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夜晚,忽而有人敲响了木门,谢令姝疑惑出声,“谁在外面?”
门外沉声回应,“殿下,是我。”
熟悉的嗓音贯彻耳内,是晏之叙的声音。
见门外站着熟人,她便立马站起身。
夜色侵满庭院,木门被她轻轻向内拉开,晚风顺势涌入屋内,烛光摇曳光影错落间,一张清俊面容浮现在月光下。
男人立在融融夜色里,半边侧脸落在微光中,余下消融于墨色,安静在门外等候着。
凉风习习,怕面前人会着凉,他正欲行礼之际,谢令姝抬手免了这番礼数,请他入了寝屋内。
屋内窗边横放罗汉坐榻,铺着松软的锦褥,锦榻上还摆放着两只锦绣引枕,谢令姝便让他坐在上面。
晏之叙并未拒绝,道了声谢即坐下,他这才开口说正事,“先前行刺之人,估摸是鲜尔族,他们身上有茶花胎记,据暗卫来报,有一批人已混入城中,切记让小春跟紧你。”
谢令姝闻言一愣,诧然重复着“鲜尔族”三个字,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关于鲜尔族,她倒是在历史古卷上瞧见过,没想到竟在身边,还妄想对她下手。
可是她与这些人素不相识,难道前几辈的恩怨,也要算在她头上吗?未免太欺人了些。
在她愣神之际,这绵长沉默中,晏之叙再次出声说道,“前些日子,我赠予你的玉佩可有系在身上?”
谢令姝立马摸了摸身上系着的皎白玉佩,她原本准备更衣歇下,但晏之叙的出现打破了这一行动,因此玉佩还在。
晏之叙将她的行为收入眼中,唇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原来自己送的东西,她有好好珍藏在身上。
“他日若是遇到难缠不好打发之人时,这玉佩或许能护你一命。”
谢令姝听后心中腹诽,这玉佩能比公主的面子还大吗?但眼下,她倒不好出口拂了其面子,于是点头应了下来。
见天色实在不早,晏之叙就先行离开了,刚踏出屋外,就撞见了来送东西的小春。
小春见到晏之叙时,也是一脸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来昭华宫,虽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免让人浮想翩翩,但安宁侯的名讳压的小春不敢多想。
“见多安宁侯。”小春低头行礼,再得到对方准允后,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她才走进屋内,迅速走到谢令姝面前。
“殿下,这夜色已晚,安宁侯来咱们府是作何?”
“他让我日后行事小心,最近可不太平。”
小春听后,对安宁侯的好感倍增,连连夸到,“没想到这安宁侯并不似传言中那样冷漠不近人情,果然流言不能轻信!”
谢令姝“噗嗤”笑出声,“你又去民间听到什么流言了?”
小春见殿下来了兴致,便一股脑地将近日所闻之事抛出。
“坊间传闻安宁侯沙人如麻,有暴怒之象。”
谢令姝真恨不得现在坐着嗑瓜子吃瓜。
“而且安宁侯身边从来没有女人流转,那些人都怀疑安宁侯那方面不行……”
“噗,”谢令姝憋不住了,连肩头都随着低声的笑意晃动着,笑声朗朗,眉眼随之舒展。
小春不解,接着又神神秘秘凑她耳边继续八卦道,“而且坊间还有人说安宁侯……是有龙……龙阳之好。”
此话若是被安宁侯听到,她早就被碎尸万段了,但还好只有殿下知道,也算保全了一条性命吧。
谢令姝彻底笑不动了,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珠,“我想安宁侯自己都不知道,他有龙阳之好,这坊间流言不能轻信呐!”
毕竟不管怎么看,晏之叙都是血气方刚之人,总不能……
她不敢细想,这谈笑间困意也漫漫浮上心头,便吩咐小春更衣。
待她安稳入榻后,却又被拽入一个梦境,只是这次梦境与之前不同,不再是上帝视角。
谢令姝环顾了下四周,眼前高度与先前不同,是极其矮小,她摊开双手握紧又松开。
这分明……是小女娃的手,而身旁的嬷嬷面容渐渐熟悉,这不是她七岁时身边的嬷嬷吗?
后面嬷嬷身体愈发不好,便告老还乡,现在重逢见上一面,心中百感交集,眼眶顿时涌上一丝热意。
嬷嬷见她眼眶微红,心中也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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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蹲下身将她抱起,如同哄孩子般轻拍她的背,“我们小公主怎么啦?是不是晏小侯爷又惹哭你了?”
停停停!
晏小侯爷?
“别难过了。”一道稚嫩的嗓音响起。
谢令姝这才寻声低头,就见年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娃局促站立,眉眼锋利分明却又透着一股稚气,此刻他正紧绷着小脸,低垂着眼睫,双手局促背在身后,闷声继续道歉道:“我不是故意绊倒你的,抱歉。”
眼前的人与晏之叙可谓是一个模子,只是没想到他们之间竟还有这段渊源。
她在脑海里梳理现况,可那男孩见她不出声,以为还在生气,便抬起那墨色眼眸,与之对视,神色更加认真道,“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话打断了谢令姝的思绪,她听了这番话后,觉得些许好笑,心中萌生起逗弄的心思,她便佯装思考,而那男孩见她眉头微皱,薄唇轻抿成一条直线,内心顿时紧张起来。
“我想要世上最好的金簪。”
“我现在就让侍卫去买。”
“那我想要吃热乎的绿豆糕。”
“我让那侍卫一同购买!”
谢令姝顿了顿,眨巴眼睛看着他,“那我要天上的星星呢?”
这可难倒才八岁的晏之叙了,他低头似乎真的思考怎么取下,耳根却悄悄红了,捂着胸口诚挚道,“虽然这个愿望有点难,但我这颗心永远归你。”
这下倒让谢令姝有些许不适从,心跳倏然乱了一拍,怎么这个年纪的晏之叙满口都是撩人之话?长大愈发冷漠古板了呢?
直到谢恒潇的到来,才打破了这死寂,远处就听到他唤——“皇妹!”
谢恒潇喘着粗气,额头布着细汗,还是嬷嬷将谢令姝安稳放在地上,才掏出手帕替他擦汗。
谢恒潇激动说道,“皇妹,父皇刚刚赐予我好多金银,你皇兄我可以带你海吃海喝了!”
说罢,他总算注意到一旁的晏之叙,也是没有想到他会在此处,便也豪气邀请他一起。
晏之叙看了看谢令姝,没有拒绝。
于是三人便带着侍卫出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