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寒月渡孤舟 > 22. 退路
    薛粲沉默的瘫坐在铺着杂草和薄布的破木板床上,从墙上那口小窗看出去,只有静谧的夜空和一角残月。这地方安静得很,却是他待过最糟糕的一处。

    康子兴从李府带来的那几碟佳肴全喂了地板,碎瓷片和菜汤滚作一团,和着浸了酒液的枯草发酵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味道,可薛粲就像是闻不到一样。

    在碧水别苑办寿宴虽是临时起意,意在缓和靖安侯与李家的关系,这些他早就知道了。而靖安侯宋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曾听李恪提过。却未曾想,他们都错了,偏就是李恪口中这个成日纸醉金迷,耽于玩乐的宋候爷,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又想起被人押着离开别苑时,李恪阴沉如水的面色,现在想来恐也未必就是因为担心自己。想到这里,薛粲扯了扯嘴角,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短促的笑来。

    慢慢地,这笑声愈来愈大,薛粲仰起头拭了下眼角。

    真讽刺啊。

    满腔信任最后竟是换来一壶封喉毒酒。在他一心期盼着李恪救他的时候,这人却只想要他的命。

    宋澜猜得很准,他不敢再拿阿姐的命去赌李恪的心。

    李恪是在薛夫人和李康文面前被康子兴领着人“请走”的,彼时正堂里的晚膳才刚刚撤下去,李小少爷正陪着精力不济,面色憔悴的薛夫人说着话。

    “老爷,衙门里......来人了。”管家连走带跑的喊着,身后是一身官袍的康子兴和几个府衙的差役。

    不同于惊慌失措的管家,李恪安坐在那里打量着康子兴的神色,旁边的李康文先叫了起来“姓康的,这里是知府大人的府邸,你想干什么!?”

    康子兴在江宁有段时间了,李康文经常能见到他,但小少爷眼睛长在脑袋顶上,可是从未把他康大人放在眼里。

    这会儿李康文气势汹汹地冲上前两步,昂着下巴拦在康子兴面前却也不见他气愤。康子兴只是定定地看了李恪一会儿,沉声说了句:“李大人,劳驾同康某回趟衙门,侯爷有话要问。”

    此话一出,李康文忍不住回头看向他爹,眼中甚是迷茫。

    小少爷咕哝着:“问句话而已,有......必要这么大阵仗吗?”

    李恪沉默着,他能看出来,眼前的康子兴与白日来同他叙话的判若两人。从康子兴出现的那一刻,李恪便知道那件事还是出了纰漏。凭康子兴的脑子,他根本不会想到查验酒水,也不会这么快疑心到自己身上。

    所以,只会是宋澜。

    那薛粲呢?还......活着么?

    若是活着,那可就......麻烦了。

    康子兴显然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说完那句话后便站在明亮的屋中央等,也不催促,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恪。

    李恪沉默的时候,康子兴也在想,往日印象里温和体恤的李知府,还有今日白天里义正言辞的李大人,亦或是那个亲手把毒酒交给自己的李恪,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二人默然对峙半晌,李恪才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袍淡声道:“那请康大人带路吧。”

    李康文一惊,失声道:“爹!?”

    “......老爷?”旁边的薛夫人更是惶惑不已,这一天一夜她受了太多的刺激,整个人犹如断线的纸鸢,摇摇欲坠。

    李恪已经提步朝门外去,听见妻儿的呼唤也只沉声丢下句“康文,照顾好你娘。”

    “薛粲戕害数条无辜女子性命,罪不容恕,”康子兴侧过身子看了眼薛夫人,继续道:“念在夫人与他手足情深,侯爷说了,明日薛夫人可亲自去府衙大牢探视,就当是告别了。”

    “什......么?”薛夫人顿时心下一片慌乱,她焦急地抬眼去寻,只看见被衙役们掩住的李恪背影。“那......我家老爷呢?”

    康子兴没有回答,只略欠了欠身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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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宁府衙的大牢,李恪来过许多次,可被人当作阶下囚带进来还是头一遭。

    一身簇新藏青便袍的李恪站在昏暗压抑的刑房中央,又见到了那位清逸俊朗,风姿翩然的宋候爷。

    彼时宋澜正靠坐在桌案后的圈椅里,手里把玩着一个十分常见的小刑具。其实江宁府衙里的这些物件派上用场的时候很少,宋澜手里那个虽则常见,却还是个崭新的。

    康子兴和几个衙役把人带到便利落的出去了,门口处只有抱着长剑的饮风在守着。宋澜掀起眼帘将李恪从头至脚的扫了一遍,眼神里带出了一点李恪从未见过的阴沉:“李大人一直以来帮小舅子掩盖拐掠杀人的事,甚至于故意误导指示下属官员草率结案,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眼下,我就一个问题,一个叙州粮商之家的孤女,有什么地方值当你苦心安排、瞒天过海的绑到即将赴任的江宁?李大人还是想清楚了再答,也免得受些皮肉之苦。”

    李恪有些震惊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澜,“侯爷一开始就是为她而来的吧?”

    宋澜不答,只是朝门边的饮风抬了抬手,不等李恪反应过来,饮风便已拿了绳索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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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捆结实了倒吊在木架子上,活像块风干的腊肉。

    “我这个人不是太有耐心,”宋澜似是懒得再看他,靠在椅子里语气淡淡的道:“我问什么,李大人便答什么。”

    李恪为官十数载,如今坐到一洲知府,从未受过这般待遇,宋澜这样的问话行径,简直让他震惊的无以复加。

    被头朝下的倒吊着,没多会儿功夫,李恪的脸便涨红一片,在木架子咯吱咯吱的声响里轻悠悠的打着晃。他似是打定了主意,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吭,只是抿着嘴呼哧呼哧的喘气。

    宋澜见此毫不犹疑地打了个手势,饮风拉着的绳索骤然一松,倒挂着的李恪顿时一头扎进了事先摆好在架子下的大木桶里。

    他手脚都被捆着,连挣扎都显得极轻微,转瞬便呛了好些水。宋澜面不改色的看人在桶里咕噜咕噜吐水泡,眼见着就要憋得翻白眼了才纡尊降贵似的抬了抬下巴。

    脚踝处倏地一紧,长绳拉着李恪出了水,正挂在半空中往下滴水,样子狼狈又可笑。哪里还能看出知府大人的风光威严。

    “咳咳,咳”李恪连连呛咳几声,气若游丝的怒道:“侯爷未免太过了些,下官好歹是江宁知府,便是有罪也须上报朝廷论过,怎可如此刑讯逼迫......”

    宋澜眯了眯眼,嘴角一勾,饮风手里的绳索顿时泄了力,李恪一个“你”字还没喊完便扑通一声头朝下扎进了水桶。

    李恪浑身打颤,拼命在水里挣动,耳畔却传来宋澜带笑的嗓音,只是隔着水声有些失真。

    “原来李大人是打着这个主意啊,”宋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实在太可惜了,李大人的这条生路已经被我截断了。”

    李恪心口一顿,忘了挣扎,正心慌意乱间被饮风拽着绳子提了起来。

    他浑身湿漉漉的,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早乱了,竭力瞪着通红的双眼盯着桌案后的人,嘴唇都在发抖。

    “还记得你送给薛粲的酒吗?”宋澜换了个姿势,一手支着额角,一手轻敲着桌案,慢条斯理地说:“连你都知道这世上唯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李恪,你觉得他们会不明白吗?”

    “你的罪状康大人已条理清晰的列明,这会儿已经快马加鞭送往京都,”宋澜脸上那点冰冷的笑意渐收,“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已经知晓叙州韩家的事。”

    “可你根本就不知道......”李恪有些气急的喊道。

    “不重要,”宋澜懒洋洋地摆了下手,“他们只会认定是你告诉了我这些。”

    “李恪,你没有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