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半个小时,孟禛熟稔地处理好了整条蛇,留下一层柔韧、坚实的蛇皮,和几节形状不一的骨头。
“蛇皮干燥后会变得坚韧,可以当绳子用。蛇骨可以打磨后作为骨针、铲子或者刀具。”
莫师点了点头,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嗯?”孟禛站起身来,笑笑,“多来几次就会了。”
莫师想起了仓鼠女孩梦中的景象,有些凄凉:“患者们梦里……都是这样的吗?”
“也不是。可能被海水淹没,或者被关在狭窄的区域……总之,是一些会让他们感到害怕的环境。”
两人继续向前,阳光毒辣地照耀着,晒得两人皮肤发红。
一路上,两人又捡拾了一些沙葱、小昆虫、结实一些的枯枝。
茫茫一片的沙海好像没有尽头,走过的沙丘一次次山重水复地出现在眼前。两人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又走上了回头路。
就在莫师即将感到绝望之际,突然听见一声鹰唳。
莫师随着鹰唳声向前看,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抓住了身边的孟禛:“孟禛,前面!”
孟禛随着他的吼声抬起头,身边的莫师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只见前方的山丘上,一只兔子身上带着斑斑血迹在丘顶飞奔,白色毛发仿佛一层山顶雪般显目。
在兔子头顶,一只鹰正在高空逡巡,那双锐利的鹰眼紧紧盯着兔子,准备给它一个致命的高速俯冲。
莫师在松滑的沙地上拼尽全力飞奔,就在他即将爬上山丘顶的一刻,鹰也张开翅膀伸直双爪向他直冲而来。
鹰的俯冲时速甚至可以达到惊人的三百公里,在莫师眼中,它就像一颗高速飞行的子弹向自己飞来,一转眼就来到了身后。
跟着飞奔的孟禛恨不得也长出一双翅膀,他左手握成全,追赶着握紧了锐利的陶片。
莫师的耳朵因为紧张用力而微微竖起,鹰扇翅的声音如一阵警铃传进耳朵里。
他来不及作出别的反应,整个人猛地前扑,将负伤力不从心的兔子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与此同时他就地一滚,那双利爪几乎已经近在咫尺,再偏一寸就会戳进他眼里。
“莫师,吃掉它!”他听见身后一声大吼。
“怎么吃!?”莫师大吼道,随手抓起一把沙子扔向鹰。
趁鹰被那阵扬沙短暂地迷失了视线,莫师抱着兔子向逆风的方向滚落下去。
“莫师——”孟禛的叫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穷追不舍的鹰的扇翅。
短短的几秒里,莫师被沙粒呛了一肺,双眼也睁不开了,他逼着自己一片空白的大脑疯狂转动。
想一想,在仓鼠女孩梦中的那天他是怎么吃掉那些野兽和噪音的?
孟禛追到了坡顶,鹰眼看距离莫师不到一尺距离。
来不及了,他紧紧握住手心的瓦片咬紧了唇。
眼见着鹰已经追了上来,莫师和兔子滚落的速度却随着坡度减缓。
激起的沙尘缓缓散去,终于能够辨别目标的鹰再次伸出了利爪,这一击不再瞄准莫师怀里的兔子,而是对准了莫师的头颅。
“莫师——”孟禛大吼一声,手心顿时流出血来,鲜红的液体落入沙丘,如被沙海吸食般迅速湮没。
在鹰爪即将戳进莫师肩胛之际,沙漠间吹起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在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气流中,鹰翼发生了一瞬间的偏移。
莫师抱着兔子倒在地上,因为迷了眼泪流满面。失去视觉的莫师只能通过声音与气流判断鹰的距离,短短一瞬里,莫师突然想起了那天的感受——饿。
在他吞噬掉整个噩梦的之前,那时的感受是一阵极致的饥饿。
莫师努力回忆着那种感觉,空虚感复苏,他挣扎着朝鹰的方向伸出了手。
灼热的温度和那天一样涌入了莫师的胃。
耳边的扇翅声和鹰唳转瞬消失,只剩下了大漠风暴的呜咽和一声焦急的呼唤:“可以了!”
他的手臂砸在沙地上,鹰像一只被吞噬的影子,转瞬消失。
站在坡顶的孟禛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精疲力竭膝盖一软朝地上跪去。
他剧烈喘了几口气,被沙子呛得咳嗽了几声,撑着膝盖半跑半爬下了坡,掌心的伤口糅进了沙子也浑然不觉。
“莫师,怎么样了?”莫师听见孟禛带着点颤抖余悸未消的声音。
他居然这么担心自己……莫师怦怦直跳的心好像被什么触动,想起儿时刚刚逞过英雄回家被教育的晚上,心中掺杂着激动的自得变成了混杂着失落的愧疚。
“没事,就是……有点迷眼。”莫师撑着坐起身来,感觉兔子轻小的身体滚落到自己双腿上。
他灵敏的鼻子闻见了一阵血腥气,还以为是兔子身上的伤口散发出的。
“别动。”孟禛说着压住了他的肩膀,“我帮你吹掉。”
说罢,一阵轻轻的气流拂过莫师蛰痛流泪不已的眼睛。莫师身体顿时僵直了,一动也不动,好像他才是那只装死的兔子。
他突然很庆幸在沙子的遮掩下,自己发烫的耳朵应该不会映入孟禛眼帘。
“你做得很棒。”孟禛用没流血的手拍了拍他的肩,“之后会越来越熟练的。”
莫师揉了揉自己的胃,传来一阵奇异的微微发热的饱腹感。不仅不像上次一样痛楚,反而感到一丝吃饱喝足的暖意。
“怎么会……”莫师有些惊讶,“孟禛,我并不觉得难受。”
“当然。噩梦对你来说是一盘不太美味还对健康无益的菜。”孟禛解释道,“吃多了会闹肚子,但也算一份食物。”
眼泪冲刷掉余下的沙粒,莫师终于能够睁开眼睛了。
孟禛正坐在他身边,刚刚恢复的视野不算清晰,他一时没有注意到孟禛又变得苍白的脸色。
“谢谢。”莫师羞赧道,对着孟禛掺杂着欣慰和鼓励的目光不知作何反应,干咳一声,目光移向了被孟禛接到怀里的熊猫兔。
“就是这只兔子吧。”莫师问,“熊猫兔,毛发暗淡……他还好吗?”
“我检查过了。”孟禛说道,“是皮外伤,但因为受到惊吓晕厥过去了。或者说……在装死?”
“兔子装死时可以尝试用清水轻擦口鼻。”莫师脑子里反射出兔子养护指南。
可在沙漠最缺的就是水。
“对,我们需要水,还需要一个避难所。”孟禛说道,看向太阳的方向,“应该下午三四点了。但梦境中的时间流速和主人精神状态相关性很强,所以……这里可能很快就会天黑,也可能永远不会。”
莫师正色爬起了身:“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抓紧了。这里有鹰,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熊猫兔安稳窝在莫师怀里,两人一兔继续前进,太阳不复正午般毒辣,但依然灼人。
莫师刚刚吞了一只鹰,胃里传来奇异的饱腹感,损失的体力也稍有恢复,步速未减,在前方开路。
“孟禛?”又走了许久,狂风扬起的沙尘中,莫师回过头,发现孟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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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已经落后了自己几米。
“怎么了?”孟禛见他停下,快步赶了上来。
也就是在这几步中,莫师注意到他的步子有些虚浮,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
“孟禛,你哪里不舒服?”莫师如临大敌,在沙漠中,一点不适都可能是脱水、中暑的迹象,引发难以预料的危机。
“我没……”
“别逞强了!你不知道在沙漠中暑会有什么后果吗?”莫师气急道。
“我……”孟禛张了张嘴,任由莫师拉起他的手把上了脉。
手指下的脉搏跳得很快,估计心率达到一百二十甚至更高。
“你觉得恶心想吐吗?”莫师皱起了眉,手掌贴上孟禛的后颈和额头,所幸体温还未开始升高。
“没有,莫师。”孟禛笑着捏了捏他的手臂,“我就是有点累。”
莫师一把拉过他的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糅进了沙粒,看不清楚伤口的状态。莫师心脏像被什么抓了一把。
“怎么弄的?”他问道,突然想到什么。“是那时……”
莫师想起了鹰向自己冲来时那阵突然出现的紊乱气流。他当时还以为是天助,不料是某人不惜自损的结果。
造一阵风对孟禛的消耗看来大于一枚瓦片,他的脸色变得更苍白,眉眼间是压不住的疲态。
“莫师,别太紧张了。”孟禛看着眼前焦急的莫师,像一只急得团团转的宠物,“创造事物是会消耗一些力气,休息一会就好了。”
因为孟禛难掩虚弱的语气,这番话好像起了反作用,莫师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
“你的伤口不能这样放着。”莫师道,“我们需要水……”
“喂,莫师!”就在这时,孟禛甩开了莫师的手,“兔子跑了!”
莫师闻言急忙转过头,正如孟禛所说,刚刚还乖乖待在怀里的兔子不知何时逃出了莫师的臂弯,如弹球一般向大漠深处一蹦一跳而去。
“追!”孟禛从莫师身侧冲了出去,身影转眼也闯入了风沙弥漫的大漠。
“你还能行吗?”莫师边追便吼道。
“兔子丢了我们才是真的完了!”孟禛回答。
兔子带着伤,动作本应变得迟钝,两人却无论如何狂奔都只能看见它一骑绝尘的背影。
“被鹰追的时候他怎么没跑得这么快?”莫师崩溃道。
孟禛本就虚弱,跑到一半便觉得头晕眼花,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人跑不赢自己内心的恐惧,但外来的就简单了……”
兔子的距离眼看离两人越来越远,可是当他们因体力不支而缓下脚步时,兔子却又也慢了下来。
人慢兔子也慢,人快兔子也快。像是在玩一场永无止境的踩影子游戏。
几个回合以后,莫师停了下来:“他在等我们?”
兔子果然因两人的停滞而停下了脚步。
身后孟禛气喘吁吁地赶上,脸颊因剧烈运动而染上一层薄薄的血色:“看来是了,我们跟着他走……”
莫师点点头,看着孟禛泛红的脸色却愈发担心,忍不住伸手去搀。
“你……”孟禛看着对方无措的双手无奈笑了,“你要是能变成坐骑给我骑就好了。”
“什么?”莫师没有听清他的小声嘟囔。
“没事,别小题大做啦。”孟禛拍了拍莫师的手,“我抗造着呢。”
意识到兔子在等自己,两人不再跑得急迫,就这样一前一后不知多久,柳暗花明般,一点绿色如宝石般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