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橙总觉得昨夜睡不安稳,似乎有羽毛不停扫她大腿,又痒又热,她起初想忽略,后来羽毛愈加过分,她干脆去逮它。
逮一下,羽毛蹭地飘走了去挠她脸,刮她腿窝,夏时橙脾气上来了,她守株待兔要给羽毛致命一击,扇自己脸上去了,狡猾羽毛借她指缝溜走,夏时橙顿时气醒了,她气愤填膺的掐着纪简川的尾巴尖。
“小少爷!你尾巴收一收。”
“...”
“纪简川,你怎么不变狗了?”
“夏时橙,能不能小点声,魂给我吓飞了!”
【宿主,我回来了!】
夏时橙:他他他怎么回事!?
【在游乐园里本系统吼的嗓子哑了你都听不见!】
【纪简川满意度飙升99】
【跨度大到离谱,本系统连夜上报主神空间一起分析】
【结论是纪纪简川人类形态一直在故意控制满意度!罪恶的人类!!】
【不过念在他迷途知返,我人性化请求主神让他恢复人身,主神同意了代价是——兽形惩罚】
夏时橙:也就是说纪简川的狗耳朵和尾巴保真!不是幻觉!
纪简川晨起的嗓音带点沙硕质感的哑,“倒打一耙!我还想问问你。”
纪简川动动耳,摇摇尾巴,“解释下吧,橙子。”
“...差一点,差一点点点满意度,你就可以成为完全健康无不良装饰的人!”
“装饰?”纪简川淡金色长毛立耳耸动,他头发稍长了几缕短发错综交缠,委屈的眼角都不能傲气了,尾巴察觉小少爷心情也不晃悠了无力垂着。
夏时橙的脸瞬间爆红,真人狗形的纪简川无人能抗拒。
夏时橙结结巴巴,“差一点...点满意度。”
纪简川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事,夏时橙开始害羞了,她肯定喜欢他,脸皮薄不善表达而已。
纪简川轻易的原谅了夏时橙,“不差,你的满意度满满的。”
“差一点数值。”
纪简川深知差哪点,“静候佳音吧,小祖宗!”
“我昨晚不是做梦!?对!你为什么睡我床上!!”
【...宿主您的男女意识是否过于‘敏感’】
纪简川挤着夏时橙狗尾巴灵活攀附她白皙的胳膊,“伺候你拖鞋,洗脸,刷牙,小祖宗忘完了?”
“最后我说我要睡隔壁,你嘀嘀咕咕梦呓...”
夏时橙粗略回想便知道纪简川没乱说,怪她,以后梦中更应该防范男色!!
夏时橙紧张到不自然吞咽唾液,“我肯定没说过分的话。”
纪简川笑得不怀好意,小少爷皮肉娇贵,骄矜的神态也不落下风,狗耳端学他不正经的主人虚虚盖一截。
“小祖宗说——不要走,我害怕一个人。”
“够了!”夏时橙落荒而逃,“秋老师,秋老师还在医院,我要去看秋老师!”
【宿主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哦】
【要向我学习,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夏时橙捋捋躁动的心:再说,我不做任务了!
【...】
*
消毒水遍布医院各个角落。
秋绥安床位靠窗边,她望窗外,佑男村的土丘包绵延不断,上面矮小灌木草得夏雨滋养,生生不息。
夏时橙蹑手蹑脚到了病房,她坐在病床边静静候着秋绥安,纪简川没跟来,不知道他去干嘛了,横竖他现在是人,人宠滤镜也消失了,合同也到了终止的时候。
秋绥安回过神却发现夏时橙在出神,她抿唇笑了笑,“昨天小伙子是不是叫纪简川?怎么不带他一起来?”
夏时橙手一下子无处安放:“秋老师!我和他干干净净。”
“我不过问问,急什么?橙橙,你秋老师年轻时追我的人能凑一屋子八桌麻将了...”
“是我识人不清,误把王火盛无底线的好脾气认做是爱,我为此付出了父母的生命,葬送了自己青春,更是险些连累儿子...”
秋绥安濡湿了眼眶却再没了昨日的激动,“我和他在一起,起初我父母不赞成,我软磨硬泡才同意。”
夏时橙抽了纸,“秋老师,王火盛这次坐牢都是轻的!您别哭!”
秋绥安目光柔慧,字字诚恳,“橙橙,别因为我和你父母放弃爱。”
“爱人的权利在你自己的手上。”
夏时橙低头不敢看秋绥安,嘴里轻声念道,“要是他故意不说喜欢,即便说了喜欢也说不出喜欢你什么?那样的人值得爱吗?”
秋绥安握拳捂嘴半咳嗽半笑着,“傻橙子,爱用身体,用心感受,只有轻浮的爱才能口若悬河的去表达喜欢。”
“别担心,保护好你自己,及时脱身就万万不会成你秋老师这般光景。”
夏时橙条件反射马上为秋绥安打抱不平:“秋老师你小瞧自己了!我小时候梦想就是成为你,现在依然是!”
“我喜欢秋老师这般光景。”
“漂亮,知性,有眼界...”...
夏时橙藏住少女的情思换着法子去夸秋绥安,她没油嘴滑舌,皆是出自内心的夸赞。
秋老师笑着听她元气满满的讲过去两人的趣事,讲自己如何如何好。
病房内死气沉沉的气息都得到了缓解。
“夏时橙!!你喜欢别人,别人未必喜欢你!”一道严厉呵斥的男声中断了这场赞美。
男声的出现让夏时橙瞬间脊背发凉,她机械的看过去。
“愣住那干嘛?刚不挺能说?轮到自己亲爹妈就半个字儿都蹦不出了!!?”
“你跑了三年,还有脸回来!回来了,自家事不管,跑她们老王屋里,想当你秋老师续弦啊!”
夏爸对着夏时橙一顿输出,等说尽兴了咳嗽两嗓子,“当初刘家小伙子多好一个人,你一声不吭跑了,我和你妈担心你!”
夏母买了一件牛奶放秋绥安病床头旁的柜子上,她体面的说,“秋老师,我们老头子说哈难听不是一两天,他人不赖!”
“时橙!过来让妈妈看看。”
夏时橙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脸上见不到丝毫笑意,沉稳的可怕,腿却好似上了自动发条朝父母迈去。
夏母手上劲儿大,拧着夏时橙的肉狠狠转了一圈,“时橙有出息了哦,在城里混不错,衣服料子滑溜溜地,攒钱没?”
“女孩子手上钱多了会遭地痞流氓盯上。”
“妈妈帮你保管,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你看我和你爸一听邻居传你回来了,急急忙忙赶来接你!!”
“秋老师你好好休息,时橙我们先带回去了!”
听着一句一句与关心擦肩而过的话,夏时橙只觉不值。
停下了欢声笑语,她声音小小的,“好。”
秋老师心疼夏时橙,可她不能拦,夏时橙的家注定是拖累,她必须自己站起来。
夏时橙前脚走,纪简川后脚跟来,他换了身衣服,帽子换成普通纯黑鸭舌帽,他跑遍镇里也勉强看中这一顶。
纪简川扫了眼病桌上杂牌牛奶,不动声色的搁置下手里大大小小的补品,小祖宗认可的长辈,他就认可。
他礼貌询问,“秋老师,我跟夏时橙这么喊你没问题吧?”
秋绥安笑着起身拦了拦还要放红包的纪简川,“可以,喊我老师,阿姨都可以,就是红包别放了。”
“阿姨看得出你是个好男孩,只是我们橙橙过去实在太苦了,她也不相信爱,阿姨想请你,请你往后开导开导她,勿让她自己困住自己。”
“会的,我会的,我会用行动告诉夏时橙,我纪简川非她不可。”
纪简川郑重许下承诺而后他不经意间东张西望,想见夏时橙。
“秋老师,橙橙她人呢?”
“回家,她回家去了。”
纪简川迫不及待问出夏时橙家里的地址便匆匆赶去,途中还不忘去秋绥安家里带走扔掉的礼品,没办法这些东西小镇买不到。
夏时橙家在佑男村北边土丘坡上。
夏父,夏母你一句儿子,我一句儿子的走在远远前方,夏时橙默不出声缓缓追赶着他们的脚步,泥土路不平整,石块繁多,夏时橙见一块踢一块,小的石子滚下山坡,大的石子挪出个几米远。
脚疼,幼时,弟弟在镇上上学,父母务农,送弟弟上学自然是她的担子,为了省钱,她只好背着弟弟走路。
弟弟那时候也会趴在她背上悄悄给她塞藏起来的糖果,“姐姐吃糖,爸爸妈妈给的,甜蜜蜜的!”
“姐姐你小时候背我,长大我背姐姐。”
“哎呦,老夏说你几回了,开门小心点,咱儿子看到门上喜欢的动物图案掉渣又该大吵大闹发脾气了!”
“晓得了,晓得了!!”
夏父脾气不耐对后面夏时橙大吼,“瘟崽子,跑快点,老子要关门了!”
夏时橙倔强的一步一个脚印,不快不慢,遇见石子就踢开。
夏父骂骂咧咧站门口等,“你说你,当初不管不顾你弟弟一走了之,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现在你弟弟去县里读书,家里开销更大了,可没钱养你!”
夏母等夏父训斥完了,这才拉夏时橙到堂屋坐,“你爸...”
“他就那个样子,别放心上。”夏时橙堵住夏母剩下的话。
“妈妈,母亲,我许久不曾叫你了,我想问你个问题?”
夏母听见夏时橙肯叫自己妈妈,认为她还如从前一般好糊弄,给点甜头便能乖乖为家里挣钱,她和蔼可亲的笑笑,“自家母女,有问题就问,妈还能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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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你不成?”
夏时橙抬头,以一种审视者的状态审视着屋内所有摆设,缺脚的沙发永远弟弟优先坐中间,老旧的台式电视剧到现在播放的也是弟弟喜欢看的《逆火天元》,泛黄的玻璃茶几摆满香蕉,西瓜。
“三年,你们有找过我吗?”
夏父坐堂屋口,气得砸来一个手边的簸箕,“找你!?你让我和你妈在村里丢尽脸面!!”
“老子找你回来添堵!!?”
簸箕在地上滚了好几面最后碰到夏时橙鞋子,夏时橙踢开簸箕,她力气大瞄的准,专门对准了踢,簸箕撞到门裂了!
“瘟仔子,长本事,敢踢你老子!!?”
“我在问我妈妈。”
“妈妈你说。”
夏母只当夏时橙耍小女儿家的小性子,“橙橙,你爸爸好面子,你跑了,原先定下的亲家三番五次在门前闹退彩礼,我们家丢尽颜面。”
“我和你爸是为你好,村里传你私奔,偷情,名声毁了,找你回来,你也丢人不是。”
夏时橙死死咬住舌尖,眼眶的红晕层层叠叠,她问出来二十一年来心底无数委屈、疑问构成的语句,“妈妈,你爱我吗?”
夏母不假思索,“爱啊。”
“你忘了你和你弟弟一小围在妈妈身边,你弟弟第一次进城吃洋餐吵着打包给你带。”
“你弟弟读书识字,老师说读书好,他就央求你爸一直供你读书。”
“连你香蕉过敏,也是你弟弟发现了。”
...
纪简川基本上是跟着夏时橙到的她家,他站在门外,手心不断冒汗,打湿了礼品袋,原先是准备总结下高情商话术再敲门,不料村里大门隔音不好,夏时橙回家每句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夏母爱分享完了,两颗炽热的心紧密相连双双坠入冰窖。
夏时橙笑了,终于,终于,终于!
终于她的心不再为所谓的家人所谓的亲情荡起涟漪,“三年,三十六个月,一千零九十五天,我的家,我的家人竟无一人会思念我。”
“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妈妈,你不偏心,偏心会一碗水端不平,你碗中的水从未有一刻有一滴属于过我。”
夏时橙小心翼翼拨走肩颈处的长发,小红点消了许多却仍异常显眼,“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懂了弟弟穿过的衣服并不柔软的道理。”
鲜红小红点映入眼帘,夏母愣住了,为数不多母爱作祟,她起身去找药膏,“小事,小事,涂涂药。”
“不需要了,你,你,你们的爱日后完整了,有你们的爱浇灌,我弟弟势必会日益走上弯路。”
她的弟弟在家中不厌其烦的洗脑中,后面也厌恶了她这个亲生姐姐,学会了不学无术。
“瘟崽子,说半天有的没的,你想反天!?”
“你弟弟是你能说的!!”
夏爸暴跳如雷,硕大的巴掌欲落夏时橙脸上,脚似是焊在门外的纪简川再一次扔了礼物,他翻墙而入,他速度快。
快到夏爸虎躯一震,夏爸惊恐看着比他巴掌高的纪简川,黑衣服黑裤子黑帽子,小偷?
“死小偷,光天化日敢来我屋偷东西!”
夏母哆哆嗦嗦拿上桌子水果刀,“我们家穷!!”
夏母推夏时橙上前,“她是我女儿,城里混得好,她有钱,你别伤害我!!”
夏时橙硬生生拽掉夏母的刀,“他是我朋友。”
夏母愈发惊慌失措,“好啊,我说你三年不回家,我让你回来就回来,敢情和小偷一窝!!”
“你个扫把星,要害死我家哦!!”
夏母企图大哭大闹引起隔壁邻居注意。
纪简川嫌烦,一巴掌给夏父,一巴掌给夏母,他卯足了劲儿打,夏父难受得捂脸吐血吐出三颗后座牙,夏母原地转几圈倒地,幸亏脑袋磕到的是软包沙发边。
夏母抱头,扯着干嗓子疼喊,“不孝女!!杀母弑父了!”
纪简川烦躁抓抓帽子,“她是你们女儿,我不是你们儿子,我打你们哪来不孝一说?”
“喊啊,喊一个我打一个!”
“报警,老夏,报警!”
“报警?他手方才要打我脸,我属于正当防卫。”
夏父:“狗屁正当防卫,杀人偿命,打人犯法,老子打...”
夏母:“对,快快快...”
大屋乱成一团,夏时橙透过模糊的泪眼仔细婆娑着眼前宽厚的背影,她紧紧抱住纪简川后腰。
“小少爷,你不娇气。”
纪简川转身,狗尾巴忍不住弹出来,纪简川握住尾巴,软绵的狗毛擦掉夏时橙的泪花,“橙橙别哭,对你的事我无法娇气。”
纪简川晃来晃去的大尾巴吓得夏父,夏母,尖声爬起来往屋外跑:“鬼啊!鬼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