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萧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感慨道:“真没想到,我们以前居然认识。”

    是啊,辛慈也没想到。兜兜转转,她会在一本书中世界里和萧然再次相逢。

    萧然道:“不过在外人面前,为防露陷,你我还是以师兄妹相称。”

    辛慈:“好!”

    “那我们走吧。”他向辛慈摊开手掌,唤道,“师......妹?”眸中似有打趣。

    辛慈这次积极地把手腕放在他掌上,一双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萧然笑着摇摇头,牵着辛慈继续在林中穿行。

    他边走边道:“其实,你在大家面前不用太拘谨。师尊既已验明你非他人夺舍,不论你在大家面前表现如何,他们再怀疑也无用。”

    “好。”辛慈感觉后脖颈有些痒,抬指挠了一下,继续说,“萧然,那你在皇宫待了多久,师尊才来寻的你?”

    “师尊来皇宫,并非是寻我。只是她游历至此,被父皇奉为座上宾,偶然见到我,说我根骨极佳,很有天资,便要收我为徒。那时我来到这个世界两日不到,为了不用在那些宫人们面前假装柳丛生,我答应随师尊来观邙山修行。谁知道,这一待,就是十年。”

    辛慈听他这么说,疑惑道:“所以,你没有读过原著?”说着,她又觉得后脖颈痒痒的,像是发尖戳到了皮肤上。

    她扭着脖子动了动。

    萧然闻言,却是顿住步子,转身朝她看来,结果猛地睁大了眼。

    辛慈望着他突变的神色,有种不好的预感,机械地回头。入目是一团毛躁的白发。她猝不及防被吓一跳,正要后退,想看清这是个什么东西,那团白发转了过来,露出一张干瘪皱巴的脸。就像香港电影里的僵尸一般,皱缩的嘴巴大张,吐出一团白烟,带着回响的低吼也随之传来。

    辛慈大叫一声。惊呼声让萧然瞬间回神,迅速将辛慈往后一拉,念诀捏出一个结界将她护住,抽剑出鞘,与那怪物缠斗起来。

    辛慈惊魂未定,怔怔地看着萧然与那怪物过招。

    他手中剑式极快,根本看不清是如何出招,只见金光不时闪过,啸声鸣鸣,一层激过一层。眼看剑尖就要朝那怪物面门刺去,萧然手腕向下,提剑刺入了它的胸膛。

    萧然朝那怪物甩出一张灵符,那怪物随即被烧成一团屑沫。

    他刚要收剑入鞘,辛慈扫见他背后又有一只同样的干尸急扑过来,忙喊:“小心身后!”

    萧然眸中一凛,又持剑迎上。

    辛慈刚见过萧然三两下杀死一只怪物,知道他对付得过来,却仍旧不放心。

    此处是妖泽,虽然是关押罪妖的地方,但换句话来说,也是妖怪的老巢。有第一只妖怪出现,就会有第二只;有第二只,紧接着就会来无数只。

    或许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又是一团白毛脑袋,“唰——”一下从辛慈面前垂下。辛慈差点背过气去,转身,结果身后同样垂下来一团白毛。向右转,“唰——”一声,向左转,“唰——”一声。

    辛慈慌乱之下,只见好几只枯瘦的手同时朝结界袭来。她“啊”地叫了一声,抱着头蹲下。

    萧然那边也被好几只干尸缠住,听见她的惨叫,便要纵身赶过去。就在这时,所有的干尸突然自燃起来,一眨眼的功夫,散成了一片灰烬。

    余霄情的身形旋即现出在辛慈身旁,破了结界,将她搀扶起来:“阿音,没事吧?”

    辛慈看见余霄情,松了一大口气,摇摇头。

    萧然也走了过来,拱手道:“掌门。”

    “先离开这里。”

    余霄情一手抓一个,晃眼间的功夫,她们已回到山头。

    山头只有两个人等在这里。秋微雨蹲在崖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百无聊赖地往崖下扔石子;连初潭则是盘腿坐在紫藤树下,眼睫低垂,做走神状。

    看见余霄情归来,秋微雨立马打起精神,朝她们快步走来。连初潭只是起了身。

    “掌门!”秋微雨唤道。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余霄情四下看一眼,问,“阿月呢?”

    “二师姐随师尊一同去追人了。”

    余霄情哑然,片刻,道:“那等等吧。”

    几人走到树荫处,或坐或站,都有些默契地沉默着。

    连初潭抄着手,后背倚在一枝横斜的树干上。辛慈见罢,走得离他远了些,站在阴影边缘,微微仰头,去观察花串。

    余霄情走到她身旁,咳了一声,凑近她小声问:“哎,你刚才看那怪物,长什么样?”

    辛慈有些莫名地眨眨眼,回答:“一头白毛,头发稀稀疏疏的,皮肤像牛肉干。”

    “噗!”余霄情没忍住笑出声,握拳抵在唇边,道,“嗯,是,是,长得确实像肉干。阿音,你是不是饿了,形容得如此贴切。”

    辛慈反应过来:“所以那个怪物,在每个人眼里都不一样吗?”

    “也不是每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说话的是秋微雨。

    辛慈转过头去,就见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见她望过来,继续道:“掌门说的,应该是白头姑,它其实是魅妖。本来的相貌,就是你说的那般。只在一类人眼里,长得不一样。”

    “什么人?”辛慈问。

    “倘若你有心仪之人,那在魅妖身上看到的,就是心上人的模样。”

    辛慈看向余霄情,才明白她问那话的意思,笑了笑。

    余霄情问:“有什么好笑的?”

    辛慈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那个怪物叫做‘白毛姑’,好像更准确些。”

    萧然抱着剑,也笑了:“似乎有道理。”

    她们在这边说着话,忽然一阵动静传来。一转头,是朝宁和钟离月回来了。

    余霄情忙问:“怎么样?追到了吗?”

    朝宁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衣袖一挥,钟无期的身躯出现在地上。

    他双眼紧闭,不知道是昏睡过去了,还是......

    辛慈走上前,视线投向站在朝宁身后的钟离月。

    她面色沉沉,看不出喜怒哀乐。

    朝宁道:“附于他身上的那人逃脱了。当下,还是叫众位长老一齐商议,该如何处理这副尸身。”

    秋微雨和萧然听罢,一齐看向钟离月。

    余霄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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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你出手,如何能逃脱?”

    朝宁拿出一张符纸,递给余霄情:“是有人暗中相助。”

    那符纸与其他符纸有所不同,纸张为黑,上面的符文却是金笔勾勒。

    “黑金血符。”余霄情拧眉。

    辛慈看了那符,神色微微凝了一下,垂下眼,忍住不让自己视线乱瞟。

    萧然问:“师尊,这符有何奇怪之处吗?”

    朝宁道:“黑金血符,是以魔气化纸,灵力凝笔所画。这魔气,也并非一般人死后的魔煞之气。而是采极凶极恶之人刚死之时的魔气。一张符纸,便要聚集上百人的魔气。怨念极强,一出手,威力无穷。”

    “门派中混了妖又混了魔,我这个做掌门的,竟一点也没察觉。”余霄情气道,“是时候该好好彻查一番了!”

    朝宁对她道:“先召集众长老前往霄云殿议事吧。”

    “嗯。”余霄情道,“你们大家都先回去吧。”

    “师尊,掌门。”钟离月开口,声色很冷静,“我与你们一同去。”

    朝宁:“好。”

    待朝宁余霄情和钟离月走后,萧然对辛慈道:“师妹,我送你回去。”

    辛慈点头:“嗯。”

    “微雨,初潭。”萧然嘱咐他二人,“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连初潭待众人都离开之后,一个瞬影,回到他在莫离峰的居所——隐竹坞。

    屋子以竹木搭建,隐在竹林之中,清幽隐蔽,显少有人来。

    他回到屋中,盘腿坐于竹榻之上,闭目打坐。半晌,脑中却浮现出一张素净的脸。面若白雪,不着脂粉,那对唇瓣却润红,看着晃眼。

    他一下睁开双眼,乌黑如墨的瞳孔越发沉郁。

    朝宁的双瞳术不会出错,余落音,自始自终就是同一个人。

    可是为何,他回想她从前的样子,却似乎什么也看不清。他始终无法把以前的她,和现在这张脸对上。

    屋外传来一声猫叫,连初潭走到窗边,指尖掀起帘栊一角,朝外看去。

    院中有一池水潭,一只白猫正蹲在潭边,伸爪去捞水面上的飞虫。

    这是秋微雨养的猫,十分自来熟,每日在山里乱串。

    连初潭垂眸想了一想,放出神识。那捞飞虫玩的白猫下一瞬忽地一顿,立即收回爪子,跑进了竹林里。

    白猫来到“闹花应春”,穿过团团花丛,走到敞轩中,凝聚意念往屋中听去,却被一道屏障挡了回来。

    是有人在里面结了阻音结界。

    屋中,萧然送辛慈回来后,并没有立即离去。

    他结了一个阻音屏障后,才问辛慈:“辛慈,你方才在妖泽问我,有没有读过原著。所以,你是看过原著的?”

    辛慈点头。她也是因为爱看小说,阅读广泛,正好误打误撞读过这本文。只是她没想到,萧然没有看过书,在这个世界待了十年,竟然还能这么平静。

    她想到什么,道:“对了,在妖泽中,我还有一件事未向你说明。”

    萧然:“何事?”

    辛慈郑重地看着他,道:“你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人的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