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走错庙,捡个鬼 > 13. 第十三章 千金换命(一)
    日头很烈,晃眼望去前方的荒野镀上一层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好似太阳是从地底升起来的。

    “还要走多久才能到清源县?”这是温眉生第三次问徐三。

    “翻过前面那座山。”徐三随意一指。

    温眉生双腿发软,她往路边的草堆上一坐,不想走了。

    “就走到这里了?”徐三突然问。

    温眉生没太明白,仰头望着他,但因为日光刺眼,徐三的面容变得十分模糊。

    徐三烧了一张符纸,掐指念诀,温眉生听不懂他在嘀咕什么,只觉得周围的日光越发昏暗,前方的荒野褪去金光。

    “那里有个村子。”她指着徐三身后。

    荒野发现村庄并不是什么奇怪事,徐三没理会,可温眉生一直盯着看,徐三也不由地回头望。

    荒野尽头立着一排低矮的房屋,之所以一眼就能望见,是因为此处的房屋和其他村庄大多黑灰色的不同,是五颜六色的。

    像山林中诱人吃掉的鲜艳的毒果。

    两人步入村中,只见村中房屋的墙壁上都被被绘上彩图,其中一扇宽阔的墙壁上绘着一尊庞大而完整的佛像,佛像底部是寻常的莲花座,旁边盘踞着一只金狮。

    “你认得这是什么神仙?”温眉生问。

    徐三摇摇头,他跟随赵先修行时并不求神问佛。

    外头看,这村庄色彩鲜艳,可走进来却发现这房屋光是墙壁光鲜,内里十分破败,有的甚至只剩了一根支撑墙壁的横梁,屋顶的烂得七零八落。

    “这怎么没有人呢?”温眉生越走越害怕,徐三却转头进了一间破庙。

    是寻常的土地庙,庙里的神像碎了一地,就剩了一个石头堆砌的底座,香案横躺,地上一片狼藉。

    因为从小就去娘娘庙,温眉生对神庙十分敬畏,将香案扶起,把铜炉摆到桌案上。

    她问徐三:“好好的庙,怎么会把神像都砸了?”

    徐三解释:“当下邪祟横肆,凡人没有自保能力,所以只能寄希望与神明,而人们的信仰总是容易改变,神明没了作用,就会被抛弃,比如石林村的仙姑庙,因为再无匪患,所以无人供奉,被荒废了。”

    话音刚落,徐三神色一凝,他看到温眉生方才扶起的铜炉的香灰之下,有细小的焦黑的东西在不停蠕动,细细密密地混在香灰堆中。

    他上前伸手捻起,发现是烧焦的小虫,他抬头环顾四周,这庙败得有些年头了,这虫子被烧了一遭,怎么还能活着。

    正想着,手指一个刺痛,徐三低头一看,指尖被那虫子咬出一个血点子,而那新鲜的血液在瞬间被虫子吸入腹中,吃了血的虫子没了方才半死不活的状态,一个劲儿地想往他皮肉里钻。

    温眉生站在徐三身后,见他不知将什么东西狠狠扔进香火堆中,随后冷声道:“快出去。”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徐三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立即转身往庙门外走。一只脚刚踏出去,底下的泥巴地换成石板,再收回脚,她抬头一看,眼前还是残缺的神像,神像底下还是徐三。

    温眉生不信邪,转身又走了一回,刚踏出门去,眨眼间又走进庙里。

    “徐、徐三,鬼打墙了。”她有些害怕了,往徐三背后靠。

    与此同时,徐三也感知到庙中不同寻常的灵场,他当即抽出桃木剑,厉声道:“出来!”

    话音一落,庙中突起一股妖风,香灰被卷到半空烧起,须臾,香灰散尽,几个黑点落下,徐三低头一看,方才半死的蛆虫这下是彻底死透了。

    神像后走出一个年轻人,眉眼清秀舒展,并无鬼气。

    徐三将来人打量了一遍,皱起眉十分不解:“你是修行者,此生功德圆满,应当早入轮回转世修行,为何留守于此?”

    “道友有所不知,我乃澎泽村山神庙坐下弟子守鹤,”那鬼魂道,“我曾是此村守庙人,此庙镇压的邪祟出逃,恐怕已在人间作乱,我不得心安,于是留驻于此,今日幸得山神庇佑,得见道友,遂将此事告知,以求有朝一日解决此患。”

    “守鹤?”

    “道友认得?”

    “灵均的师兄……”徐三喃喃。

    “正是!”守鹤面露欣喜,“我在此地困顿已久,未能及时返回,不知今夕何夕?澎泽村是否安然度过雪灾?”

    徐三想起那本泛黄的手记,不想守鹤纠缠,他扯了个谎:“山神有灵,那年八月雪停,次年开春便能耕作,神山弟子在次年冬月前皆已陆续归来。”

    “那可真是万幸……”

    “如今……已是新丰四年。”

    “新丰?”守鹤停顿良久,“罢了,今世缘尽,望道友他日路过神山,替我向师兄弟们问好,守鹤今生修行圆满,已然无憾。”

    温眉生知道徐三在骗他,但也默不作声,她见过鬼新娘,知道人若是有执念,必不肯离去,可鬼魂能做的事甚少,白白在人间荒废。

    守鹤归去,迷阵解开,两人走出庙宇,此时虽然天上日头还亮着,可村中寂静无声,和荒村无异,不可久留,徐三本想直接离开,却突然听见前方墙角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于是握紧了桃木剑,将温眉生护在身后。

    两人紧盯着墙角,脚步声渐渐逼近,下一瞬,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突然窜出来,一边跑一边喊:“招劳工!建寺庙!招劳工!建寺庙!”

    疯子头也没抬,见到有人便磕头:“拜见大人!拜见大人!”

    徐三后退一步避开了疯子的脏手,一个脊背佝偻的老者紧接着从墙角后走出,脚步蹒跚,腰间挂着一个铁锁链,锁链一端垂地,发出粗糙的拖地声,他用一根两指粗的树枝充当拐杖,另一只手端着一碗稀薄的野菜粥。

    “根子,吃饭,”老者冲疯子喊,耷拉的眼皮动了动,看见了徐三两人,“两位也是去请神大会的?”

    “是,”徐三先应着,又问,“您怎么看出来的?”

    “溏胜县的慈荫寺远近闻名,有许多香客不远万里朝圣,咱村子是前往溏胜县的必经之地,明天又是请神大会,咱村子一天要来许多人呢。”老者说。

    温眉生往四周一看,这哪来的许多人?

    身后的神庙破败不堪,徐三想知道守鹤的死因,便问老者:“这庙请的是庇佑一方的土地神,何故破败至此?”

    闻言老者长叹一声:“客人有所不知,十几年前村中有邪祟作乱,不少人因此枉死,后来有一修道之人途经此地,将邪祟镇压于土地庙中。村长怕邪祟再次来犯,又得知修道人家乡突发雪灾,致使庄稼冻死,无地可耕,便邀他带人进村开垦荒地,只可惜……”

    老者似乎回忆起什么,看着破庙面色紧绷。

    “不久后,村里来了个赴京赶考的书生,借宿于土地庙中。夜半,书生莫名暴毙,修道人被邪祟俯身,四处杀人报复,死伤无数,”说起往事,老者伤心落泪,“邪祟血洗村子后,幸存者远走,整个村中就剩我和这个疯子两个人了。”

    徐三看了一眼满墙的彩绘神像,原来是被那邪祟吓怕了。

    疯子喝完了野菜粥,又叫喊起来,老者将腰间的铁锁链解开,冲疯子招招手:“根子,过来。”

    疯子盯着老者手里的铁锁链,眼珠转了转,下一瞬他跑得更远了,嘴里还喊着:“建寺庙!建寺庙!”

    “他这是犯了什么病?”温眉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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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叹了一口气:“他年轻的时候日子光鲜,慈荫寺你们听过吧,方圆百里香火最旺的寺庙,那是他当监工修建起来的,只可惜他命不好,寺庙刚建好就疯了。”

    “怎么会疯呢?”

    “是啊,时也命也,工钱都没拿,连夜跑回来在草垛里躲着,等人发现的时候,脑子已经糊涂了。”

    疯子见老者把锁链挂回腰间,于是又跑回来,将老者手里的碗抢过去,手抓着碗底的几片菜叶,吃干抹净后将碗砸在地上。

    碗把地面砸了个坑,露出潮湿的黑土,而土中似乎泛着零星的绿光,徐三看见异常,刚想俯身探查,老者却在此时将碗捡起来,踩上那片地。

    “小姑娘身子瞧着弱,去拜拜慈荫菩萨吧,慈荫菩萨是消灾除病的好神仙,保佑你长命百岁。”老者说对温眉生说,再将脚移开时,土灰已经将那点绿光盖去了。

    温眉生嘴甜:“老人家,我信您,长命百岁。”

    疯子围着空地跑了几圈,又朝着老者跪下来:“拜见大人!拜见大人!”

    老者似乎见怪不怪:“他糊涂了,见男人就拜,不知道在溏胜县受了什么罪。”

    疯子朝老者磕了三个头,刚一转身又碰见徐三,膝盖先跪下去,头仰起来,盯着徐三的脸,须臾,疯子满是脏污的脸上突然露出惊恐,他用力磕头,几乎是以头砸地:“大人饶命!不是小的没请去请县老爷,死人了!死太多人了!小的害怕,大人,你在天之灵放过小的吧!”

    徐三神色一凝,突然抓住疯子的后领将他提起来:“你认得我的脸?”

    疯子瞪着浑浊的双眼,一脸惊恐地看着徐三的脸,嘴巴不住地哆嗦,却抖不出一个字来。

    “哎哟,赵根你又糊涂了!”老者连忙上前将疯子救下,不敢再留两个外村人,“客人,若要去礼佛脚程得快些,溏胜县马上就要宵禁了。”

    老者赶客,村中寥无人烟,徐三也不敢多留,带着温眉生离开。

    直到那座色彩鲜艳的村庄消失在视野里,温眉生才回过头,却罕见地低头沉默。

    徐三知道她在想什么。

    “想去拜菩萨?”

    温眉生点头:“嗯。”

    如果慈荫菩萨显灵,那她回家见到爹和姨娘的时候,就不再是从前那副病恹的模样,她不想再让他们日夜忧心。

    溏胜县城。

    城中西南角,简陋的屋棚交叉相错,只露出一线青天。

    木板床上,一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脸烧得通红,一直喊:“娘、娘……”

    菁娘不断用水擦拭小姑娘的脸颊,祈祷她能早点退烧,住在拦雨棚的人,生病了只能硬熬,没钱去抓药。

    木门被推开,一少年风尘补补地赶回来。

    “慧妹子烧退了吗?”青河因为腿伤丢了茶馆跑腿的活计,今天腿伤刚好,他在外头跑了一天,没找到活干,帮人扛了一下午的货,只赚了十文钱。

    玲慧烧了整整两天,眼见着就快熬不过了。

    “不行,还是烫得很,”菁娘从怀里摸出十几枚铜钱,留了三枚,剩下的都给了青河,“你去给傻姑抓点药,求求百善医馆的大夫,没别的法子了。”

    傻姑本名叫玲慧,小时候遭了一场火灾,脑子烧糊涂了,菁娘才给她起了这个名字,乡下人养孩子没那么精贵,早夭的孩子多,他们普遍觉得名字糙好养活,另一层意思则是,愿老天爷看在她可怜,让她平平安安地过活。

    青河抿紧唇,收好铜钱一言不发地转身出门去。

    穿过逼仄的小道,对面是霉水巷,转弯处的人家开了门,有姑娘哭哭啼啼地跑出来,迎面撞到青河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