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慈浑身一震,转身便要跑。
少年速度更快,一把捏住她的后颈,将她摁倒在地。他的手扣住她的锁骨,力道之大,辛慈感觉骨头都快被压碎了,使了浑身解数也没法推开他。
那双红瞳死死盯着她,眉目间仿佛凝了一层寒冰,声色却很平静:“是你。”
“不......”
辛慈下意识想否定,随即又闭上嘴,只是一味地挣扎。
动作间,脖子上被匕首划破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湿热黏稠的血液蔓延至少年手边,在虎口处积成一小滩,仿佛一只血红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
他压住辛慈的那只手原本打算向上,拧断她的脖子。此刻看着这只“眼睛”,眸中凛凛杀气一滞,神情变得迟钝起来。
手背上的血痕突然鼓动剧烈,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头已经犹豫着埋了下去,探出舌尖,在辛慈的伤口上舔了一下。
辛慈因他这一动作恼羞成怒,抬脚朝他下面踹去,却被他率先抓住脚踝。
连初潭抬起头,瞳孔中的红色淡了一些,面上没什么表情,手却猛然掐住辛慈的脖子,用力一提,将她挥出洞外。
辛慈的身体重重撞上一棵树,枝丫都跟着颤了几颤,扑簌簌落下一地枯叶。她摔趴在泥地里,呕出一口血来。
胸腔肺腑一抽一抽地疼,辛慈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她看着那道黑色身影一步步逼近,再也没了逃跑的力气,闭上眼,只希望能死得利索点,别受一点疼痛。
然而臆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树林深处响起一声声突兀的凄厉嚎叫,打破此刻的剑拔弩张。辛慈睁开眼,面前哪里还有连初潭的身影。
在她失去意识前,听见有人急切叫唤:“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还好,得救了。
-
辛慈再有意识的时候,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缓缓睁开双眼,光从窗格间透入,凝成大小不一的光晕,打在脸庞上。她偏头避过光线,放眼望去,瞧见几步远的天青色帐幔后立着几个人影。
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师尊,师妹已昏迷十日,还不见醒,她不会醒不过来了吧?”是个男人的声音。
接着一道女声响起:“莫要胡言。”语调柔和,如玉清润。
是女主朝宁。
辛慈一下子提起精神,又听见另一道男声说:“微雨,弟子考核日在即,你要是无聊,就去陪小师弟练招,怎么一天到晚尽守在阿音房里。”
帐幔另一端,男子面容隽秀,轻挥手中折扇,看向靠在门边的黑色背影,懒洋洋道:“初潭,走吧,免得大师兄又要啰嗦。”
还未有人答话,辛慈一听连初潭也在,喉头发紧,双手扒住床沿,俯身猛咳起来。
只见一抹飘逸的白从眼前一晃而过,后背贴上来一只手,体内跟着涌进数道气流,如暖风熨贴全身,她立马就止住了咳。
辛慈回身望去。
坐在床边的女子很年轻,身着白衣,额间坠有一颗水滴状蓝色宝石,面容秀丽无双,只是很苍白,没半分血色,唇色也极淡,整个人如同笼罩在一层清辉之中。
她眼睫低垂,脸上明明带着浅淡的笑意,却让人觉出一缕忧愁来,望着辛慈柔声道:“阿音,感觉怎么样?”
辛慈张着嘴,一时有些愣住,想了想,还是选择闭上,转而看向屋子里其他人。
她没想到离她最近的是连初潭,就站在床头。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被黑色腰封束得紧实的一截腰身,以及皮质护腕下垂着的两只手——青筋虬结,指骨明晰。
差点杀死她。
辛慈感到脊背上一阵凉意爬过。
她稳住心神,不去看他,眼睛往其他地方移去。
离连初潭不远处站着个手握折扇,袖袍宽大,打扮斯文的男子。见她看过来,歪着头,兴味盎然地笑了笑。
如此随性的态度,辛慈猜想,他应该是朝宁的三徒弟,余落音的师兄,秋微雨。人设是一只狐妖,四大仙门中唯一一个以妖身入仙途的弟子。
对上他的笑容,辛慈眨了眨眼。
刚才他还喊了一个人叫“大师兄”。
说起这个大师兄,辛慈想起一件事——在余落音下线前,他一直暗恋余落音。
想着,她发现朝宁身后有一位身姿挺拔的持剑男子。他一身雪白劲装,束蓝色腰封。这应该就是大师兄了。名字好像叫做......柳丛生。
辛慈慢慢抬头,却在看清柳丛生那张脸时,神色陡变。
这张脸,怎么和她高中时期的暗恋对象那么像?!
那个男生和她是同班同学,不仅成绩优异,常年排在年级第一,长相也十分突出。笑起来痞痞的,就像港片里的男明星,因此得到不少女生的喜欢。辛慈就是其中之一。
她高中默默暗恋他三年。后来去到外省读大学,再没回过老家,也再没听见他的消息。
前段时间收拾东西时翻到高中毕业证,辛慈才见过他的脸,印象还很深刻。
眼前的男人眉眼更加深邃,五官更加立体,简直就是辛慈想象中他长大后的样子!
由于辛慈一脸惊恐地盯着柳丛生,朝宁目露困惑,也回头看去。
柳丛生见师尊看过来,先是垂眸对她微微一笑,才看向辛慈:“阿音,怎么了?”
一听他叫自己“阿音”,辛慈立马回神。她低埋下头,调整情绪,再抬头时,有些惶恐地问:“你们......是谁啊?”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一阵死寂。
还是柳丛生先反应过来,追问道:“阿音,你......不知道我们是谁?”
辛慈点头。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辛慈先是一脸懵然地想了想,然后摇头。
柳丛生见状,蹙起了眉。
辛慈也不想装失忆。
她刚才一见到朝宁,就想把连初潭拜她为师的目的一股脑抖出来。但她忽然想到连初潭体内那颗天晶石。
原著里,他后来终于接近神魔井,却在要打开魔域时,被男主发现,身份暴露。四大仙门诸位大能一齐联手,对他处以神魂俱灭之极刑。
天晶石的设定是魔域的心脏,早已与他融为一体,二者此消彼长。他死,即入魔,可彻底控制魔煞之气,操纵邪魔,于是开始了他毁天灭地的缺德行径。
这就导致男主为了天下苍生,不得已与他同归于尽。
如果把一切全盘托出,只会让结局提前到来。
偏偏她一穿过来,就撞破了连初潭魔气发作的秘密。辛慈现在作为余落音,是没有理由替他隐瞒的。
在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前,只能假装失忆。
辛慈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还想再问些什么,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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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的声音,缓缓道:“师姐……这是失忆了?”
辛慈深吸一口气,仰起脸直视过去。
连初潭也在看她。低垂着眼,神情淡漠,只是静静地与她对视。辛慈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出一点试探的意味,仿佛他真的只是在认真询问,不过脸色比较沉冷一些。
她抿着唇,不解地问:“师姐……是在叫我吗?”
很乖巧的模样。
连初潭眉心蓦地一皱。
辛慈见状,赶紧移开眼,看向其他人,没话找话地问:“你们......到底是谁?”
朝宁观察半晌,向辛慈伸出双手:“来。”将她扶起坐好,才道,“我们是仙门中人。这里是清羽派中你的住处。我是你的师尊,也是门派的长老之一,座下只收了五个弟子。这是你的大师兄——”她看向柳丛生,告诉辛慈他的名字,又依次介绍了秋微雨和连初潭,末了说,“你还有一位二师姐,名唤钟离月。现下有急事离开了。”
辛慈听罢,点点头,沉默不说话。
多说多错。何况连初潭还在这里,在他面前露出什么破绽就不好了。
朝宁见她神色郁郁,温声道:“你姓余,名叫‘落音’,‘落花流水了无音’的落音。你的母亲,便是清羽派的掌门人。”
辛慈:“原来是这样……”
“你不知为何,闯进了本派禁地,大师兄找到你时,已身受重伤,经脉俱断,只剩下一口气。是你母亲费力采来仙草天海碧青,才将你全身经脉接上。她也受伤不浅,如今正在调养中。”
辛慈沉思道:“原来是这样……”
秋微雨见她说来说去,就这两句,对朝宁道:“师尊,师妹刚醒,思绪可能还比较混乱。不如,我们先让她缓一缓,抽了空再来看她?”
朝宁想了想,点头:“也好。”她站起身来,望向辛慈的目光十分柔和,“阿音,你好好休息,晚点我再送汤药过来。”
辛慈连忙回她:“好,谢谢你。”
朝宁目光一顿,随即笑笑,转身离去。
其余几人跟着往外走。柳丛生行在最后,走了几步,侧身朝辛慈看来。辛慈与他视线相接,只见他嘴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继而将帐幔散下,退了出去。
辛慈在床上坐了一会,再听不见脚步声后,才慢慢下了床。
她仰头打量屋中古色古香的陈设,一脸新奇之色,发现靠墙的妆台上摆放着一面铜镜,便走了过去,想看看自己如今长什么模样。
随着一步步靠近,铜镜里一截截映出她的脸。
直至这张脸完整地出现在镜面上后,辛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眸。
铜镜里映照出来的,竟然是她自己的脸?!
“系统,余落音为什么跟我长得一样?”
脑海里“叮”地响了一下,系统答道:“HE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我们的口号是——妈妈爸爸请用力相爱!宿主,为了更具代入感的体验,从您进入书中世界起,您所扮演的角色就变成了你自己。其他角色与之相关的记忆也会被篡改。”
意思是说,在她穿进来之前,别人印象中的余落音并不长这样。但在她之后,所有人对于余落音长相的记忆,都被篡改成了她的模样?
辛慈这时想起柳丛生走前看她的那一眼,问:“如果,这个世界里还有其他的穿书者,他们的记忆会被篡改吗?”
系统言简意赅:“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