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开局救皇帝,他报恩把亲弟嫁我了? > 6. 忠言逆耳还是逆耳忠言?
    姜珩再次“噌——”一声站起来,从高踞的龙椅上绕步到御阶前,却并未下去,而是将手搭在龙纹望柱的柱头上,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上面冰凉繁复的花纹。

    好一会,才淡然道:

    “请。”

    皇帝身边的都知邓岩亲自去宣的令。

    没一会,宜安就进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食盒。

    她双手交握胸前,行了一个叉手礼,恭敬又不失亲近道:

    “陛下圣躬万福。”

    姜珩摆手,语气温和:

    “不必多礼,宜安姑姑。”

    宜安虽被万人之上的陛下如此和睦对待,却也不敢托大,又是俯身行了一礼,才捧着紫檀木的漆金螺钿八角食盒,浅笑道:

    “娘娘方才见陛下来去匆匆,又是忙着国家大事,并不敢挽留,只是实在是担心自己的孩子没有好好吃早饭,这不,刚刚盯着厨房做好的笋肉馒头和和鲜肉小馄饨,说老奴腿脚快,一做好就命我送来了。”

    姜珩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一个眼神,就制止住了想要去拿食盒的邓彦,又问:

    “无咎和子璋可是都走了?”

    说到这,宜安姑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四下里环视了一圈,似乎做贼心虚怕被人发现似的,从食盒底下的夹层里悄咪咪拿出了一个油纸包的环饼,可以压低了声音道:

    “这是楚王殿下和平远君侯一起做的,说陛下闲暇时最爱吃这一口,只是御医管得严,为了龙体要紧,还特地叮嘱陛下不可贪多,不然那祝老太太又要来找她的麻烦了。”

    姜珩松开了手,主动下了阶梯,接下了那方环饼。

    笑骂道:“不必问,这话定然是无咎说的了。”

    油滋滋、脆而不硬,咸香可口的滋味犹在嘴畔,已经让他下意识地分泌起口水。

    虽说他不好口食之欲,但毕竟是阿娘、阿妹、阿弟亲自为他做的,这份心意珍贵,不可辜负。

    所以当邓彦拎着食盒出去的时候,里面就只剩下了亮的发光的两个碗。

    陛下胃口当真是不错,三个大包子,一大碗馄饨竟都吃了个精光。

    邓彦思忖着,下次该叫御膳所的人把菜量加大些,难怪陛下登基没多久就瘦了这么多,原来是饭菜太精致了不能放开来吃。

    而此刻的陛下,已经撑得要用手扶着龙椅站直才能勉强舒服些。

    一边揉肚子,一边感慨道,果真是岁月不饶人,老了老了。

    偏偏就在此刻,副都知前来禀报,说:“当朝右丞相兼户部尚书兼三司使,集贤殿大学士、南阳开国侯宋渠清,为修黄河大堤一事求见陛下。”

    姜珩无奈,姜珩沉默,姜珩苦笑,姜珩又坐回龙椅上,成了万民之主。

    “宣。”

    “微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珩伸手虚扶:

    “不必多礼。”

    “不知爱卿有何要事禀报。”

    宋渠清已经年纪一大把,须发皆白了,却依旧脊背挺直,一身紫色绸缎的朝服套在他伶仃瘦弱的身躯上,像是在衣架上晾晒的衣服。

    他捋着山羊胡子,递上奏本,一本正经道:

    “臣,为黄河大堤一事而来。”

    此言一出,姜珩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噎到了喉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有点想吐。

    他端起手边的茶碗,借着袖子的遮掩,狠狠喝了一大口,等到苦涩的芳香充斥着口腔,那股恶心的感觉才被勉强咽下。

    冷着脸道:

    “宋卿,朕意已定,无需多言。”

    宋渠清看着高座上的皇帝,恭恭敬敬的撩袍跪下,又颤颤巍巍地摘取下了头顶的乌纱帽,放在身体的左前方。

    “陛下,老臣此言非为故意为难陛下,也非为了一己之私。

    臣前四十年在前朝屡试不第,后五年归隐田园,蒙上天垂怜,予我这绝嗣之人一个女儿。后十年遇陛下,一路青云直上成了当朝右相、开国侯。

    陛下对我何等恩遇?臣便是肝脑涂地,来世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亦不能报。若问臣之所求为何?

    便是这天下百姓居有定、饭有食,便是陛下,可以高枕无忧、青史留名!

    高官厚禄、锦绣成堆,自我去后,也不过尽数飞灰,非我愿也。”

    “今日臣冒死再言,亦不过是为了陛下,不至于在史书上,成为五代之后的第六代天子罢了。”

    “砰——”

    “宋渠清,你放肆!”

    龙纹长案上的白玉山水镇纸被扫飞到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宋渠清的脑袋旁边,再差一点,咕噜咕噜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但宋渠清丝毫不惧,还笑着反问道:

    “臣这放肆难道不是陛下放肆出来的吗?陛下登基前容得忠臣直言进谏、欣然采纳,难道登基为陛下后,就听不进逆耳忠言了吗?”

    姜珩对这个茅坑石头还真没有办法,骂不怕,打不得,杀不了。

    宋渠清作为天下文人刚正不阿,直言敢谏的代表,杀他,则失天下文人之心。

    不划算。

    于是他摆摆手,两只手捂住耳朵。

    “朕不听。”

    宋渠清:

    “陛下——”

    “陛下乃天子,万民之表率,言行当慎重啊!”

    姜珩放下手。

    指着他的鼻子,认真道:

    “宋渠清,朕告诉你,朕修黄河大堤,正是为天下百姓的从长计议,而不是你说的好大喜功,空耗民力。”

    “朕和你说白了,黄河是一定要治的。其一,天灾频仍,屡屡决堤,淹没良田房屋土地,损害人命,不计其数。

    其二,黄河决堤,危害的绝不只沿岸百姓,沿途往东京的漕运、河北的税赋哪个不被影响?

    其三,黄河乃是抵御辽国南下的天堑,不可不防。”

    姜珩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口渴难耐,但是又不能间隙太久,免得被老狐狸抓到漏洞。

    于是只能可怜兮兮的在换气的地气口上抓起茶杯牛饮一口,水还没咽下去,话已经追上来了。

    “你告诉朕,是一时财物的得失重要,还是天下百姓一世、万世的太平重要?

    朕不怕被骂,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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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求,与滚滚诸卿并无二致,若是天下百姓能真正的得享太平,朕就是被史书骂是商汤夏桀、亡国之君又有何妨?”

    “来人,请右相回府过节,另赐御酒蜡烛,今日亚岁,不论国事。”

    地上的宋渠清被皇帝的一番话喷的暂且还缓不过神来,呆愣愣的,被四个小黄门“请”了出去。

    一番激烈的口吐芬芳后,姜珩也没了继续批奏章的兴致,刚想出去走走,想着今日难得,休沐兼得冬日暖阳,若能与亲人走马骑射,岂不美哉?

    正美滋滋地想着,目光却忽然落在了捡拾镇纸就要拿出去处理的小黄门身上。

    “且慢。”

    那小黄门第一次直面天颜,加之刚刚姜珩一番慷慨激昂的播撒龙威,吓得他两股粟粟,战战兢兢地跪拜下来。

    姜珩原就是武将世家,又是难得的就是文武双全之人,对于这些宫廷礼节原是不受用的,可是毕竟已经开了国,成了帝王,他也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于是他收起了想要去搀扶的手,只是淡淡道:

    “出去吧,不必收拾。”

    小黄门应声退下。

    崇政殿宽阔高大而又邃远,这前朝的宫室,雕梁画栋而又精致不凡,不过随手摔坏的一方镇纸,拿出去,又不知是多少户百姓一月的嚼用。

    天子也不好当啊。

    姜珩缓缓俯身,捡起了那方破损的白玉镇纸,又放回了龙纹长案上。

    而后,饮尽杯中残余的茶水,长吁一口气,手执御笔朱批,又开始勤勤恳恳地工作了。

    而此刻,另一边,告别了太后与楚王的岑铮正骑着马,晃晃悠悠地往她刚刚落成的平远侯府去了。

    今日亚岁,宋驰早早的换了一身新衣,一件簇新的大红色圆领袍,外罩一件半臂式对襟袍裘衣,边边上还滚了一圈白花花的兔毛,头上戴着个同色的兔毛暖帽。

    也不进去,就这么靠在侯府门口的柱子上,眼巴巴地,目光穿过担着馒头叫卖的汉子,穿过滚着豆腐的妇女,穿过兴高采烈举着糖葫芦的小娃娃,直直地望向长街的尽头。

    她在等,等一人来共赴佳节。

    那人是她的老大,是她的恩人,是她的挚友,也是她的老师。

    宋驰今年十五,从五岁遇见她,再到十岁被她救下,对这个英姿飒爽的将军惊为天人,在死缠烂打成为她的手下后,每年过节,都要先拜见过岑铮,最后才回家陪五十五岁的老父和老母过节。

    正望着,一阵哒哒地马蹄声忽而打破了一切的喧嚣,穿入了她的耳膜。

    “宋驰?”

    “怎么不去里面坐着,外面这么冷。”

    岑铮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身旁的军士。

    说着,又捏了捏她冻得通红的鼻尖,随手又将身上的斗篷盖在了宋驰身上,勾肩搭背地拽着人往府里去。

    宋驰憨厚一笑,并不解释,只是囫囵地点着头。

    岑铮拉着人到客厅坐下,又嘱咐人上了些宋驰爱吃的糕点和茶水,这才又回到主位上坐下。

    “话说宋夫子和师娘身体如何?可还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