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不免有些紧张起来,难道是她今日扮相宛如神女下凡,迷住他了?
谢令姝很快掐了自己大腿,感受到痛感后在内心告诫自己不要瞎想。
但是这晏小侯爷刚带捷报归来的消息,又碰巧此人正坐在自己对面,也是需要客套寒暄几句的。
“听闻晏小侯爷胜仗归来,此路必然遇到许多危险,本宫敬你一杯!”小春替谢令姝倒满了酒,其抬手端起茶盏,对着对面那人微微颔首一礼,随后便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股辛辣感涌入喉咙,她发誓以后一定少碰这些,口感实在是太难受了,也正因此,她着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酷爱酌酒。
不过虽不理解,但尊重。
晏之叙似乎没想到对面的人会主动向自己敬酒,也站起身作揖行礼,缓缓答道,“劳殿下挂念,边关虽险,但为大梁,值得。”
客套话说完,谢令姝便收回自己的视线,接下来,她决定离这人远远的。
在大殿正中央,一群歌女舞姬弹琴奏唱,流转悦耳,赏心悦目,众人觥筹交错,不仅祝贺长公主及笄,也恭贺晏小侯爷边关凯旋。
一番畅饮后,于是来到了为长公主题表字的环节,由皇上身侧伫立着的李公公负责宣读圣旨,李公公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响彻殿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谢令姝,柔嘉端慧,品性温良,今值及笄,特赐字攸宜,望其常怀文雅之心,顺遂无忧。钦此。”
待最后一字念完,底下的人也跟着躬身行礼,而李公公则站至谢令姝的面前,曲身将圣旨双手递交于她的掌心,也不忘嘴里祝福,“贺喜殿下。”
谢令姝按照规矩行礼,嗓音如河水般清澈,“臣妹谢过陛下。”
待她双手接过,周遭众人也不疾不徐开口,此起彼伏的贺声响彻殿中,“恭贺长公主殿下喜提佳字。 ”
总算是结束了这一环节,能坐下用膳了,刚刚还没吃上几口,原本空瘪的肚子像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连连叫了几声。
宫内放置着好闻的熏香,外边星河垂落,满殿清辉,万籁俱寂。
她专心低头用膳,都是她爱吃的,却总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她,如蟒蛇般缠绕着,窒息。
谢令姝便想抬眼一瞧,谁这么大胆子一直视奸着她,恰好撞进一双幽暗的眼眸,那眼眸如同一片汪洋,看向她的眼神居然有一丝……缱倦。
谢令姝觉得自己大抵是傻了,居然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几乎是下意识,便继续埋头进食,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而对方估摸着觉得自己的行为也有些冒犯,便收回了那热烈的视线,谢令姝耳边开始能听到她皇兄与晏之叙交谈的声音了。
虽然内容她听的不是很清楚,但她也不关心这些,操心那么多容易忧郁病死,她才不乐意呢!
似乎是夜幕降临,温度也随之降下,凉意席卷使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白狐绒披风。
接下来,她目光总是无意识的与晏之叙相撞,让她不由得心里有一丝烦闷。
这人老盯着她干嘛,明明没什么交集,真是莫名其妙。
她心中烦闷的时候,眉头会不自觉的皱起来,小春也是知道这一小习惯的,因此看到自家殿下此刻正皱着眉,也不免有些疑惑,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询问,“殿下,可是有什么烦闷事?”
被这样一问,她有些一愣,也不算烦闷吧?于是轻轻摇首示意自己无碍,小春这才回至原位,行自己分内之事。
这场晚宴也是渐渐结束,各位赴宴之人也是纷纷告别回家歇息,谢令姝也让小春回去歇着了。
谢令姝在案上并未多喝酒水,身体也没有困意,再加上这寒风愈发地冷,使得她愈发清醒了,但她侧头看了眼主位上的皇兄,颇有些无语。
主位上那脸红彤彤的人正是她的皇兄,当下的人哪还有半分帝王之姿?与普通百姓一样,别无二差。
她有些许看不下去了,便吩咐李公公托人送他回殿内歇息,还不忘顺嘴吐槽,“明明一杯倒,还喝那么多,真以为是杜康转世呢。”
李公公闻言,暗暗想道,敢这么明面吐槽皇帝的,怕是仅有长公主一人了吧!
妄议皇室贵族,乃是砍头的罪名!
最后是殿前几个身强力壮的守卫将他送了回去,就在谢令姝也准备离开时,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晏之叙。
她心中一惊,暗自思忖这人怎么还没走?方才居然未察觉到他的存在感。
“侯爷还不回去歇下?”她只是象征性问一嘴,绝对不是关心。
晏之叙却饶有兴致的走到她面前,步步紧逼着她至雕花廊下玉案边上,那深邃的眼眸略带探究,终于出声询问——
“殿下好像,很怕我?”
谢令姝闻言,心下一紧,面对男人极近的面容以及那温热的呼吸声洒在她的耳畔,不由得想起上辈子为他挡箭的画面。
那场景每回忆起一遍,就如同凌迟一般,仿佛又经历了一次,钻心痛感卷满全身,让她对他有些恐惧……更迫切的想远离。
晏之叙那硕大的身子笼罩着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周围,他目光更是不加掩饰的望着她,目光沉沉,与其对视。
谢令姝压下眼底的翻涌情绪,强装镇定,淡淡开口解释,“何出此言?本宫与晏小侯爷还未熟到朋友地步,也略有耳闻关乎侯爷的传闻,自然是有些怕的。”
不知是不是前者的不熟话语刺痛了他,谢令姝察觉到那人身体僵了一下,下一秒对方直起身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垂眸道歉道,“是臣唐突,冒犯到殿下。 ”
那温热的气息渐渐消散,方才还披在肩头上的披风不知何时掉落在地,晏之叙屈膝捡起,手指摩挲了下那披风质感,嗓音沙哑,“殿下披风掉了。”
“多谢侯爷,夜间寒风强,保重身子,本宫先行离开了。”谢令姝微微颔首致谢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也加快不少。
而身后晏之叙的脸色被殿内灯光映照,看着多了丝硬朗与薄情,直至视线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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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身影,他才缓过神不知思索着什么,才迈步离开。
……
谢令姝躺在舒软的云锦榻上时,原本倒头就睡的习惯在此刻破了戒,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和晏之叙的种种。
好烦。
都怪这个人忽然越到她跟前,说些无厘头的话,她哪有怕……
无稽之谈!
谢令姝想到这,无能捶床以宣示自己的不高兴,今日是不得已才会碰见,往后就不一定了。
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后,她面上多了分欣喜,困意渐渐上头,伴着窗外枝头发出来的沙沙声就寝。
只是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她梦到自己变成一缕亡魂飘在空中,俯视着铺满大地的尸骸,枯草沾染着鲜艳的血色。
她心头一紧,有些慌张,刚刚她才歇下,这是老天又将她抓回去了?
眼前的场景不知重现了多少次,她低头看着那个“自己”,死后缓缓倒在晏之叙的怀里,逐渐失去意识,又看见男人似乎将兜里的玉佩塞至她冰冷且没知觉的手中,死死握着。
这个记忆她是没有,就在她疑惑之际画面又转向了风和日丽的日子,她梦见自己尚在襁褓中,周围笑声一片,无疑是开心的。
而年幼的她不哭不闹,直直盯着身侧的……
晏之叙。
即使是幼年时期,她也认得晏之叙那模样,完全是缩小版。
原来老天是让她记起这些记忆吗?可是有什么用呢,她心中是不愿与那人产生一丝一毫的交集。
画面还在继续,将她抱在怀里的女人正是母后,似乎也是察觉到襁褓里的婴儿毫不遮掩地盯着晏之叙,嘴里还咿咿呀呀着,开玩笑道,“你瞧咱们呦呦,看到之叙眼睛都直了,倒是投缘,不如来日拟一道圣旨,早早定下你二人婚约,待她长大便成婚可好?”
闻言,即使是知道在开玩笑,晏之叙小小年纪不免红了耳朵,抬眼望向襁褓中的婴儿,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却也没反驳。
这一玩笑话众人还是听得出来,自然没太在意,而作为旁观者至上的谢令姝却有些讶然,她与晏之叙竟然还有这一段小插曲。
怪不得皇兄总说她幼时缠晏之叙缠的紧,可她为什么……有关小时候的记忆是模糊残缺的?
谢令姝在脑海里将所有记忆翻涌一遍,确信除了前世挡箭和略有耳闻的传闻,一丝一毫关于他的记忆都没有,仿佛被什么人硬生生拔断这条丝线。
昔日旧影还在缓缓流转,她将目光放在了年幼的晏之叙身上,男孩两眼放光与尚在襁褓里的婴儿对视,嘴角却不自觉的弯了弯。
那她先前在殿中感受到的情绪不是错的,很有可能晏之叙把她当成……负心汉了。
幼时常常缠着你的人,哪怕在经历岁月蹉跎时,再见却说出不熟且生分的话语?
可这也不能全怪她,有关他们之间的记忆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但也不完全,这一世重生后她总频频开始梦回前世的点点滴滴了。
梦境消散时,已然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