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谢令姝晨起时眉眼下如同被街边混混揍了一拳,眼睑乌青,看着很没精神。
小春推门而入准备伺候她梳洗时,抬眼一瞧坐在塌上头发乱糟糟的人,猝然一惊,连忙放下手里的铜盆,几乎是疾步走向她,“殿下,您这脸上乌青是……发生何事了?”
谢令姝接过小春递来铜镜,纤纤玉手举着镜子,眼神惺忪地扫视着镜内的自己,还不忘左右摇摆着脸蛋查看。
可以说极为糟糕了……
她猛然将镜子倒扣在软榻上,并没有回答小春刚刚的问题,只是命小春妆扮自己时,香粉涂厚点以此来遮掩她眼下的乌青。
晨雾渐渐褪去,树木花草上点缀着晨露,晶莹剔透,还能闻到空中独特且清新的空气,晨光算不上强烈,因此地上并无斑驳陆离的痕迹,而殿外有丫鬟早早开始新一天的洒扫。
正梳洗之际,有小厮在门外通禀,那声音刚好传入谢令姝耳内,“殿下,方才晏小侯爷托人送了几箱金银首饰,说是昨日殿下的及笄之礼。”
闻言,她睫毛轻轻颤了颤,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处置这些宝贝,良久朱唇轻启,清脆的嗓音响起,“放置书房吧。”
“是。”门外的小厮见得到回应,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世和晏之叙的牵扯羁绊愈加的深,心里不安感也愈发强烈。
万一又有了牵扯,依旧沦落上一世的结局怎么办?
她可不想再经历那利剑穿心的痛楚,但抛开这些不谈,也有好的方向了,譬如,她前世遗失的记忆在慢慢找回。
因此,和晏之叙这人有牵扯,有利有弊,或许只要陷的不深,那一切都最后是否也能被改变命运?
小春在为面前人挽发髻时,许是还沉浸在卯时的一遭,她不自主地开口叹道,“这晏小侯爷为人真是大方,听说他打仗期间途径难民时,会命人施舍些粮草。”
对于此事,谢令姝脑内细细思索了一番,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事,但是当时她可以说是家事国事天下事,皆事事不关心,遂她未将这些传闻放置心上。
待小春语毕后,她淡然一笑,“身为侯爷,应当要对得起这一身份,而我们贵为皇室,更应当扶恤苍生,周济贫寒百姓。”
最后一句,不知是说给前世的自己听,还是身侧久立的小春。
在经历过那场硝烟战场后,在亲眼见证那些无依无靠,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有些甚至连馒头菜叶都没得吃,更有极端者通过争抢来窃取食物,只为活下去,她不由得叹息。
即使穿越前,她也并未像这般饿过肚子,幼时收养她的养父母,家境较为殷实,称得上是小康家庭,吃穿用度谈不上最好,但也不差。
拥有着虽残缺的两辈子经历,她也无法再做回那个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公主,贵为皇室,肩上担着济民的重责,她也需和皇兄一起守好这大好江山社稷,不沦落至苟延残喘的地步。
站在她身侧的小春正好完工手里的活,在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得怔了下,心里渐渐泛起一丝暖意,殿下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那样“娇纵”,心里徐徐装满着苍生。
她家殿下,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
距学堂开课已不足一旬,谢令姝内心无疑是难受的,就问到底是谁喜欢听先生讲学,那声音浑如一曲不着调的催眠曲,不到一刻便伏案昏昏欲睡。
就在她想着装出宫游玩时,发觉皇兄赠予她的出宫令牌不见了,她对自己将令牌放置何处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能想起一丝,却又像断弦再次找不到归处。
她所幸来到了景轩殿,准备再向皇兄讨要一块出宫令牌,反正皇兄那多的是。
自大梁开国之时,对于宫眷出宫必须持有出宫令牌,往返宫中时需向禁军守卫出示令牌,就好比现代出入大学学校时,都要进行人脸识别才能进出。
但是对于一些不受宠的宫眷来说,则有些许困难,恐会遭到皇帝刁难,故而谢令姝心中填满困惑,觉得此举对那些人来说太过于不公平。
可在这封建且皇权至上的王朝,公平二字何以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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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的是,随着大梁朝文明的深耕与发展,很少会去提及这种方式,也有些文武大臣宠爱的嫡女身居后宫,颇有些心疼其被限制了的自由,纷纷请奏,废除这一制度。
而当时的皇帝思索片刻,觉得擅自废除祖辈流传下来的规矩不得体,并未同意,不过也是从那之后,宫眷出宫时可以不用出示令牌了。
至于为什么到了谢令姝这里又需要出宫令牌了,她心中火气顿时上了起来,就因为上次偷偷扮男装溜出宫,恰好偶遇流氓小厮调/戏未经事故的女孩,她命小春将人揍了一顿,揍得对方鼻青脸肿。
而周围路过看戏的人,有的为之鼓掌,对于流氓小厮的行为深恶痛绝,还有的,在早已瘫倒在地的他身上补了两脚。
惨叫声响彻整条小吃街,接连几日,她和小春行侠仗义的英勇事迹被一传十十传百,不少见过谢令姝男装的女子纷纷扬言要给她当妃子,再不济小妾也行。
没有密不透风的消息,也没有瞒不住的谎言。
正逢她再一次换上男装准备出宫,皇兄不知道为何突然来到她的殿门前,还恰好与之撞了个满怀。
额头撞到了谢恒潇的下巴处,伴着痛感肌肤红了一片,他低头扫视了眼这一身装扮,回想起耳旁听闻的“江湖大侠”事迹,忽然顿悟了一样,太阳穴突突一跳,“你切勿告诉我,近日沸沸扬扬的江湖大侠事迹与你有关。”
被抓了个现行的谢令姝眼神飘向了别处,略微心虚地开口,“如果我说是的话,皇兄你会揍我吗?”
听闻此言,谢恒潇面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周身温度却逐渐变冷,“当然不会,你皇兄怎么忍心?”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总觉得背后一凉,她尴尬地呵呵几声,想不出狡辩的话语。
“我待会就吩咐下去,日后你出宫需向我请示拿出宫令牌。”
谢令姝刚想小声说自己可以翻墙,对方像是她肚内的徊虫,知晓她心之所想,冷不丁一字一句说道,“若是翻墙,抄书五遍。”
完了,这下路被堵的死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