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蹊上吊被救回来的消息,像块石头投进京城的湖面,溅起的涟漪连皇宫都感受到了。沈清沅随萧烬回沈府省亲时,柳氏拉着她的手唉声叹气:“听说顾世子醒了就疯疯癫癫的,抱着柱子喊‘清沅我错了’,顾老夫人哭得快背过气去,这事闹得……”
沈清沅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紧。她能想象顾老夫人此刻的心情——儿子昏聩,丈夫被查,偌大的顾府眼看就要撑不住,只能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这场闹剧上,盼着她和萧烬能心软。
“娘,您别操心了。”沈清沅放下茶盏,“殿下说,国法面前没有私情。顾尚书的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柳氏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亲家……哦不,现在不是了。”她拍了拍沈清沅的手,“你在七皇子府好好的,别被这些事搅了心。”
正说着,青芜从外面匆匆进来,附在沈清沅耳边低语:“郡主,顾府的二小姐来了,就在府门外跪着,说要给您赔罪。”
沈清沅眉头一蹙。沈明薇?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沈明薇被扶了进来。她穿着身素色衣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施脂粉,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只是走路时那点跛态,在宽大的裙摆下若隐隐现。
“姐姐。”她刚进门就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妹妹来给你赔罪了。”
沈清沅看着她:“你何罪之有?”
“以前是我不懂事,总嫉妒姐姐,还说了不少混账话。”沈明薇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顾府如今变成这样,都是我和顾世子的错,连累了姐姐,也连累了沈家……”
她说得情真意切,连柳氏都有些动容,想伸手扶她起来。
“起来说话吧。”沈清沅的声音却没什么温度,“你若真是来赔罪,就该有个坦诚的样子。”
沈明薇的身子僵了僵,缓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姐姐想让我说什么?”
“顾言蹊上吊,是不是你撺掇的?”沈清沅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故意让他闹这么一出,就是想逼我们放过顾府,顺便……让我在殿下心里落个‘念旧情’的印象,对吗?”
沈明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柳氏在旁边听得一愣:“明薇,清沅说的是真的?”
“不是的!我没有!”沈明薇慌忙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姐姐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只是……只是看着顾府变成这样,心里难受……”
“难受?”沈清沅冷笑一声,“你若真难受,就不会在顾言蹊被禁足时,偷偷给他送酒,让他借酒发疯;也不会在他说要‘做件大事逼萧烬让步’时,故意说‘死了或许能让人可怜’这种话。”
这些都是萧烬的人查到的。沈明薇在顾府看似被禁足,实则一直没闲着,暗地里撺掇顾言蹊做了不少蠢事。
沈明薇彻底慌了,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你……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清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明薇,你这点心思,还是收起来吧。顾府的事,谁也救不了。你若安分守己,或许还能保条性命,若是再敢折腾,休怪我不念姐妹情分。”
说完,她对丫鬟道:“送二小姐回顾府。告诉顾老夫人,管好她的人,别再跑到沈府来丢人现眼。”
沈明薇被拖出去时,还在哭喊着“姐姐我错了”,只是那哭声里,早已没了半分诚意。
柳氏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沈清沅没说话。她知道,沈明薇走到今天这一步,有顾府的逼迫,有顾言蹊的冷落,但更多的,是她自己的贪念和狠毒。
回七皇子府的路上,萧烬见她神色不佳,握住她的手:“还在想沈明薇的事?”
沈清沅点了点头:“我总觉得,她不会就此罢休。”
“放心,我已经让人盯紧顾府了。”萧烬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她若敢再动歪心思,我不会放过她。”
沈清沅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的墨香,心里安定了些。
可她没料到,沈明薇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狠。
三日后,顾府再次传来消息——顾言蹊的外室被人发现死在了别院里,肚子里还怀着三个月的身孕。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沈明薇。
据说那外室死前,曾与沈明薇见过面,邻居还听到两人争吵,说什么“你抢了我的男人,还想生他的孩子”。更有人在别院的墙角,找到了沈明薇常用的那支银簪。
顾言蹊得知消息后,疯了一样冲进沈明薇的院子,把她从床上拖下来就打,嘴里骂着“毒妇”“杀人凶手”。若不是顾老夫人拼死拦住,沈明薇怕是当场就被打死了。
消息传到七皇子府时,沈清沅正在看萧烬送来的话本。听到青芜的转述,她手里的话本“啪”地掉在地上。
“她真的……杀人了?”沈清沅的声音发颤。她知道沈明薇狠毒,却没料到她敢草菅人命。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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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好说,顾府已经报官了,京兆尹正在查。”青芜也是一脸后怕,“不过看那样子,证据确凿,二小姐怕是……”
沈清沅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沈明薇若真杀了人,按律当斩,沈家也会被牵连。
“殿下呢?”她问。
“殿下在书房见京兆尹,怕是在说这事。”
沈清沅起身想去书房,刚走到门口,就见萧烬回来了。他脸色沉凝,眉宇间带着戾气。
“怎么样了?”沈清沅迎上去。
“人确实是沈明薇杀的。”萧烬的声音冷得像冰,“她不仅杀了人,还故意留下证据,就是想让顾言蹊彻底恨她,把所有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为什么?”沈清沅不解。
“因为顾尚书的案子快判了,她怕顾言蹊会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更怕顾府倒了,她没了依靠。”萧烬冷笑,“她以为自己死了,就能让顾言蹊记着她?简直愚蠢。”
沈清沅只觉得一阵寒意。沈明薇为了自保,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
“那她……”
“杀人偿命,国法难容。”萧烬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已经让人告诉京兆尹,秉公办理,不必顾及沈家。”
沈清沅点了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她恨沈明薇的狠毒,却也为她落到这般境地感到唏嘘。
几日后,判决下来了——沈明薇因故意杀人罪,被判秋后问斩。
顾言蹊得知判决后,没有丝毫动容,反而让人把沈明薇的东西全扔出了顾府,仿佛要彻底抹去这个人的存在。
顾老夫人经不起打击,一病不起。顾尚书被削职流放,顾府彻底败落。
沈清沅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在院子里种兰花。萧烬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别想了,都过去了。”
沈清沅靠在他怀里,看着刚种下的兰花,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她若是当初安分些,或许……”
“没有或许。”萧烬打断她,“路是她自己选的,结局也该由她自己承担。”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沈清沅点了点头。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她以为,顾府的闹剧终于落幕了,她和萧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可她没注意,萧烬看着远方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知道,沈明薇虽然死了,但定国公府的事,并没有彻底结束。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因盐引案被牵连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