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寒月渡孤舟 > 24. 谁是黄雀?
    “还是没能瞒过侯爷。”不饰一物的油伞轻颤了下,墨色衣袍的青年抬起脸看向对面的人,“所以侯爷是特意等在这来抓我的吗?”

    这幅沉着淡然的样子当真是与前几日的瑟缩胆小判若两人。

    “抓你?”宋澜微微抬了下眉梢,风度翩然地说道:“你是杀人越货了还是打家劫舍了?若说是帮人埋尸吧,确实也是有罪......但你不是刚被打完板子放出来吗?”

    刘安一呆:“侯爷不怪......”

    雨势越发大了,宋澜看着那边竭力装作互不相识的两人,好整以暇地轻笑一声道:“咱们也别在这儿扰逝者安宁了,我送二位回照月楼。”

    话音刚落,适才还有些怔愣的刘安突然脸色一变,有些僵硬的扯了下嘴角道:“侯爷这是何意,草民与照......”

    “怎么,”略显艰涩的话音被宋澜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打断:“是想说你与照月楼并无关系,还是想说身旁的这位姑娘你不认识?又或是,”

    “李恪寿宴那日,你二人并不是一唱一和的给我们演了出好戏?”

    刘安:“草民.....”

    “好了刘安,”一直安静不作声的待雪此时忽然抬手按住了刘安的小臂,朝宋澜轻声开口:“那就麻烦侯爷了。”

    说完偏过头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雨幕中的坟茔,才率先朝下山的小道走去。

    林园的马车一直候在小山下的道旁,这会儿见宋澜跟在一对年轻男女身后溜达似的朝这边来,披着蓑衣雨帽的车夫一骨碌跃下车辕,看着几人越走越近,脸上一时有些迷茫。

    好在走在前头的一男一女在离车驾两三步外便停下了,齐齐垂眸杵在那儿,竟像是......在等后面的宋澜过来。

    敢情侯爷上趟山还捡了两个人啊......

    宋候爷身高腿长,几步便越过两人上了车,饮风一手执伞一手扶剑的站在车辕旁,面无表情地朝二人吐出句“请”,直等到待雪和刘安俩人躬身钻进了车厢才收了伞上车,撂下车帘儿前沉声吩咐道:“去照月楼。”

    车夫是林园的仆从,宋澜来江宁这些时日但凡要用车林伯都是安排的他去,这会儿听见“照月楼”仨字儿不禁暗自咋舌:这名满江宁的消金窝果然是很得靖安侯青眼。

    车外是遮天雨幕,噼噼啪啪混着车轱辘声嘈杂得很,但车厢内却是死一般的安静。宋澜自打上了车便两眼一闭靠在软枕上养神不说话,饮风倒是睁着眼,但他就这么不吭声的紧盯着对面的两人,着实把人盯得有些坐立难安。

    “侯爷......”待雪咬了咬唇角,一鼓作气地看向宋澜轻声道:“您......不问我么?”

    宋澜阖眼轻笑了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待雪姑娘也正好趁这功夫想想这些事儿要从哪一桩哪一件先说起,总不好还要雁楼主来替你解释吧。”

    “不过我猜,你身上的这些事儿,她应是一清二楚的。”

    闻言,待雪眉心狠狠地皱了下,转过头敛眸再不出声了。

    看起来倒真像是如宋澜所言,兀自捋思绪琢磨说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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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裹挟着风雨停在照月楼前时,门口的小厮一眼便认出了林园的标识,赶忙举着油伞迎上前,不料车帘一掀开,先看见了待雪的脸,一时有些傻眼。

    不过能守在门前迎客的,断不会是蠢笨之人,怔愣也就瞬息的功夫,脸上便又挂上了热情的笑意,举着伞把人扶下了马车等宋澜下了车,小厮才要笑着开口便听见宋澜温润的嗓音问:“雁楼主这会儿在吗?”

    “楼主在呢,”小厮笑容不改,躬身跟在他身边问:“楼上的雅间给侯爷空着在,可要上些点心吃食?”

    “拣着你们楼主喜欢的上一些吧,”宋澜低头看了他一眼,又补了句:“再煮一壶驱寒的茶来,待雪姑娘在山上沾了风雨,别再受了风寒。”

    小厮本以为宋澜只是恰巧顺路捎带上了待雪姑娘,现下一听又觉着不大像,话里的意思像是一会儿还要共处一室......?

    想着宋澜的吩咐,不由暗自腹诽:这侯爷还真是贴心,又是点心又是热茶的,是两头谁也不落下......

    小厮目送着宋澜领着人上了楼,心里霎时间翻腾起了五花八门的疑问和猜想,面上倒还是装着一派镇定的下去寻金娘子了。

    雁时雨是和来送茶汤的婢仆前后脚进的雅间,彼时宽敞的雅间中央那张梨花木桌上摆了好些精致讨巧的点心糕饼,宋澜正靠坐在桌前打量着那满满一桌子。有两个人背对着门口杵在桌子旁,雁时雨一打眼瞧见二人丧气的背影便觉有些好笑。

    “雁楼主来了。”宋澜唯一抬眼,恰好撞上雁时雨的目光,顿时勾起了嘴角。

    桌旁的待雪和刘安齐刷刷转过身,看着来人讷声道:“楼主......”

    雁时雨微微点了点头,眉目不惊地坐到桌旁笑着问待雪:“碧水别苑那夜,到底是侯爷出手帮了你,可好生谢过了?”

    “......”待雪飞快地看了眼宋澜,张了张嘴又将目光转回了雁时雨身上。

    端茶水来的小婢子给几人斟过茶便退了出去,宋澜端起细瓷茶盏看了会,想了想又放下了,对雁时雨温声道:“那夜在别苑她便谢过了,今日请楼主来,是怕一会儿有什么她俩记不清的,也能有人帮我解说一二。”

    雁时雨神色未改,点点头也换了个舒适些的坐姿靠在椅子上,抬头看向还站着的二人道:“想好了便说与侯爷听吧。”

    待雪和刘安确实并非照月楼的人,只不过他们结识雁时雨的契机有些相似。

    在李恪到江宁任知府的第二年,那时候淮州临近的好些乡县遭了水患,许多难民拖家带口的涌进江宁,李恪为了维持自己的好官声,施粥寻医布药的救济灾民,可这出银子的却不是他自个儿,照月楼担了大半,薛家和江宁本地的一些商贾又分了剩下的。只是这仁善爱民的名声,最后落到了李恪这个一洲父母官身上,险些成了他升任京都的政绩。

    待雪便是在那个时候被照月楼的人悄悄带走的,彼时她正想趁着人多眼杂刺杀李恪,却被过路的雁时雨瞧了个正着。时常跟在雁楼主身边的就没有不会功夫的,于是待雪还没冲到李恪身边便被寒苼捂着嘴拖走了。

    满心怨愤的待雪手脚并用也没挣脱开,只得被带回了照月楼,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雁时雨。

    “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别说是杀了李恪,便是伤到他都难。唉,脑子还没胆子大。”雁楼主顶着一张病恹恹的容色,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但话却有些不客气的伤人。

    待雪当即气得眼圈通红,心里虽然知晓她这话没错,可是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今日不过就是恨意上头的一腔忿勇,孤注一掷罢了。

    一年前,她亲眼看着青棠被李恪带着的人掳走,心慌意乱又无人可求援,只好一路远远地悄摸跟着,只是叙州离淮州相去甚远,途中总免不了风餐露宿,她生了场病还是把人跟丢了。

    好在虽迟了两个月,待雪一路打听着也到了淮州。可是李府是官宅,高墙深院的,她根本进不去,只得每日守在附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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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时向周围的百姓小心打听下。

    就这么等了大半个月,待雪终于再次见到了青棠。

    薛夫人亲自将青棠送去了承安寺,还捐了大笔的善银,待雪跟上了山,摸清了青棠被关的地方,心中大喜。可是彼时的青棠被他们不知灌了什么药,每日里有大半的时间都不甚清醒。

    “我与青棠约好了,我连那偏院的钥匙都偷到了,可是,”待雪语带哽咽地低声说着:“是薛粲那个畜生,他带走了青棠。”

    “就差一点点,我就能救出她了......”

    青棠被薛粲带走后,待雪惊怒之余再次失去了她的音讯。她不再守在李府附近,改为悄悄注意薛粲的行踪,直到在一次酒宴,扮作小厮的待雪无意间听到李恪和薛粲的谈话,才知青棠已经殒命。

    至此,待雪便生出了要杀了这二人的心思。只是薛粲出门,周围总是跟着许多护院小厮,她找不到机会。

    “直到灾民进城,李恪这个虚伪的狗官想要博个仁善的好名声,时常出没在粥棚附近......”

    待雪声泪俱下地将事情告诉了抓住她把柄的照月楼主,却不妨这位雁楼主只叫她先安心住下,切莫再轻举妄动。惊醒过后,她自然明白在这江宁城中,轻易她是杀不了李恪和薛粲的,只能再寻契机。

    这一等,便等来了刘安。

    她为了青棠,刘安是为了王姑娘。

    江宁城和附近乡县虽说也有几起闹将起来的失踪案,可在李恪的有意引导掩饰下,加之确也有误会乌龙混杂其间,几乎没有人将这几起案子关联起来,所以总是无疾而终,草草结案。

    刘安只是个普通百姓,无钱也无权,纵有疑心也无处可入手,照月楼便是这时候找上他的,彼时张婆婆正跪在江宁府衙前哭诉。他的身份被雁时雨着人动了手脚,混进了碧水别苑里做仆从。

    “别苑里管得严,不许下人乱走,尤其不许靠近角落的偏院,”刘安皱着眉,脸色有些难看,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那天恰好轮到我值夜,我就想悄悄潜到偏院查探看看,我听见了......”

    “阿莲的惨叫声。”

    刘安闭了闭眼,咬着牙说道:“偏院就是薛粲虐杀那些姑娘的地方。可是我发现的太晚了,救不了她......”

    阿莲的哭喊惨叫声音越来越微弱,刘安的双脚如同钉在那条小道上一般,挪动不了分毫。直至一声门响,是王福推门出来寻人帮手。

    “王福带我去了那个小岛,他不愿脏了自己的手便只叫我去挖坑填土,我便顺势装作害怕刻意将阿莲的尸身露出一截来,只待将这一切告知楼主,便能还她们一个公道。”

    刘安借着外出的间隙将薛粲作恶和藏尸的地方悄悄报回了照月楼,这便有了后来雁时雨给李恪筹备的那场“寿礼”。

    “雁楼主事先便有意向我提起薛家和那株栽种在水屿上的红叶碧桃,后来待雪借着献舞当着众人的面喊出鬼火,”宋澜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有待雪被掳,刘安忽然跳出来......”

    “想来,李康文醉酒大闹照月楼那桩事儿,也是你的手笔吧。”

    雁时雨没回他这话,只是朝他笑了笑,十分的温柔纯善。

    “早前有消息说淮州会有京都来的钦使,李恪想借此机会往上爬,我就偏要趁势让真相显于人前。”雁时雨垂眼啜了口茶,轻声道:“侯爷来江宁,本也不是为了寻欢作乐的吧。”

    宋澜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心中长叹:人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没想到,自己竟成了那只螳螂,被眼前这位雁楼主好生利用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