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能吃掉你的噩梦吗 > 34. 梦境崩坏
    看见这条规则,莫师心脏砰地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已经找到了“滋滋”声的来源,难道说这条规则已经存在了不止一天,只是他们没有发现?

    可无论如何,他们从未将那带来不幸的“滋滋”声与蜜蜂产生过联系。

    这看似画蛇添足的规则到底在暗示什么?

    想到这里,莫师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十秒,身体却没有再出现像之前一样的不适症状。

    似乎是这间房间的作用。

    “先出去。”言珅提示道,“蜜蜂快要回来了。”

    莫师点点头,拿到钥匙离开原地。就在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后没过多久,嗡嗡声走近,对面的门又一次关上。

    他一如既往将所有规则罗列在一张纸上,只不过由于注视时间的限制,这一工作比以往艰难了许多,每过几秒他都不得不抬起眼球东看西看,好像上课在开小差。

    尽管如此还是难免有几次一着不慎,让那熟悉的痛楚又刺入脊背,然而这一次莫师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他紧闭起眼,回忆着那奇异的感受。好像有无数根尖刺顺着他的眼球侵入到整根脊椎,但并不是纯粹的疼痛,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伸展、扎根,取而代之的是麻痹感,从每一根骨头到每一块肌肉,好似被注入某种毒素,渐渐地不再属于自己。

    等整理完了那八条规则,它们已经在莫师脑子里不知过了多少遍,入木三分地刻进了他心中。

    他干脆闭上眼,用脑子回想。

    房屋里的规则整体分为两个类型,一类与空间使用时间相关,一类则是反常识的强制性规则。

    比如何时能去厕所,何时能去厨房,类似于存在于这间屋子的某种时刻表。

    而闭眼、进食等规定则是类似于罚款、关禁闭之类的处罚措施,或者说触发了处罚的解决办法。

    联系上现实中文先生的情况以及那模糊不清的噩梦本源,莫师对前者已经有了猜测。

    大概是因为文先生在想尽办法躲避与他人的接触,所以才将闻女士的生活习惯牢记于心。他给自己设下了严格的规定,避免和闻女士发生接触。

    可后者的解释就复杂多了。

    为什么要保证食物没有残留?莫师原以为那是为了让闻女士看见不至于难过,可闻女士分明已经察觉了他倒掉剩饭的举动,这样的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又有什么用处?

    如果说在禁止时段去洗手间时闭眼是为了假装看不见蜜蜂,在凌晨听到异响时闭眼又是为了逃避什么?

    想到这里,一幕幕情形又再现在莫师眼前。是言珅第一次使出他的手段,在洗手间中一个响指变出了闻女士初入时看到的景象。

    地上的青年已经神志不清,手底下爬出一只手掌大小的蟑螂。

    时至今日那场景依然令莫师感到一阵恶寒。

    不对,莫师皱起了眉,自己的确见蟑螂见得不多,可对于从小长在动物园里的他而言,从未有哪种生物令他感受到过这样的恐惧。

    即使是蟑螂也不会。

    所以,为什么自己在昨夜、在今午会对眼前的昆虫产生如此强烈的恶感呢?

    这绝不完全是出于莫师本心的情绪,反而和那些焦躁、饥饿感一样,带着点突兀又悬浮的强硬,像寄生物一样侵入了他的身体中。

    这或许也是一种由环境施与的影响。

    他又沉入自己的梦中,言珅还待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黑沉死寂的夜幕。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看着莫师不明所以道。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莫师急匆匆地说着走到言珅面前,“文先生害怕的是房间里的蟑螂。”

    “什么意思?”言珅问道,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让莫师稍微平复下了心跳,“慢慢说。”

    “进食时不要看墙壁、听到异响时要闭眼、吃东西不能留下残渣……”莫师悉数道,“这些或许不是为了躲避蜜蜂,而是为了躲避蟑螂。”

    言珅点点头:“说得通,但是……”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还记得文先生的原型是什么吗?”

    “一只……蜘蛛?”莫师回忆道。

    “对,而且不是普通的蜘蛛,而是一只白额高脚蛛。”言珅继续道,“你应该对这种蜘蛛有所了解,在它们的习性中有重要的一条——他们以蟑螂为食。”

    莫师闻言愣在了原地:“所以那些蟑螂的出现对文先生而言不但不是威胁,还是……一场大餐?!”

    “可以这样理解。”言珅道。

    莫师顿时感觉天崩地裂:“不,不对。不仅仅是规则的问题,我能感觉到,在看到蟑螂时这具身体产生的恐惧并不属于我。”

    言珅闻言轻轻张了张嘴:“哦,原来是这样?”

    “你不相信我!?”莫师道,“我从小到大什么动物没见过,怎么会怕几只小虫子?”

    “哦哦,有道理。”言珅点点头。

    莫师思考了片刻接着说:“所以……或许文先生是一只害怕蟑螂的白额高脚蛛?就像可能有的人类也会害怕鸡鸭,但只是吃就没问题。”

    言珅点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此之前菜肴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今天梦境走向崩坏,它们才彻底变成了蟑螂的模样。”

    “梦境崩坏?”莫师闻言一愣。

    “是的,空间异变、精神污染,这些都是典型的梦境崩坏的迹象。”言珅淡定道。

    “那……崩坏了会有什么影响?”

    “对于梦境的主人来说,他的梦境即将崩解、坍塌坠入不可复回的深渊。生活中的他将会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无论清醒还是睡梦,那些噩梦始终缠着他,扭曲他眼中的现实世界。慢慢的,他的精神将会受到无法挽回的创伤和打击。”

    言珅的语气带着和内容不符的淡定。

    “而对于我们和梦灵来说,如果我们没有在梦境崩坏前离开,将会和他的梦一起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或者说,会死。”

    莫师双目放空:“原来是要死了啊,听你的语气我还以为要下班了。”

    “死了就是永远下班了。”言珅不合时宜地冷笑话,“也没错。”

    莫师惊:“我不想下班——不对,我不想死!我们怎么还在这里愣着!?”

    “不然我们还能做什么?”言珅问道,“没有到规定的情景,现在我们不能离开这间房子。”

    莫师点点头:“这里还有救吗?”

    “有。这个梦境是一只被放在桌边的瓷器,正在被什么东西——或许是蟑螂——推着一点一点走向坠落。”言珅道,“然而只要在梦境彻底崩坏之前由你吃掉这些蟑螂,这里还会安然无恙。”

    莫师深吸了口气,在危机面前吃蟑螂也变得不是不能商量了:“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我想……”言珅眯起眼睛看着现实中的情景,“这应该是最后一天了。”

    莫师闻言又焦急起来,碍于言珅在身边,稍微平复了态度:“我们现在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你刚刚还在做啊。”

    “分析规则?”莫师迟疑道,“可是都到现在了,分析这个还有什么用?”

    “你还记得上一次见到患者的噩梦本源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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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情境下吗?”

    “我们在患者梦里待了很多天,梦灵越来越信任我们,孟禛说我们越来越适应这片梦境了……”

    “对。”言珅道,“只有真正融入这里,让梦灵产生信任,我们才能看见他的噩梦本源。现在,梦灵在哪?”

    “对啊,梦灵在哪?”莫师看看自己,又看看言珅,恍然大悟,“现在……我就是梦灵?”

    “或者说,梦灵就在你的身体里。”言珅道,“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这具身体感到信任。”

    听着言珅的话,莫师莫名想起了刚刚发生过的奇异感受:“不是痛……”

    “什么?”言珅皱了皱眉。

    “不能长期直视同一处,不是因为什么突发病症,而是因为这具身体。”

    他想起来了,那仿佛被细长枝条刺入脊背神经又散发到四肢百骸的异样,那全身肌肉仿佛被什么麻痹的麻木感,那渐渐被占据又仿佛被抽空的大脑……

    “是蜘蛛。”他斩钉截铁道,与此同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感觉身体好像被什么占据了,不是别的,是蜘蛛。”

    言珅原本散漫的目光一凝。

    “我们要让它……回来吗?”莫师问道。

    “不要。”言珅立即抬眸拒绝,“你说的有道理。但如果那是梦灵带来的感受,现在让它回来我们会被夺走主导权。”

    而真正梦灵的想法绝不会利好接下来的发展。

    就在两人交谈时,黑梦之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那声音很熟悉,莫师立即瞪大了眼睛:“好像是滋滋声……怎么会,这才傍晚。”

    “梦境即将崩坏,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言珅拍了拍莫师的肩,“去吧。”

    莫师点点头,就在他睁开眼的前一秒,听见了一句含糊的叮嘱:“别害怕。”

    睁开眼,出租屋的墙壁又占据了视野,这次它不再笼罩着一层耀眼的白,而是被蒙上了暖色的红,乍一看是浓艳的斜阳,仔细看却让人不住想到浓烈的血色。

    刺痛感又扎进双眼,有了刚才的猜测,莫师幻视一双长长的黑色蜘蛛腿正抵着自己的眼球。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立即甩头避开。

    熟悉的“滋滋”声又从耳边响起,莫师看向墙角,一片熟悉的黑影正在缓缓展开。

    他一把抓住了衣兜里的钥匙,看着那影子从角落一点点诞生,渐渐爬到了墙壁中央,像是在演皮影戏般形状不停变换。

    “是时候了。”他默默道。

    他三步并作两步下床冲向门口,身后的黑影伴随着突然增大的噬咬声猛然追来,变成一个尖利的爪型扑向莫师的后背。

    莫师动作更快,砰地一声将黑影隔绝在门后,却没能阻挡影子如液体一般从门缝、墙角里追出。

    他已经顾不得身后的事,整个人扑向大门将钥匙插进锁眼,心脏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莫师感觉自己连手都在抖。

    终于对准了锁眼,他轻轻向左一拧,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咔嗒”声。

    门打开了。

    门外不是现实中印象里的楼梯、楼栋,而是一条出口众多的小巷。

    这条小巷莫师也很熟悉,在来的路上三人不知在同样的巷子里头晕转向了多少次。

    屋外的空气带来陌生的潮湿感,被自然风吹过的一瞬,莫师感觉全身汗毛竖起。

    一种强烈而没道理的恐惧与抵触从心底升腾,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在大吼着:“回去,回去!”

    但莫师没有理会,挪动沉重的双腿大步迈了出去。

    “拜托了文先生。”莫师自言自语道,“走出你的噩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