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之后的登记手续，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从陆尘渊家里出来，穿过几条街道，走进一座圆顶的白石建筑，里面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魔力波动的嗡鸣。
契约纹章在登记处的水晶板上一扫，发出“滴”的一声脆响。
“陆尘渊，赤焰御兽学院一年级，契约兽编号CX-0421，种属：人形魔兽·猫耳型，登记名——？”
"小铃铛。"陆尘渊说。
我："喵喵喵！！！"（我抗议这个名字！）
登记员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女人，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系统，再抬头看了我一眼。
最后面无表情地在水晶板上敲下三个字：小铃铛。
“协会建议给契约兽穿战衣，人类的衣物不能提供魔力防护。”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过大的篮球T恤，默默用尾巴把大腿又遮住了一点。
陆尘渊倒是很自然地从随身的兽袋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白衬衫、深蓝色的小斗篷、同色系的短裤，甚至还配了一双小皮靴。
“昨晚买的，”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知道合不合身。”
我瞪着他。
昨晚？我被契约后就直接昏睡过去了，连自己怎么到的住处都不知道。他趁我睡着去买了衣服？
“不用担心，”他好像读出了我的表情，“我用目测的尺寸，应该挺准。”
目测。
目测我的三围。
我现在非常想用尾巴抽他，但尾巴不争气地卷成了问号形状。
登记员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更衣室在左边。速度。”
五分钟后，我穿着那套小斗篷从更衣室出来，皮靴踩着石板地面发出嗒嗒的声响。
斗篷是深蓝色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契约徽章，和陆尘渊领口那枚成对。白衬衫扎进短裤里，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从斗篷后摆的开口处自由地甩来甩去。
陆尘渊看了我三秒钟，然后别过脸去。
“怎么了？”我问。
“喵喵喵？”话出口却变成了猫叫。
啊对，我还是说不出人话。
“没什么，”他说，耳朵尖红了一点点，“走吧。”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我跟在后面，靴子嗒嗒嗒嗒地追。我的本能让我很想追着他跑，这个发现让我非常沮丧。
而且我脖子上还挂着那个该死的铃铛。
每走一步，“叮铃叮铃”地响。
街上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头顶的猫耳朵上，然后露出“哇好可爱”的表情。有几个女生甚至捂着嘴发出了“啊啊啊”的无声尖叫。
我：“喵。”（内心：不要看不要看啊，我不是猫我是穿越者，我叫林越一米七八会打篮球）
陆尘渊低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浅淡的笑意。
我跳进他怀里，尾巴不自觉地缠着他的手臂，把脑袋埋进膝盖，试图用他那件长袍的兜帽遮住自己。
陆尘渊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挠了挠我的下巴，我的猫耳立刻向前转，喉咙里又不争气地开始震动。
“咕噜噜噜——”
住口。住口啊我的喉咙。
他笑了，声音很低，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走吧，小铃铛。带你去看看赤焰学院的新生大赛。”
异世界的御兽学院比我见过的任何大学都要壮观。
它建在一片被削平的山顶平台上，主塔高耸入云，塔尖悬浮着一颗上下起伏的赤红色晶石，如同晶莹心脏在跳动。
学院周围环绕着六座辅助塔楼，彼此之间有透明的魔力桥梁连接，偶尔能看到人影和兽影在桥上快速移动。
而此刻，整个学院最热闹的地方是东侧的巨大竞技场。
圆形竞技场能容纳上万人，看台上座无虚席。场中央是一块被透明结界笼罩的战斗平台，地面铺着不知名的黑色石材，上面刻满了防止战斗余波外泄的符文。
陆尘渊领着我走进选手准备区时，周围投来了各种目光。
“那不是陆尘渊吗？今年的新生代表，听说入学考试全科满分。”
“哇，他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好可爱！”
“听说是他的契约兽，很稀有的人形魔兽......”
"等等，他不是一直因为'无合适搭档'被扣分吗？终于找到了？就找了这个？弱不禁风的，能战斗吗？"
我尾巴不自觉地夹紧了。
陆尘渊对所有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把我放在准备区的一把椅子上，蹲下来和我平视。
“新生大赛的规则很简单，”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编号牌别在我衣领上，“御兽师和契约兽组队，三局两胜。
你可以使用任何你天生的能力，不管是本能的魔力释放方式，还是物理攻击，都在规则范围之内。”
“你试着想想'攻击'这个念头，看看身体有什么反应？”
我想了想"攻击"。
什么都没发生。
我又试了试"喵"。
这次有反应了——我的尾巴自动摇了一下，耳朵也抖了抖。
不对，这不是攻击，这是卖萌啊！
“可能你的本能反应偏向防御或辅助型。”陆尘渊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顶。
“没关系，第一次参加就当体验。我不会勉强你。”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通过灵魂锁链感知到他的情绪，有一点点紧张，更多的是期待。
他想赢。
这个念头忽然戳了我一下。
“各位观众！赤焰御兽学院第37届新生大赛，现在继续！”看台上传来司仪激昂的声音。
“下一场，由本届新生代表——陆尘渊，对阵普通班代表——赵鸣！”
陆尘渊站起来，伸出手：“走吧，小铃铛。”
我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我那双粉白色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比我大一圈，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握住我的手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我有安全感又不会被捏疼。
他带着我走进了竞技场。
看台上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对手站在场地另一端。
那是一个体格结实的男生，剃着板寸头，下巴上有淤青，一看就是打架打出来的。
他的肩膀上蹲着一只鼠类魔兽，身体只有巴掌大，皮毛是明黄色的，两颊鼓着圆滚滚的红色电气袋，尾巴像一根细长的闪电棒。
放电鼠，低阶雷系魔兽。体型小，速度快，攻击方式是释放高压电流。
而我是谁呢？
我是一只猫娘。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上！电光一闪！”赵鸣大喝一声。
放电鼠从主人的肩膀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道金黄色的闪电，直直朝我冲来。
它的速度极快，我只能看到一个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陆尘渊侧身挡在我面前，手中凝聚出一面淡蓝色的魔力盾牌。放电鼠撞在盾牌上，电光四溅，但被他稳稳地挡住了。
“小铃铛，我需要你配合。它能放电，但放电后有短暂的硬直时间，我会挡下所有攻击。你——”
他话没说完，放电鼠已经改变了策略。它绕过了陆尘渊，从侧面扑向我。
太快了。
我没有战斗经验，没有魔力控制的意识，甚至不知道怎么防御。
我是一个被穿越到猫耳娘身体里的普通大学生，我连体育课都经常翘。
那团黄光在我视野里炸开的瞬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
缩起脖子，闭上眼睛，双手抱住脑袋。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毛炸了，尾巴蓬成球，瞳孔骤缩成竖线。
然后一股剧烈的电流击中了我。
不是形容词的"剧烈"，是真实意义上的电流。数以万计的伏特穿过我的身体，金色的电弧顺着头发、猫耳、尾巴蔓延开来。
"喵啊啊啊啊啊——！"
所有毛发都竖了起来，猫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白花花一片，然后是针扎般的刺痛，再然后是酸麻，再然后——
眼眶里涌出了滚烫的液体。
我哭了。
不仅是因为疼，还因为委屈。我一个普通人，前天还在大学宿舍里打游戏，今天就被一只老鼠电得体无完肤，全场几万人在看着，而我连还手都做不到。
眼泪一颗一颗地掉，砸在竞技场的黑色地面上，晕开小小的圆。
“放电鼠获胜！陆尘渊方契约兽失去战斗意志，第一局，赵鸣胜！”
司仪的声音像一把刀。
全场哗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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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新生代表就这？”
“那只猫耳娘除了可爱有什么用？上场就被秒了？”
“果然，陆尘渊之前一直找不到契约兽是有原因的。他眼光太高，结果找了个萌宠。”
“花瓶还差不多，萌宠至少不会被打哭。”
嘲讽声像雨点一样从看台上落下来。
我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不是脆弱的人，但这具身体的泪腺不受控制。
猫耳朵被吓得贴平了，尾巴炸成了一个球，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生理性地抽噎。
然后我看见一双靴子走到我面前。
陆尘渊站在我身前，没有动。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他的背影。深蓝色的御师长袍下摆微微摆动，墨蓝色的头发被赛场上的风吹起来，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然后握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然后他蹲了下来。
和我平视。灰蓝色眼睛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但我通过契约能感受到他心底的暗涌。
他只是抬起手，用拇指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擦过我的脸颊，从眼角到颧骨，一次、两次、三次，把我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抹去。
他的指腹微微粗糙，带着魔力训练留下的薄茧，温度比我的皮肤高一些，蹭得有点痒。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他的表情。
"疼吗？"他问。
我用力地摇头，结果摇头太猛，又一滴眼泪被甩出去，正好落在他手背上。
他看着那滴泪，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面向赛场中央，对裁判说：
"这一场，我认输。"
全场沸腾。
"认输？陆尘渊？一年级首席？"
"就为了那只猫？第一场就认输？他有病吧！"
"他不配当我们的首席！抛弃御兽师荣誉的家伙！"
赵鸣站在对面，嘴角的得意还没收起来，变成了一脸茫然。他的电光鼠蹲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看着我，似乎也在困惑为什么对手这么弱。
陆尘渊没看任何人。他转过身，弯下腰，一只手从我膝弯穿过，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背，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公主抱。
我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闻到了淡淡的皂角和某种草药的清苦味道。他的心跳很平稳，一下一下，像定音鼓一样，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我耳中。
"喵……"我想说我可以自己走，但嗓子无法发音，叫声也小得可怜。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一步一步走出竞技场，走过准备区，走过登记处，走过那些用异样眼光看着他的人。
铃铛在我的脖子上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铃”声，和我的抽噎声交织在一起。
“我真的……很没用。”我听到自己的抽噎声，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众人的嘲笑。
陆尘渊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哭成花猫的我。
“小铃铛，”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你不战斗也没关系。”
“真正的御兽师，不会被契约兽限制。”
我的猫耳朵听到了这句话。
它不争气地、完全不受控制地、直直地竖了起来。
竖得像两根天线。
"回家吧，"他捋了捋我翘起的头发，"我给你梳毛。"
可恶，哪有什么毛，明明是头发。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尾巴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很紧。
不是为了撒娇。
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我的表情。
因为就在刚才，我胸口契约烙印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要将我吞没的暖意。
那不是他的情绪。
那是我的。
我突然发现，这个把我当"兽"对待的少年，他的温柔，他的细心，比我穿越前二十年的任何人——都更让我觉得……
不，我不能继续想了。
"喵。"
陆尘渊的脚步顿了一下："又怎么了？"
我把脸埋得更深，尾巴在他手臂上又缠了一圈。
没什么。
我可能不只是身体变成了猫。
连心都开始变得像猫了。
这不妙。
非常、非常、非常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