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茶茶靠着床沿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依旧密密匝匝地砸在玻璃上,像是在演奏一首永不停歇的白色噪音交响曲。
她把那截嫩绿的小枝条从手背上拿起来,轻轻放回花盆边缘,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外面的情况暂时摸清楚了,走廊里虽然有人在蹲守,但楼梯间还能走,只要她够小心,就不至于被困死在这间屋子里。
她给自己又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坐到窗台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发呆。雨幕把整个世界都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远处那些露出水面的楼顶和路灯杆像一根根插在水里的黑色细针,一动不动地戳着天。
她喝了一口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一整个副本她都在忙着囤货、忙着找住处、忙着伺候小荔枝,居然一直没怎么想过某个人。
说起来,迟尧那个家伙这一轮不知道在哪个副本里扑腾呢。按照之前说好的“后天等你”,他应该也在某个副本里摸爬滚打吧。
她想起荒岛副本里他被野猪追得满林子跑、又因为吃野果中毒倒在她面前的那副惨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那家伙嘴上功夫一套一套的,说自己是什么散打冠军、坦克肉盾、铁骨铜身,结果第一次见面就被她拿刀抵着脖子,第二次见面差点把自己毒死在山上。
她越想越好笑,一个人靠着窗框闷声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荔枝的意念从角落里探过来,带着一种困惑的涟漪:“……笑。什么?”
苏茶茶摆了摆手:“没什么,想起一个……嗯……比较倒霉的朋友。”
“倒霉?”小荔枝对这个词显然不太理解,意念里带着一种努力琢磨的认真劲儿,“是……不好的意思吗?”
“差不多,就是运气不太好的意思。不过那个人运气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命挺硬的。”苏茶茶说着又看了一眼窗外,心想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哪个副本里,是不是又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视线扫过远处水面的时候忽然顿住了。酒店东侧大概隔了两条街的位置,一片被水淹了大半的商铺区域中间,有一个橘红色的东西在浑浊的水面上移动着。
她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那是一条充气船,很小,像是单人用的那种,橘红色的船身在灰白色的水面上格外显眼。
船上坐着一个人,正在奋力地划着桨,动作急促但节奏不稳,像是体力快要耗尽了。
苏茶茶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预感。她从窗台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把脸贴在玻璃上,用手挡着玻璃上的反光使劲往外看。
雨幕太大了,隔了两条街的距离,她只能勉强看见船上那个人的轮廓,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兜帽拉得很低,但划桨的动作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仔细看看,小荔枝的意念忽然从脑海里钻了出来,带着一种发现的语气:“……那个人。水里的那个人。之前……有东西在他后面。他跑掉了。”
苏茶茶愣了一下:“你之前就感觉到他了?”
“嗯。”小荔枝的意念里多了一种认真,“之前在游的那个东西,在追他。他跑掉了。还在……往这边来。”
苏茶茶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趴在窗玻璃上又仔细看了几秒,那条橘红色的充气船正在艰难地绕过一栋半淹的居民楼,船上的那个人动作越来越慢了,像是体力已经见底。
距离近了一些,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身形偏瘦但肩膀宽阔,划桨的动作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力量感,那种发力方式她在荒岛副本里见过无数次,那人拎着砍刀跟野猪死磕的时候就是这个架势。
她猛地从窗边退开一步,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凑回去使劲盯着那条船。隔着雨幕和距离她看不清脸,但那股熟悉感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两圈,然后转身从空间里翻出一个手电筒,走到窗边对着那个方向快速按了三下,短促的、连续的闪光,是她在荒岛副本里和迟尧约定过的暗号。
亮了三下之后她停下来等了几秒,然后看见那条船上的人猛地抬起头来,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把船晃翻。那个人愣了两秒,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对着她窗台的方向也闪了三下。
苏茶茶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笑穴似的蹲下去,闷笑着把脸埋进膝盖里。真是他。那个倒霉家伙居然真的在这个副本里。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又对着窗台闪了两下灯,意思是“我看见你了”,然后转身快步走到门口。
她拉开门之前先侧耳听了一会儿,走廊里静悄悄的,之前那个蹲守的人似乎已经不在了。她又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动静,才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一路小跑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推门进去的时候脚步都没放轻。
她在十四楼的平台上往下望了一眼,楼梯间里空荡荡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照着灰色的水泥台阶。
她犹豫了一瞬,没有往下走,而是转身跑回了房间,从空间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一件备用的干外套和一瓶温水,又拿了块压缩饼干,想了想又加了两包速食面。
她把东西堆在门口,重新站到窗前往下看。那条橘红色的充气船已经靠近了酒店外墙,迟尧正仰着头朝她这边望过来,雨水砸在他脸上,他眯着眼努力辨认位置的模样狼狈又可笑。
苏茶茶趴在玻璃上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酒店侧面的那扇小门,又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做了个"上来"的口型。迟尧点了点头,低头开始把船往侧门的方向划。
她看着他费劲地绕过几根路灯杆,船身在水面上左摇右晃的,好几次差点翻了,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放心。至少他活着,活着就行。
她退回到房间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靠在门框上等着。大概过了七八分钟,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拖沓的、湿漉漉的脚步声,然后迟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浑身上下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只落汤鸡。
他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外套上全是泥渍和刮破的口子,脚上只剩一只鞋,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脚踝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划伤。
他看见她站在门口的那个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顿住了,然后那张湿漉漉的脸咧开一个又大又傻的笑。
苏茶茶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拖着那条湿透了的身子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来,浑身的水滴溅了一路。她在半空伸手拦住他,把他往里推了一把:“先进来再说,你这一身水别往我身上蹭。”
迟尧被她推着进了门,脚底在门口湿滑的地砖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扑倒,被苏茶茶一把拽住了后衣领才稳住身形。他站直了之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颗白牙,声音比平时哑了不少,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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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茶茶关好门,把沙发和茶几重新推回去堵住门缝,这才转过身来看他。这一看她就忍不住了,迟尧整个人像被泡发了似的,外套袖子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里面的手臂上横着一条正在渗血的划痕,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露出来的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那只没穿鞋的脚底有几道细碎的伤口,血迹已经泡白了。
他的脸上倒是没有大伤,但嘴唇有些发白,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连站的姿势都有些晃。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没接他那句“是不是在做梦”,而是转身从门口把准备好的干毛巾和外套递过去:“先把湿衣服换了,别站在我地毯上滴水。”
迟尧接过毛巾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先扯出一个笑来,声音里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调调:“谢了茶茶,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个副本里。咱俩这叫啥,这叫缘分。”
“叫全名。”苏茶茶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着他,“还有,你先把身上的水擦干净再说缘分的事。”
迟尧嘿嘿一笑,老老实实地用毛巾擦头发擦脸,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被水泡得皱巴巴的白T。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模样,又抬头看了看苏茶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这样是不是挺惨的?”
苏茶茶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绷住,笑了一声:“何止惨,简直狼狈得跟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流浪猫似的。你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怎么搞成这样?”
迟尧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往身后一靠,仰头望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一言难尽。我进这个副本的时候运气还行,落地就在一个物资比较多的街区,搜了几间便利店囤了不少吃的。”
“本来想着找个高一点的楼躲着,结果第二天就碰上了一伙玩家,那伙人直接扎堆在楼顶上设卡,见人就抢,我被他们追了半个城区。后来水涨起来了,他们忙着搬东西顾不上我,我才趁乱跑了。”
他把干毛巾搭在肩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受伤的手臂,又抬起眼来看她,“我划着船在外面漂了一天一夜,吃了两包压缩饼干喝了三口水,差点以为这次要交代了。然后我就看见你窗户上闪的那三下灯……”
他没说完,但苏茶茶已经听明白了。她走到桌子旁边把之前准备好的那瓶温水和压缩饼干拿过来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水也喝了。”
迟尧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半瓶水,又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终于活过来了似的长长呼出一口气。
苏茶茶在他旁边坐下来,抱着膝盖侧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你继续”的表情。迟尧咽下嘴里的饼干,一边嚼一边把剩下的故事断断续续地讲完了,他划船漂了多久、碰见过什么东西、怎么躲开那些在水里游来游去的不明生物。
他讲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但苏茶茶注意到他提到水里那个东西的时候眼神明显暗了一下,像是真被吓着了。
“……所以你就一路漂到这儿来了?”她问。
迟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瞎漂的,我认出了这家酒店。咱们之前不是在这儿的副本里见过面吗?我想着既然都是同一个副本体系里的场景,你大概率也会找这种高的酒店躲雨,就来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