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第一场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汽。清沅临窗看着院角的石榴树，花瓣被打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碎红的锦缎。
“小姐，顾公子派人送了些新出的荔枝来。”侍女春桃端着个红漆木盘进来，盘子里的荔枝饱满圆润，还带着新鲜的枝叶。
清沅拿起一颗，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果皮，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她走到门边，正见管家慌慌张张地往主院跑，嘴里念叨着“京郊……瘟疫……”
心猛地一沉。
不过半个时辰，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国公府。说是京郊的柳家村从昨日起，接连有人上吐下泻，高烧不退，今早已经抬出去三具尸体了。官府的人已经把村子围了起来，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太吓人了……”青芜脸色发白，“听说染病的人浑身滚烫，拉出来的都是黑水，死的时候眼睛都是圆睁着的。”
清沅没说话，转身去了库房。她记得去年整理旧物时，见过一箱祖父留下来的医书，里面好像有关于时疫的记载。翻了近一个时辰，才在最底层找到那本泛黄的《疫症汇要》，书页间还夹着几张干枯的草药标本。
“小姐，老爷让人来叫您去前厅。”
沈毅坐在上首，眉头拧成个川字，旁边坐着几位穿着官服的同僚。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连空气都变得滞涩起来。
“朝廷刚下了旨意，让咱们府里负责城西的防疫。”沈毅的声音带着疲惫，“顾言蹊那边已经带人去疫区了，药铺的药材被抢得差不多了，你们说怎么办？”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官员叹道：“现在最缺的是黄连和板蓝根，听说黑市上已经炒到一两银子一株了。”
“还有隔离！”另一位官员急道，“柳家村旁边就是官道，万一有流民跑出来……”
清沅站在门口听着，忽然想起那本医书上写的“疫者，避为先，药为次，净为首”。她刚要迈步进去，就见顾言蹊的小厮浑身湿透地冲进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老爷！顾公子……顾公子在疫区被石头砸伤了腿，现在高烧不退，怕是……怕是也染了病！”
厅里瞬间死寂。
沈毅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翻倒在地：“怎么回事？！”
“那边的村民怕被烧死，闹事砸了防疫棚，顾公子为了护着药材……”小厮哽咽着说不下去。
清沅心头一紧。她快步走到厅中，目光扫过众人惊慌的脸：“父亲，当务之急是送药过去。我知道城郊的白云观有种自制的防疫丹，或许能顶一阵子。另外，让木匠铺连夜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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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隔离用的棚子，所有接触过疫区的人都要单独看管，衣物用具必须用沸水烫过才能再用。”
她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倒让慌乱的众人镇定了几分。
沈毅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让人备车，我亲自去白云观。”
清沅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雨还在下，像是要把整个京城都笼罩在这片潮湿的阴霾里。她转身对春桃道：“去把库房里所有的艾草都拿出来，让婆子们在府里各处点燃，门窗缝隙都要熏到。”
夜幕降临时，城西传来更坏的消息。隔离棚里又倒下了十几个，连带着两个负责送药的衙役也发起了高烧。顾言蹊被人从疫区抬回来时，已经烧得胡话连篇，腿上的伤口红肿发黑，透着股不祥的气息。
清沅站在顾府的月亮门外，看着大夫们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绝望。风吹过巷口，带来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混杂着雨水的腥气，让人莫名的心悸。
她握紧了袖中的那本《疫症汇要》，指尖触到书页上祖父留下的批注。其中一句被圈了又圈：“疫起于秽，止乎净，疗于时，死于迟。”
雨还在下，仿佛没有尽头。清沅望着漆黑的夜空，忽然有种预感——这场灾难，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