喝了很多水，要不然他真可能起不来。
毕竟对他来说，晨尿比闹钟好使多了。
马代的日出很有意思，目之所及的最高远之处是青莲色，到了中间慢慢变成鱼肚白，又在往下的某一高度突然变成赤橙色，没什么过渡，却又出奇得不显突兀。
今天大概是个晴天，但天色未亮，一朵朵云还没被照透，灰珍珠似的缀在天上。
白日里的白沙在此刻也是灰褐色。杭乐湛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拍下来骗父母自己又跑到了冰岛，他们会不会也能相信。
他和于端砚在沙滩上排排坐，一人捧着一碗和初具雏形的朝霞颜色一样的茄皇面，正对着宽无边际的海岸线，肩头一耸一耸地嘬面。
好好吃。
杭乐湛感觉自己天生就不是个享福的命，折合下来几百块的自助早餐他吃不惯，吃个泡面却感觉吃到了什么宝贝。
他大大吸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于端砚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吸引注意力，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笑意也显了出来。
朝霞与晨潮被他背在身后，于端砚逆着光，五官都笼进了一片暗色。海风一直徐徐地吹着，掀起他的敞口衬衫，又扬起他的额发。
杭乐湛就这么怔怔看着，一时间忘了移开眼。
好在于端砚吃得很认真，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杭乐湛受到鼓舞，偷看得更明目张胆起来。
他自诩吃相已经很文静，没想到这个人比他有过之无不及，连吃面条都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是外国人一向热情夸张的赞叹。
杭乐湛回过头，发现来人是昨天路过他们门前，kiss示威的那对男同情侣。
从杭乐湛仅能听懂的只言片语来看，他们应该是在感慨这两碗小小的中国制造为何如此香飘万里。
此刻，两个人再没有了什么较量的表情，只是一同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手里的茄皇。矮一点的那个橘发男生明显更不会装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
杭乐湛不觉有些好笑，扶着沙滩站了起来。动作间香飘弥漫，那个男生顿时又咽了咽口水。
“Share？”杭乐湛问他们要不要吃。
两个人瞬间点头如捣蒜。
杭乐湛大呼奈斯：“太好了，本来还在发愁那包零食怎么处理的。”
他从国内拿了海量的零食，却发现到这了根本没什么消耗。他是按照两人份备的，于端砚不爱吃，倒是便宜了这两个国际友人。
这几天买了太多纪念品，行李箱里已经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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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他正发愁怎么处理呢。
·
琳琅满目的零食袋子啪叽摊在沙滩上，看得两个人目瞪口呆。
于端砚站在他身后，盯着这人岔开双腿，神气得不行的背影无声地笑。对面的高个子男生看过来，他才错开了眼。
杭乐湛先拿出一包浪味仙拆开，递给他们。两个人吃了一口，瞬间瞪大了眼。
嘁，这才哪到哪，他卫龙都还没出手呢。
他一边乐善好施，一边还不忘了宣传，指了指浪味仙的包装袋，得意洋洋地嘚瑟：“Made in China！”
橘发男生腮帮子鼓鼓，嚼得嘎吱嘎吱响，连连竖起大拇指：“China，goodgood！”
杭乐湛是一个超级需要情绪反馈的人，此刻遇到小橘，只觉相见恨晚——他每拆开一包零食，小橘都捧场地嘎吱嘎吱，然后发出一连串语速极快、激情澎湃的夸赞。
只不过他的伴侣好像不怎么感冒零食。不过没关系，有于端砚在和他聊天。
·
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实在是没必要遮遮掩掩。因此，于端砚在那人问他的第一时间就大大方方就承认了。
“Still chasing(还在追).”
男生了然地笑了一下，又有些纳闷——在他看来，面前的男生喜欢的人明显会说英语。他们几个人站得很近，这个人说话怎么一点都不避讳。
果然下一秒，杭乐湛疑惑地看了过来。他划拉了两下手底下的袋子，面露疑惑：“No cheese here.”
“啥啊？”杭乐湛又转向他，“这个老外说想吃芝士？怎么还挑上了？”
外国男生：......
bro，你追的人好像有点呆。
·
太阳终于彻底升起，海面被铺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外国人普遍热情又好起哄，相逢即是缘，他决心再帮他们一把。
“杭乐湛。”听到人喊他，杭乐湛从零食堆抬起头。
于端砚指了指身边的男生：“他说想和他对象拍合照，问咱们能不能帮忙。我拍照丑，你来吧。”
“好啊好啊！”这个差事他喜欢。
杭乐湛当即站起来，接过了男生手里的手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
外国男生把沙滩上那包零食拎出取景框，朝着小橘走了过去。
于端砚则站到他身后，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看取景框。
两个人挨得很近，他在颈侧温热的吐息下艰难地定了定心神，专注拍照。下一秒——
取景框里的两个人吻在了一起。
·
杭乐湛懵了。
他知道外国人一向开放，但实在是没想到他们能自来熟成这样。
于端砚还站在身后，他心跳如擂鼓，生怕被看出异常，机械地放大缩小，调暗调亮，咔擦咔擦拍了好几十张。
然后同手同脚地走过去，人机一样对着两个人的连连感谢说“Not a big deal.”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记得大学英语老师说的：回答“thank u”不能用“you are welcome”，不够口语化。
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