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姝并未在后花园逗留太久,反而是选择去探望一下她亲爱的皇兄。
却不料,她进去后就瞧见晏之叙也在,先前那份炽热的心意还环绕着她的脑海,仿佛还历历在目竟让她再次红了耳朵。
但这次比上次有了丁点进步,至少她敢直视晏之叙的目光了。
谢恒潇也没料到谢令姝会来,尾音带着一丝窃喜,招着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但当事人却不应,反倒坐在了晏之叙身侧。
殿内两人的视线齐唰唰转向她,眸里流转着不可思议。
谢令姝先看了眼晏之叙,又将目光移向谢恒潇,问道:“我脸上有字?”
随即,她目光最后定格在几案上摊开着的地图,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是……”谢令姝试探性地开口,内心却在祈祷最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谢恒潇还未应,晏之叙却替他做了回答,语气带着丝温柔,嗓音懒懒,“最近北边有难民大规模迁徙,但据暗卫来报,有一些反贼正乔装于其中,欲谋反。”
谢令姝是真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些时日刚平复边关战乱,现如今又将掀起一波战乱。
不过饵实在诱人,谁不想登上这九五至尊的皇位,成为万人敬仰的皇帝,在这乱世中觊觎皇权的人多的是,自古有不少皇室宗亲为了这高位,争得头破血流的例子,血缘这份羁绊轻的微不足道。
谢令姝觉得真是太恐怖了,为了一个位子,竟能让亲兄弟为此自相残杀,好在她这后宫只有皇兄与她,没有旁的兄弟姐妹,但那些长辈就说不准了。
谢令姝正兀自沉陷在混乱的揣测里,头顶忽然落下一片温热的掌心。
忽然,头顶传来来自掌心的温度,她收起思绪,瞧了眼旁边的晏之叙,被盯着的本人正伸出掌心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像在……安抚一只猫咪。
等等,刚刚没有细想,谢令姝陡然意识到,倘若这股暗流真的酿成祸乱,那晏之叙,岂不是又要领兵奔赴沙场?
前世他满身伤痕,鲜血淋漓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虽说距离上辈子悲惨的结局还有数年,但她着实不希望晏之叙受伤,可武功再超绝的人也会不经意间留下伤痕,方才被他安抚下来的心神,转瞬又被一阵惶恐揪住。
察觉到掌心下的人身体有些抖,晏之叙疑惑得将视线下移,轻声提醒道:“嘴唇不疼吗?”
谢恒潇原本正低垂着头观看几案的动作一顿,随着这一提醒才从其中抽离出来,看向了谢令姝。
他的皇妹自小有一特征,就是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咬着嘴唇,恍如意识不到疼痛般,谢恒潇从前见了,屡屡出声提醒,叫她莫要这般作践自己,只是习惯难改,几番叮嘱过后也不见好转,谢恒潇也无可奈何,只得就此作罢任由她去,只是瞧见她双唇咬起的模样时,依旧会忍不住开口提点一二。
谢令姝从担忧中收回思绪,不自觉“啊”了一声,嘴唇猝然涌上一抹冰凉。
晏之叙目光落向她被齿尖轻轻咬住的下唇,那一点嫣红被闷得微微泛白,他抬起手指,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抵在她的唇瓣上,摩挲着嘴唇泛白处,他动作放得极轻,眸色晦暗低声道:“疼吗?”
唇上透着凉意,谢令姝身子猛地一颤,愣愣的看着她,眼睫轻颤,耳尖迅速染透绯色,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这才意识到她又不自觉咬着嘴唇。
这人真是的……提醒不能好好提醒!她皇兄还在呢!
“啪”地一声,晏之叙的后背传来阵阵轻痛谢恒潇握着手中奏折,手腕微抬卷起奏折敲打了下晏之叙的脊背。
力道不重,天子眉心微蹙,说道:“你俩干什么呢?男女有别!这要是传出去,颜面何在?”
晏之叙抽回右手,倒是没反驳,嗓音含笑认错道:“是我思虑不周,过于唐突了。”
谢恒潇冷哼一声,倒也没在计较,终于说起正事,他指尖摩挲着几案上的奏折,眉头沉沉拧起,“难民百万向南涌来,良莠难分,若是大军直接镇压,反贼是能剿灭,可无数无辜流民,却要白白葬送刀兵之下。”
晏之叙眼底褪去方才的闲散,染上几分肃杀,“叛贼借苍生作盾牌,打的便是这个算盘。他们一边裹挟难民,一边暗中联络京中宗室旧党,只待流民抵达,里应外合。”
谢恒潇指了指几案上的地图某处,说道:“此处是沧河渡口,大批迁徙的难民,便要从这里渡河,叛贼混在流民队伍里,一旦渡过沧河,那离宫内可就近了,但是渡口两岸皆是百姓人家,只怕战火一开,沿岸无辜黎民难逃池鱼之殃。”
谢令姝也跟着手指之处,不得不说这地选的太阴险了,正是平民百姓最多之处,依山傍水,地形崎岖躲藏处多,靠河还不缺水源。
“三日后,你便领三万军队前往渡河,先安顿好流民,再伺机清剿叛党,记住,保全百姓为第一要务。”
晏之叙刚想领旨,沉默许久的谢令姝却在这时开了口,她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些许忐忑:“皇兄,渡口形势复杂,可否再多拨些人手?”
谢恒潇还未做出反应,晏之叙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担忧他,心里闪过一丝欣喜,眼底化开一层柔软,宽大的手掌悄悄覆在她的手背,指尖轻轻摩挲,无声安抚着她,“殿下不必担忧,三万军队足够了。”
谢恒潇内心清楚她的担忧,此刻也安慰道:“渊礼他征战数次,深谙兵道,最擅处理这般错综复杂的乱局,若是旁人我还不放心,唯独交给他才能够安心。”
……
待他们离开时,暮色垂落,周边知了窸窸窣窣地鸣叫着,远处有不少宫女交流着,奈何距离过于长远,听不太真切,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谢令姝掏出怀中的香囊,亲自替他系好,打结的时候,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好几次绳结都险些滑脱,嘴里还不忘嘱托:“这是安神用的,军营内难免会睡不好,但也有保平安的一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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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
晏之叙低头垂眸盯着她的动作,闻言哂笑道:“我肯定完完整整的回来,还没听到你的答复呢。”
谢令姝冷不丁的红了脸,知晓他在“调戏“自己,伸出右拳肘了下其臂膀,“少贫嘴。”
月色如水,忽而吹起一阵强烈的晚风,拂动着二人的发丝,地下发丝的影子如同交织般缠绕在一起。
晏之叙收起玩味的笑容,方才的香囊让他不由得想起许久前赠送的玉佩,这枚玉佩正完完全全地悬挂在她的腰间。
他低头凝视着那枚玉佩,也嘱咐道:“赠送的这枚玉佩定要好好系在身边。”
谢令姝不知听过多少次了,她着实有些好奇这玉佩到底为何如此重要,因为前世她清楚地知道晏之叙身上也有。
而她也这么问了。
晏之叙也不想瞒着她,便也如实相告,“在我少年时,生了场怪病,后来来了一位高深莫测的道士将我治好,还独自将这枚玉佩赠予给了我,说有护身用处,我当时只觉得荒谬,一枚玉佩能做些什么?但现在我知晓,有的人只为谋得内心的一丝安宁。”
谢令姝越听他口中的道士越觉得耳熟,能治好罕见的怪病,还说些无厘头的话,不就是她梦中的那个老头吗?
她试探性开口,“你口中的那位老人,是不是头发花白,满嘴胡茬子?”
晏之叙点头,也有些诧异她怎得知。
谢令姝并不想现在就告诉她重生且还是异世之人的事情,现在说就是在为他徒增压力负担,待未来有个合适的时机时,自会说的。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见天色过晚,晏之叙亲身送她到昭华宫,见她把门闭上,才不舍般离开。
谢令姝关好木门后,全身如同散架般躺在榻上,由小春替她梳洗,小春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谢令姝察觉到她的犹豫,不解道:“小春你跟我之间有啥秘密?”
小春这才说道:“殿下您最近与晏小侯爷关系走的太近,宫中有些人正在揣测,也有人说侯爷成了您的……您的……”
后面两个字她真不敢说出口,谢令姝有种“急死了”的心情,让她接着说。
小春这才堪堪开口:“说成了您的面首。”
谢令姝原本昏胀的脑袋猛然清醒,眼含困惑,不由得骂道:“这群人是不是闲得无聊?怕是砍头都不够的。”
小春连忙安抚:“就是就是,若是让陛下知道,定要株连他们九族!”
为了缓和气氛,小春又转移话题说道:“殿下您有所不知,听说晋安郡主前几日落水,昨日醒来后一改往日沉闷的性格,洒脱不羁。”
这个走向,谢令姝越听越觉得像穿越情节,毕竟她是胎穿加重生,所以对这些也不觉得荒谬了,只是她并不确定此人是不是真的如她所想般穿越,如若是那她也算有个伴,能吐诉这些日子的不易。
但眼下她实在是精疲力尽,吹灭了摇曳着的烛火便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