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林江月将蝉给魏长乐的原因无他,是落水的那个小姐突发异状,吓得旁边照顾她的宫女发出尖叫。
林江月这才匆匆将手中的蝉给了魏长乐。
待她走进一看,发现那小姐竟诡异地看向她,眼睛像血一样鲜红。
林江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对着众人问道:“你们谁认识她吗?”
没人回答。
她这一问出来,没意识到的人也都反应了过来,皇后邀的人太多了,没人能保证在场的都认识,可若所有人都不认识,那事情便变得诡异了起来。
裴珩身边的宫女脸色严肃,将裴珩护至身后,拔出剑来直直对着那落水小姐。
北定侯夫人也不知从哪里捡来一个手腕大小的木棍,握在手中。
太子妃原本就胆小,险些吓晕了过去,还是裴珩扶了一下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林江月将藏在头上的法器簪子取了下来。
是她大意了,一直以为地阶妖怪没有出现,甚至以为是在结界外,却根本没想过她竟是那个落水的小姐。
想必她之所以没被林江月设置的保护阵发现,恐怕就是林江月之前给她披得那件外衫。
那件外衫是林江月的外衫,刚脱不久身上还沾着林江月的气息,就这样被那妖怪瞒天过海了过去。
这下真麻烦了,原本要驱逐的妖怪意外被关了进来。
林江月还是头一次被自己坑到,算是尝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只是一件外衫,恐怕难以将妖气全部掩盖,也就是说,这妖怪身上还有别的手段。
那妖怪见她们发现了过来,也不装了,黑色的眼睛变得血红,面色越发苍白,嘴角还噙着笑,温柔注视着林江月。
它身上的血红妖气翻涌,忽然暴起,卷起一阵血红的狂风,一时竟阻塞了林江月灵力的流转。
按理来说,寻常妖气是可不能会阻碍林江月灵力流转的。
只有一种解释——这妖怪与她血脉相通,而且还是非常亲近的关系。
如果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那妖怪与她血脉相连且身上还披着她的外衣,所以保护阵没识别出来可谓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和一个妖怪血脉相通?
且不说她父母很早就死了。
她父亲亲戚这边也就是二房了,此刻正躲像个鹌鹑一样在裴珩殿下后背,绝不可能是她们。
而她母亲出自安国公府,是府上的大小姐,早早出嫁,后来安国公府得罪了当今圣上,满门抄斩,恐怕坟头草都要和她一样高了。
她甚至想出了一个最离谱的答案——难道她当年是双胞胎?
这妖怪和她长得也不像啊!
林江月一头雾水,但现下容不得她思考那么多。
虽然保护阵无法识别这个妖怪,但好歹能把其他妖怪拦在外面。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这个妖怪带出去。
这妖怪的明显妖气暴走了,留在这个阵法里不知道多危险。
丫鬟们提的灯几乎全都被刚刚那股妖气吹散了。
月色当空,但鲜红的妖气弥漫,仍是伸手不见五指。
林江月折了一枝柳条,如果那妖怪真和她血脉相连的话,对她的兴趣应该比对别人的兴趣要大。
果不其然,林江月感觉身侧有一只手袭来。
那手来的速度极快且极恶毒,林江月凭借常年的经验才勉强躲过,顿时惊起了一圈冷汗。
那妖怪见一击没得手,脸上仍挂着慈爱的笑容,像个包容孩子的母亲。
她身形一闪,又想隐于红雾。
林江月见就是此时,手中柳条翻转,驱散了周身的血红色妖气,圈着那妖怪,一同出了阵法外。
而后甩手飞出一道符咒,加固了保护阵,将自己也排除在了保护阵保护的范围内,这样那妖怪也进不去了。
林江月松了一口气,开始专心对阵这妖怪。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妖怪应当是一只罗刹,罗刹惯会扮作人形,会隐匿于人群中个个击破,而后吃掉死者的尸身。
民间甚至有一句关于罗刹的俗语——美人面,罗刹心,剜尽心肝脾肺肾,侬莫问,侬莫问,夜半归来是何人。
足以见罗刹的恐怖程度。
但这个罗刹身份暴露得太奇怪了,还没作案就被宫女发现。
林江月不觉得一个地阶罗刹的伪装能被一个久居深宫的宫女认出来,这个皇宫中居然有妖一样是个疑点。
还有它的妖气忽然暴走,林江月莫名想到了妖丹,难道是妖丹所致?
那罗刹见她加固了保护阵,笑容未有丝毫的减退,但目光中冷意更甚。
林江月将簪子法器插入地下,凝滞了罗刹的妖气流转。
它能阻碍她的灵力流转,她也能阻碍它的。
林江月已向裴初照求救,只需要拖到他叫人来救命便好。
她还没有心大到相信手无寸铁的自己可以杀死地阶级别的罗刹,尤其是这个罗刹释放出的妖气还能阻碍她的灵力流转。
林江月用来束缚罗刹的柳条并没有支撑多久,罗刹用不了妖气,就用身体撑得寸寸龟裂,脱落在地。
它那假扮人的衣衫上同时出现数到血痕,生生染红了衣裙。
它却像感觉不到一般,五根纤细非常的手指直冲林江月而来。
林江月连忙向后退,脸上却还是留下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这罗刹的速度非常快,跑是跑不过了,林江月甩出符咒。
那些都是她事先画好的,各种各样的符咒都有。
五行符咒可劲儿往那罗刹身上招呼,林江月的右手都被震得有些麻了。
罗刹被劈了个外焦里嫩,血肉模糊,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
那罗刹找着机会,对着林江月的手臂就是一口,于是她那个多灾多难的左手上又多了一道罗刹牙印。
林江月巴不得它咬自己,纯阳真火透过血液在那罗刹口中灼烧了起来,在罗刹咬掉她一块肉之前逼得它松了口。
罗刹吃痛,目光怨恨地向后闪去。
口吐人言道:“纯阳真火?怎么可能?”
林江月将衣服撕下一块布条,熟练地做了个紧急包扎,闻言忍痛嘲讽道:“没事多出去看看,狭隘了朋友。”
罗刹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裴珩的声音传来,“林小姐,接剑!”
一道寒芒凌空而至,林江月接住了裴珩扔过来的那把剑。
林江月对景桓公主的好感默默上升,不禁感叹,这位殿下真可靠啊,她见过的王公贵胄里最可靠的那一位了。
比魏长乐好了十条街都不止!
那把剑是裴珩的侍女抱着的剑,大概是哪位名家所铸,林江月一看便知是世间少有的好剑。
她将左手上的血涂抹至剑锋上,以血为媒介,烧起了纯阳真火。
罗刹先前被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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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口,此刻气急了,妖气狂舞,林江月隐隐感觉那用来阻碍妖气的簪子已经快碎了。
以她目前的精气,纯阳真火不一定能烧多久,一旦她溃败,罗刹突破结界也只是时间问题。
林江月咬了咬牙,在内心怒吼,裴初照你怎么还不来!
还没景桓殿下一半可靠。
裴初照不知有没有听见她内心的质问,但想必对面的罗刹听见了,它又攻了过来。
有了景桓殿下送来的剑,林江月可谓成功取得了一战之力,但也仅仅是一战之力。
她的精气没有恢复完全,纯阳真火也没有上次的浓烈,林江月只得咬着牙硬撑。
那罗刹真是招招奔着取林江月的命。
随着罗刹妖力的不断流转,林江月隐隐感觉它体内的妖气在暴走。
就像之前那个妖丹一样,林江月简直要怀疑它也嗑妖丹了。
就在林江月即将撑不下去的时候,救兵终于到了。
不知道来的人是谁,竟一剑劈入了妖气结界。
那一剑凌厉十足,生生重创了罗刹。
先前被劈的外焦里嫩也面不改色的罗刹吐了一口血。
林江月趁它病要它命,一剑飞去穿胸而入。
而后催动纯阳真火,罗刹被淹没在火中。
林江月还以为那罗刹会将剑拔出来,可是它并没有。
纯阳真火像是烧回了它一些神智,罗刹眼中的血红散去了些,它的嘴角还是在笑。
但林江月觉得这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比起刚才虚伪的笑,这更像是如释重负的笑。
妖丹!
看来她真没猜错,这罗刹体内也有妖丹,恐怕已经影响到了这妖怪的神智了,而纯阳真火在它体内燃烧,也变相唤回了它自己的神智。
眼前人高的火焰还在不断燃烧着,林江月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
“你是谁?”
明明是罗刹,为什么会和她血脉相连?
体内为什么又会有妖丹?
罗刹根本不依靠妖丹修行!
那罗刹跌跌撞撞冲着林江月走来,林江月反握住剑柄,准备这妖怪动手就送她去见阎王。
那罗刹却收起了瘆人的长甲,握住林江月的手。
方才被那天外来剑重创,它喉咙间充满了鲜血,眼眶也红了,气若游丝道:“我原本想的是……带你回家。”
带她回家?什么意思?
林江月握住剑柄的手更紧了几分,“你到底是谁?”
罗刹磕磕绊绊道:“池……沐……。”
还没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来,那双与人类极其相似的瞳孔就涣散了。
罗刹死了。
不是被纯阳真火烧死的,是被体内的妖丹暴走所害死。
因着林江月的剑还贯穿着它的胸膛,罗刹跪坐在地。
林江月内心激起了惊涛骇浪,“池”姓是她母亲的姓氏。
她母亲名唤池沐雨。
她无助地站在一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随着罗刹的死亡,结界彻底碎了。
月亮又恢复成了往常模样,霜打似的凝结在罗刹的表面。
林江月踉跄地退了一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望去。
月下的人身着半旧的道袍,眉目间一点鲜红的朱砂,是这个人身上唯一一点颜色,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好像一点都没变。
她嘴角噙着笑,“小神仙,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