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师?”孟禛抱着一怀芦苇走来,看见莫师一脸刚从噩梦中惊醒似的惊悸。
“孟禛,我看见了一些人影!”莫师看着孟禛求助道。
“什么样的人影?”孟禛问,语气并不惊慌,“在哪里看到的?”
“不知道,我看不清楚……”莫师还沉浸在余悸中,“你知道瘦长鬼影吗?有点像那个。”
“那不是鬼吗?”孟禛惊讶地看向莫师,“怎么会看见那种东西。等等,你看那边!”
莫师心脏随之狠狠一跳:“在哪!?”
他迅速转过身,脚下不慎绊到地上一枝枯枝,第一反应却是把孟禛挡在身后。
“逗你的。”孟禛笑着凑近拍了拍莫师的肩,吓得莫师肩膀一抖,“你看到的是他的恐惧,他的噩梦本源。”
“你说你看到了一群人影?”孟禛认真分析起来,“那个画面给你什么感觉?”
“压抑,疲惫,焦虑……”
“那就对了。”孟禛说道,“兔子先生在大厂工作,第一次给他催眠时,梦话都是“抓手,闭环,颗粒度。”
莫师不寒而栗:“原来是办公室……我还以为是鬼屋呢。”
“看来你已经开窍了。”孟禛笑道。
“什么?”莫师问道。
“我们需要你做的就是吃掉他的噩梦本源。”孟禛道,“然后再由我来为他创造一个美梦。”
“好,怎么吃?”莫师说着开始摩拳擦掌。
“还为时过早。”孟禛摇摇头,“只有兔子真正安定下来,我们才能清晰地看见他的恐惧。”
“那接下来怎么做?”莫师看向熊猫兔蹦蹦跳跳的背影。
孟禛走向两人选定的胡杨树下,用红柳枝划出一块两米见方的区域:“吃土,交给你了。”
莫师点点头,被孟禛一打趣,他心中的恐惧消退了不少。
他闭上眼,微微皱起眉,眼前再次浮现出那模糊的噩梦景象。
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在白惨惨的灯光下,人影憧憧地晃动着,他听见微弱的声音。
“这个月的……”
“他们组……”
听见这些对话,莫师燃起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心焦。
他逼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孟禛划出的那块土地。
顶层是一层松软的沙粒,再深一点,便是坚硬的土块和石头。
他回忆起孟禛的话,下定决心要好好“烹饪”这一份噩梦。
沙漠的味道,是干燥的、炎热的、刺痛的。这份噩梦中没有情绪、没有感受,便也没有味道,回味有些辛辣,好像舌头被什么割伤。
在莫师脑海中,他努力将眼前的土块想象成一份自己能够理解的食物。
表面的沙粒像一层黄豆粉,坚硬的土层是蛋糕胚,其中夹着的石块是饼干碎。
“咔嚓——”
他开始了咀嚼。
脑海中感知味觉的部位竟仿佛真的炸开一丝甜味,莫师满怀惊奇地品味着,将那块圈出的土地吞噬殆尽。
他做得比上一次更好,每一个截面都刀砍斧凿般垂直、平滑。
他睁开眼,呼了口气,前额沁出几滴汗水。
-
睁开眼,孟禛正满脸笑意地站在身边。
“我学会了。”莫师惊讶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双手和眼前的坑。
“是什么味道的?”
“唔……”莫师有些微妙的羞耻,“蛋糕。”
“原来你是甜食党。”孟禛笑道。
“不是……”莫师挠了挠头,“其实我什么都爱吃。”
孟禛指挥,莫师搬运,太阳从头顶滑落到西边,庇护所渐渐有了雏形。
莫师对着庇护所擦了把汗,看着孟禛从枝条搭起的小帐篷中弯腰走出,伸手撑在承重柱子上:“很结实。”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莫师突然皱眉问道。
“嗯?”孟禛从木头中抬起头来,“我吃了果子。”
莫师有些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已经处理好鹰肉了。”
“什么时候?”孟禛震惊地看着莫师。
“你睡觉时。”莫师说着跑向了泉水边,片刻后拎回来两只光秃秃、开膛破肚的鹰。
莫师脱毛的手艺不算精湛,鹰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未被拔干净的羽管,但整体已经从两个致命天敌变为了两件令人垂涎欲滴的食材。
“只弄了两只,毛不太好脱。”莫师笑笑。
“你也太能干了。”孟禛笑道,“去捡几块石头来。”
莫师听话地带着石头跑回,孟禛用短碎枝条搭起了一小座火堆。
鹰肉拔了毛后,渗出斑斑点点的血迹,胸口处开膛破洞的口子本也是应该是一塌糊涂。
可莫师已经细致地清洁过一遍,没有让孟禛看见。
两人背对背各自工作,莫师对着拿来的红柳枝条犯愁。
弓钻取火,他需要一根坚韧的弓弦。
蛇皮被他们留在了上一个坍塌的庇护所,他把目光转向了鹰,或许鹰的肌肉……
这时,他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响指。
莫师回过头,看见孟禛的手指对着搭起的枝条,而在枝条上,一缕青烟正缓缓升起。
“怎么做到的?”莫师扔下手中的红柳枝条。
“一点火星。”孟禛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红色的火从木堆中缓缓生起,带着滚滚的热浪扑向两人的头脸。
莫师惊奇地看着这如同天赐的火焰,问道:“你能创造的东西是不是比之前更多了?”
“对。”孟禛点点头,用石块将一根枝条的前端磨尖,插进鹰身,“因为我们和这片梦境的相性越来越合了。
“这意味着梦灵渐渐地接受了我们的存在,也渐渐接受了我们的想法。”
孟禛把手中的鹰肉递给莫师,又捡来几根枝条搭起烤架:“别坐在这里,已经够热了。”
莫师擦了把脸上的汗,两人回到帐篷边,兔子正在窝里安睡。
“利用这段时间,我们做一些武器。”孟禛说着,从剩下的枝条中挑出几根坚硬又趁手的。
“我还没有问,”莫师两手举着枝条,在阳光下对比,“你昨晚用的是什么武器?”
“那不是一把武器。”孟禛笑道,“是未成形的梦。”
“什么?”
“还记得我告诉过你,创造梦需要符合梦境的逻辑吗?”孟禛说着举起手,“如果与梦境逻辑相悖,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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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
他说着伸出手,莫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掌心。
在阳光下变化不如深夜那般明显,但莫师依然注意到了一丝金子般的光芒从他掌心释放出。
那缕金光幻化成了一枝玫瑰,鲜红的花瓣在莫师眼前炸开,好像一朵烟花。
然后,转瞬即逝。
莫师还没有看清楚那朵花的形状,花朵便像幻觉一般骤然消失,只留孟禛的呼吸声。
他激动地抓住孟禛的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掌心。
“发生了什么?”莫师看向孟禛,“我没有吞噬——”
“我知道。”孟禛笑着伸手,似乎很想拍拍莫师的头,又想起什么,转而整理了一下莫师肩膀的衣物,“因为这是不符合梦境逻辑的事物,无法长久存在。”
莫师恍然大悟:“这就是你昨晚使用的‘武器’?”
“对,我根据需要创造出各种武器,虽然无法长久存在,但临时应付还是可以的。”
“昨晚为什么不让我用吞噬?”莫师问道。
“你已经吃了太多东西,还没有学会正确的消化方法,这会导致你受到反噬。”孟禛有些怜惜地看着莫师,“昨晚你不难受吗?”
“你呢?”莫师摇摇头,“你的技能也会有反噬吧?即使这样你也要硬撑?”
“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孟禛笑道,“如果那种程度都扛不住的话,我还怎么做这份工作?”
莫师张了张嘴,却没想到反驳的话。
两人并肩将树枝打磨锋锐。
“孟禛。”莫师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孟禛抬起头。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工作了。”莫师认真道,“有什么事可以叫我帮你扛。”
他说完,仿佛屁股被什么烫到似的蹦了起来:“我去看看烧烤得怎么样了。”
孟禛微笑看着他的身影,拿着打磨好的树枝坐到了莫师身边。
天色渐暗,火光将两人的脸颊浮上一层暖色。
余光中什么东西闪过,孟禛正愁无处试枪。
他举起树枝狠狠插进地面,竟然不偏不倚,一击穿透了一只沙鼠。
孟禛揪着小沙鼠的尾巴,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免得被熊猫兔看见物伤其类。
“这个……你吃吗?”孟禛问道,“都串好了。”
“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帮你烤。”
-
鹰肉逐渐散发出香气,边缘处被熏黑,散发出些许糊味,两人已经无暇顾及。
两天没有吃过正餐的胃终于得以饱餐一顿。
有了庇护所、食物、水和安眠的小宠物。
莫师本来放松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兔子的姿势突然觉得不太对劲,皱着眉站起身来。
“孟禛,不太对劲,你来看。”
孟禛闻声跟了过去。
熊猫兔此时此刻并非放松地蹲趴在地,反而背拱着,嘴里传出不规律的磨牙声。
“这是……”孟禛皱了皱眉,“他不舒服。”
莫师轻轻伸手去抚摸兔子的腹部,腹部柔软、平顺,没有鼓胀的迹象。
“不是胀气。”莫师皱眉道,“在这里没办法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