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神色微变,摆手道:“万万不可,此人敢当众行凶,恐伤了月姑娘。”
“可他还欠我饭钱…”月书欲言又止,“食肆上有老下有小,这银钱还是很需要的。”
李业理解了,他家中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养活一家不易:“月姑娘辛苦,我这就去叫人将人带走,好早日帮你拿回饭钱。”
月书感激道:“真是多谢大人了。”
见李业匆匆跑了出去,王大人起身走了过来,捋须,笑道:
“嗯,这竹笋做的实是一绝,碎玉包和今日的腌笃鲜着实让老夫饱了口福,尤其是麻辣豆花。何不将厨子请出来,老夫请教一番。”
月书心中一喜,面上谦逊道:“老伯说笑了,这正是在下。”
“果真是你做的?”王大人上下打量,依旧不信。
月书认真道:“自是我做的。”
王大人摆手道:“便当是你做的吧。”
她走到柜台边,将一早准备好的陶罐,递给王大人。
“这是我亲手做的辣椒酱,难得遇到知音,赠与老伯,望您莫要嫌弃。”
王大人脸色舒缓了些,想着平日里大理寺饭堂寡淡的饭食,便抬手接过,打开盖子,一股辛香扑面而来。
王大人看着经过腌制、还保留着原本色彩的青红辣椒,道:“嗯,看着不错,老夫还是有句忠告。”
月书笑道:“您但说无妨。”
王大人从怀里拿出银票:“小小年纪还是莫要撒谎的好,老夫也不能白拿,将方才的腌笃鲜一并结了吧。”
此时周围的食客耳朵都竖起来了,难道月记的厨子另有其人?这菜真不是这小娘子做的?
月书接过银票,才明白原来是一直不信她是做菜的厨子,是非公道以后自有定论,她也不急着自证。
只嘴角含笑道:“今日前十桌客人八折,您正好是第十桌,两份腌笃鲜二十两,辣椒酱不对外售卖,那便也算十两吧,折后是二十四两。”
“好。”王大人虽吃得心满意足,却还是败了兴致,只希望这小娘子能听进他的忠告。
月书将剩余的银票递还给他:“您慢走。”
“月姑娘,人我带走了,有消息会立刻告知你。”李业匆匆带着一队人将匪徒扛走。
月书拱手道:“劳烦李大人了。”
此时张婶正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已经打包好的饮子。
月书笑容爽朗,对着食客们,道:
“今日月记招待不周,让各位受惊了,这杯饮子全当压惊。”
“月掌柜大气!”
没想到能喝到王大人同款的山楂乌梅饮,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拿着打包好的山楂酸梅饮离开了食肆。
“常来月记吃饭~”
“一定!一定!”
食客才不管谁是大厨,只要饭菜好吃,那做菜的人是谁有什么关系。
王大人回头看了一眼,不得不说这小娘子善于利用人心,是个做生意的料。
月书目送着食客们离开食肆,见他们三三两两浸入夜色中。
张婶站在月书身边,面露担忧:“小姐,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月书站在原地,也许是该告诉她,至少让张婶能够安心:“您是我乳嬷嬷,没有什么不能问的。”
张婶道:“这几日接近李大人是为了那个老者?”
月书点头,笑道:“应当是方才在前厅瞧见了王大人手中的陶罐,您知道他是谁吗?”
张婶方才一直在灶上忙,因此还不知道这外边发生的事。
“是大理寺卿王大人,王大人尝遍了京城美食,只要是被他的金口夸奖过的店铺,那必然是生意红火。”
张婶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她犹豫片刻,道:“我见小姐如此认真经营食肆,您不打算嫁人了?”
月书望着食肆门口的那颗桂花树,长长叹了一声,终于问了:“张婶,你还记得我做的那个梦吗?”
“梦里的事哪能当真?”张婶皱眉。
“我不会嫁的,待时机成熟,我便会退婚,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我们的小日子。”月书伸手环住了张婶的腰。
张婶见月书难得像小女儿般撒娇,便道:“好,我都听小姐的。”
夜色渐深,一轮圆月高挂,月记的最后一盏灯熄灭。
院中传来了细碎的声响,月书眼睛忽地睁开,翻身从床底拿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无声地贴近门后。
月书被寒风中飘摇的竹叶声吸引,清新的竹香随风吹进了鼻腔。
竹林旁站了一个人。
“布谷,布谷。”熟悉的鸟叫声从院中传出,月书身体一僵,随即放松,将匕首缓缓放下。
月书走至近前,少年一袭红衣,在月色下十分显眼,嘴角上扬:
“师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屋顶上跳下一个人,朱大强肩上扛着两个人。
他随手将两人丢到了地上,甩甩手,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地上是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和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女。
少女恶狠狠地盯着莫九,嘴巴被塞了破布,听不出在说什么,呜呜呜的,但是从眼神中能看出来,骂得很脏!
莫九朝着少女的小腿踹了一脚,打开折扇,做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动作:“敢吃我师姐的霸王餐,师姐,弟弟我贴心不?”
“贴心。”前世死去的人出现在了她面前,她没办法说出狠心的话。“你怎么来了?”
莫九收起折扇急忙解释:“师姐,我是来加入你的!”
月书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加入!加入什么?”
“当然是加入月记小馆,做一个账房先生!”
“不行!!!”
月书握紧拳头,前世莫九浑身插满箭羽把她挡在身后,她绝对不会让前世的事再发生。
莫九一脸受伤:“师姐,你变心了,奉城派人那边到处在找你,师傅说若是不把你带回去,他要打死我!”
月书想到奉城,已经十年未回家了,鼻子控制不住地发酸:“他们还好吗?”
莫九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他们就是找不到你急了,师姐来京城是不是为了二皇子?”
月书心头一怔,师弟的洞察力还是如此敏锐,难道要告诉他,她是重生的吗?他会信吗?
她手指抠进掌心,语气决绝道:“不是,你回去吧!告诉他们别找了,时机成熟我自会去找他们。”
“师姐。”
月书没有回应,莫九走近站定:“月书,你让我留下来帮你。”他急走几步,伸手搂向月书的肩膀。
月书侧身躲开,眼底闪烁:“松开。”
站在一旁的朱大强手足无措地上前,他还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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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见这二位吵得这么凶,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正打算开口圆场,月书一个眼刀飞去,他连忙闭紧嘴巴,转身一脚踢在其中一个昏迷的大汉身上。
那大汉闷哼一声,吃得鼓鼓的肚子一阵晃动。
莫九见月书似是隐瞒了什么,连忙打断:“人就送你了,你慢慢问,我先走了,师姐的行踪我绝对保密!”
莫九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带着朱大强迅速翻墙离开了月记。
朱大强捋了捋自己的鲇鱼须:“少主,我们回奉城吗?”
莫九收起折扇给了他脑袋一记:
“榆木疙瘩,回什么回!没看到师姐是因为有外人才不说的吗?去查查那个女的,一身毒药虫子的。还好都被我一把火烧了,否则…”莫九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你把她交给月小姐是…”朱大强挠了挠头疑惑。
莫九翻了个白眼道:
“我师姐是什么人物?能被她伤到?”
朱大强点头:“少主英明!”
莫九语气变得温柔:“既然师姐不肯回去,那我就留下来,保护师姐是我的本分,想必师父也是同意的。”
“属下,誓死追随少主!”在朱大强眼里,楼主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莫九满意一笑:“还不去查!”
“是!”
莫九手中折扇打在了朱大强脑门:“是什么是!算了,我去,你在此处保护师姐。”
“是!”
“避着些。”心里想着可惜了,没混上一顿饭。
待二人走后,张婶从屋内走出,见月书一人站在竹林边背影有些孤寂。
一件披风盖在了她肩上:“小姐,夜凉,还是回屋吧,这里交给我。”
月书看向躺在地上五花大绑的两人,冷冷道:
“一起吧。”
张婶仿佛做惯了般,麻利地扛起两人,往地窖的方向而去。
月书走在前面,脑子里把现阶段可能针对月记的人想了一遍,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已经去了二皇子府,没法作为参考。
会是傅子苏吗?他看上去不像是会做如此没水准的事,又或者哪家食肆派来的,只能等着对方露出狐狸尾巴了。
那少女不断挣扎,月书抬手掐了对方的穴位,人便安静下来。
到了地窖,月书轻轻拧动西南角的石头机关,地面缓缓打开一道门,里面漆黑一片,她拿起墙角的火折子点燃,向黑暗中走去。
二人的脚步声在台阶上回响,待走到地窖底部,黑暗中赫然出现一间充满霉味的密室,混杂着各种难闻的气味。
二人被丢在地上。
昏迷的少女脖子僵硬,睁眼茫然地看着四周,头顶上挂满了形色各异的刀具,冒着瘆人的寒光。
同伴正被绑在十字木架上,木架子边上还有一口大锅,足以放下一个成年男人。
“刷刷刷”。
耳边传来磨刀的声音,每一次由重渐轻,从粗粝到细滑,声音低沉、沙哑。循声望去,循声望去,是那个女掌柜,少女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此刻女掌柜正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全然没了晚间食铺里的笑脸相迎,她试图挣扎。
“别动,你越挣扎,绳子就越紧,”月书提着刀靠近他。
少女被一个特殊的结绑着,脸色煞白,嘴唇发抖:“好姐姐,别吃我!我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