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林江月中午吃的药特别苦,连累她整个中午都吃不下饭,所以她晚上是饿着肚子来了。
林江月风卷残云般吃饱喝足后,硬是忍住了没打嗝。
当着林尚书的面,徐老夫人想发作她都没有机会,只好用余光瞪了她几下。
林江月熟练地视若无睹。
众人皆吃饱后,也就该散了。
林江月识相地又想先跑为敬,却被她那不识抬举的祖父留了下来。
她站在林尚书的书房里,只觉得全身上下有蚂蚁在爬。
万幸林衡本意并不是想训她,只是因为那桩莫名其妙的婚约有事嘱托罢了。
林衡露出了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的委婉笑容,他那两撇胡子不自在地左右摇摆着,跟他本人一样不自在。
“不用紧张。”
林江月讪讪地笑了两下。
林衡接着道:“前些日子,陛下召了一批方士进宫,给适龄的皇子公主们算卦,也因此阴差阳错定下了你和燕王世子的婚事。但婚姻大事,岂是那鬼神说了算的,我素闻你与燕王世子不和,若你不愿的话,我自会去向皇上请辞。”
林江月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中,她应该和林尚书没有这么熟才是,且林尚书这个人,满脑子都是林家的前途,堪称京城最古板的老古板,怎么会为了她忤逆皇后?
林江月道:“多谢祖父担心,但不必了,此事是皇后的旨意,且我与世子之间并无龊语,只是些小矛盾罢了,我并无愿与不愿之说。”
林衡叹了口气,“他并不是个值得托付的。”
林江月还是第一次听林衡在背后蛐蛐一个人,一时觉得有些新奇,“为何?”
裴初照乍一看还挺可靠的啊。
林衡捋了捋胡须,语重心长道:“此事涉及天家,按理来说,我不该对你说,但如今你与世子定了婚事,与你说也并无不可。”
什么?还有皇家八卦可以听?
林江月竖起了耳朵。
林尚书沉吟了一阵,才接着道:“那位燕王世子来历并不简单,他是十岁的时候被燕王从宫里带出来的,此前一直养在宫中,且大概是因此,与燕王和王妃的关系并不好。”
这个林江月还是打听到了,燕王和王妃成亲很久了,只生下了一个裴初照,据说因为身体不好,只能在宫里养大。
奇怪的是,燕王并不是没有妾室,十几年来也无一子。
一般这种情况,人们就要怀疑燕王的生育能力了,但宫里来的太医却说燕王夫妻这方面都没问题,那来的太医恰好是个算命的,手指掐了两把,说燕王和王妃命中注定无子。
魏长乐说给林江月听的时候,林江月还在嗑瓜子,闻言笑问道那裴初照是捡来的吗?
魏长乐当时还赞同她的观点,道:“从小在宫里养大,连亲生父母都没见过几回,可不就是捡来的吗?好在他是独子,不然王爷和王妃指不定偏心成啥样。”
林江月嗑着瓜子,用力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然而现在不偏心,关系也不见得很好。
因为这,林江月觉得裴初照其实也挺可怜的。
林衡:“这其中有隐情,他并非燕王与王妃的亲子。具体来历,我也不甚清楚,但其中必涉及甚广。”
林江月:……
不是,真是捡来的?
林衡叹了口气,面色凝重,“我只怕你嫁过去,也被卷入这些无谓的争端,天家的斗争向来比我们这些寻常人家更激烈,是要见血的。”
我们寻常人家……
难道他知道徐老夫人和孟夫人一直苛待她的事?
林江月心中忽地升起一阵无名火,原本她还以为林尚书只是不知道徐老夫人偏到天边的心和孟夫人隐隐约约的针对。
二叔那个懦弱无能的妻管严作壁上观就算了,没想到林尚书作为一家之主,居然也当个睁眼瞎。
不知道就算了,这点小事林江月自己都不是很在乎,也懒得去讨个说法。
可知道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吃完饭就将她叫过来语重心长地劝她别嫁,就是为了别连累到尚书府?
林江月只觉心凉,“所以祖父觉得燕王世子并非良配,就是因为他的来历不简单,会拉尚书府下水?”
林衡见她说得这么直白,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江月质问,“以及祖父刚才说的,天家斗争要比我们这样的人家更加激烈,我倒想问问,我们这样人家的斗争……可曾入祖父的眼?”
林衡知道她在问什么。因为大儿子的缘故,他也像徐老夫人一样,对这个六亲缘浅的孙女始终喜欢不起来。
他不信神佛,在儿子临死前放纵他将孙女放在道观已是极限。
后来孙女失踪,他托尽了关系,找了她整整七年,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发现她已经野性难驯,哪里像个大家小姐,除了那张脸长得像儿子之外,脾气秉性无一相似之处。
他确实不满,也因此对徐老夫人等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点管教对她也好,女儿家性格顽劣最后也只会害了自己,毕竟那户人家会要悍妇?
林衡从没被这么顶撞过,一时怒从心起,下意识抬起手,却在看到林江月冷漠疏离的眼神时停下了动作。
林衡年轻时脾气火爆,没少亲自揍两个儿子,其中大儿子最听他的话,挨过的打也少。每次总是笑笑说仔细别疼了手,比起知冷知热来,没人比得过早逝的大儿子。
对着这双与儿子相似的眼瞳,却截然不同的眼神,林衡到底下不去手。
林江月抱着手臂,呵了一声。也不告退,转身离去。
背后的传来愤怒的声音:“无礼至极,哪有一点大家小姐的样子。”
林江月头也不回道:“您老要看大家小姐就去看林妙秋去,那些事我不同你计较,你也别像只苍蝇一样烦我。”
门外的管家听到了祖孙二人的争吵,忙上前劝,他拦住正与上前的林尚书,“哎呦,我的老爷,大小姐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连老夫人都敢顶撞的,你又何必为了她动怒。”
林江月腿脚很快,管家这一拦,她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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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尚书骂不到她,气得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茶水,指着林江月离开的方向气急道:“你看看她,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管家拍了拍林衡的背,“大小姐命苦啊,从小在乡野道观长大,身边也没个亲眷,从小到大更是没见过父母的面,论吃过的苦,怕是比十七岁的老爷要多得多,难免性子不羁。我知道老爷素日最疼爱大公子,这些孙子孙女加起来恐怕也未及半分,而大小姐是公子唯一留下的血脉,若是大公子还在世,看到小姐不知道得有多心疼。”
听到大儿子,林衡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痛色,良久,他开口道:“转告夫人,明日去宫里请几个教养嬷嬷,大小姐不能再这么没规矩下去了。”
那头林江月并不知道林尚书为她请了教养嬷嬷,纯当吃了口苍蝇,悠哉游哉地回照月轩去了。
已经是晚上,照云在她面前提着灯,问道:“小姐,老爷对你说了什么?”
林江月摆了摆她唯一的一只好手,“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皇后指的婚事呗,他说裴初照来历不简单,我嫁过去会卷入皇家的漩涡,估计是怕我连累尚书府吧。”
照云道:“只有这些吗?”
林江月对照云的盘问已经无比适应了,她年纪比林江月和照霜都要大,也实打实地照顾了她们五年。
她们三人平日也没什么礼节可言,照云就像姐姐一样管着她们。
林江月撇了撇嘴,“并不,他今天说漏嘴了,其实他知道徐老夫人和孟夫人在有意无意地针对我。”
照云脚步一顿,忧心忡忡道:“那小姐你……”
林江月知道照云这是担心自己,毕竟之前她们之前都以为林尚书不知道后宅这些私事。林江月无父无母,照云一直以为林尚书会替她们做主。
林江月笑着搭上照云的肩,“放心好了,你小姐我是能被他们欺负的吗?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
照云空出一只手,弹了林江月一个脑瓜崩,“又贫。”
她要真像自己说的,只怕会被克扣得更厉害。
照云叹了口气道:“如今这样下去,燕王府未必是个不好的去处。”
林江月却不觉得,在她看来,何处都一样。不过为了哄照云,她还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回到了照月轩内,在照云和照霜的帮助下,林江月换了一身黑衣。
还是日常捉妖的那件,不过这次不同,她背上了日常捉妖的包裹,且在黑衣里满满当当塞满了符纸。
照云有些担心她,犹豫道:“小姐,要不你等伤养好再去吧。”
照霜连忙点头附和。
林江月握着那只玉佩,摇了摇头,“我不是去捉妖,你们不用担心,只是去调查的,而且我好不容易有了故人线索,想去问问罢了。”
照霜停下了摇成拨浪鼓的头,问道:“是他吗?”
那个小哥哥的事,照霜是知道的,照云却不知道,一头雾水道:“谁?”
林江月道:“一个儿时玩伴罢了,师父说他不一定还活着,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