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妹怎么是块木头 > 10. 京中客(十)
    封止玄听了个七七八八,看见苍远渡直接坐下。

    “所以,仙长这是放弃了?”

    “嗯。”苍远渡闭目开始修炼。

    “我等师妹来救我。”

    封止玄:“。”

    合着刚刚威胁妖的不是您本人吧?

    “寒山”立在苍远渡身边,形成一道绝对防御。

    ——

    “且慢怎么还不回来?”苏惊榆有些担忧,“我觉得这里有古怪。”

    系统嘈杂的警示声和南栖梧的声音同时响起。

    【注意,检测到危险正快速靠近!】

    “看来大妖的目标是我们,师兄他们怕是被调走了。”

    空气中波动着几分杀意,被南栖梧捕捉到了。

    “‘且慢’不在身边,还是不大舒服。”南栖梧牢牢盯着空中某处,一把捞过苏惊榆,将她带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就地画了一道防护符,符纸落地形成一个淡金的保护层,将苏惊榆圈在里面。

    南栖梧做完这些后转身,黑色衣摆在毫无征兆的大风中猎猎作响。

    她微微回头,对苏惊榆笑道:“等下的画面可能不太好看。不能接受你就闭眼。”

    苏惊榆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她什么时候也能变成这样的人?

    南栖梧额间剑纹浮现,杀意骤然升腾,红色的纹路在她周身蔓延,如有实体般滋生缠绕,原是将浓烈的杀意凝聚,织成网,朝着空气的某处裹去。

    她神色淡漠,眉眼间蕴含着几分不屑,双手结印,手腕翻飞之间,大网迅速合拢,隐约可见有道逐渐清晰的影子在里面挣扎。

    此刻传来一阵尖啸,充满愤怒与痛苦。

    南栖梧凌空抬手,一个巨大的“敕”字出现,直直地压下。

    巨网渐渐落地,可以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剧烈翻腾。苏惊榆直接看呆了,一眨不眨地盯着被红色大网束缚的妖物。

    “你想单挑我?”南栖梧走近:“绛离?”

    面前是位红衣少女,肌肤胜雪,双眸如同凝固的血玉,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雾气。

    她并非天生地养的妖,本体是块浸染了上古大能无穷的怨念的玉髓。在大雍国脉滋养下孕育千年而化形。

    她的诞生伴随浓烈的煞气和诅咒,因生于城内,故未被大阵发觉。

    血煞怨念时时侵蚀着她,绛离情绪极易极端化,暴戾嗜杀。

    而身为极品玉髓的纯粹本能,又让她对同样纯粹的事物充满保护欲。

    “你为什么不会被杀气侵蚀?”

    她抬头,半是不服半是解脱:“杀意化形,剑符同修,你到底是什么修士?”

    “乾门,杀道,坐忘道,剑修。”

    绛离看了她一会儿:“能见到这般厉害的修士,我也无憾。”

    “可惜就差一点,就能完成任务了。”

    南栖梧蹲下身:“你们的任务,和新婚女子有什么关系?”

    “死在最期待的那天,滋生的怨气好多啊。”

    “不过她们害怕,哭泣,求饶,却没有一个敢反抗。”

    “一点杀意都感知不到。”绛离忽然掩唇讽刺地笑了笑:“我知道你要找那位看不出实力的白衣修士。”

    “但是我不能告诉你他在哪里。请你把我斩杀,取出我的妖灵。”

    凝成红玉的双眸淌下血泪,绛离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声音温柔:“战场赐予我生命和让人感到恐惧的能力,也带给我无穷无尽的痛苦。”

    “尚未化形时,作为法宝被争来抢去;拥有身体后,怨气诅咒缠身,往往身不由己。”

    “我的记忆会被抹去,我的能力会被利用,我会伤害更多人。”

    “今日见到你,竟会感到久违的平静。我不知这点理智能存续多久,在再次变得不像自己之前,求求你,用那把足以开天辟地的剑,斩断我。”

    “还有,不要长久停留于此地。有人一直在找你。”

    南栖梧听完后陷入沉默,她反问:“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信你?”

    绛离往前倾了些许:“你可以,搜魂。”

    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妖物。

    “且慢”被召回,剑尖对准她的心口,凌厉逼人。

    绛离认命般地闭上眼,随后传来物体倒地的闷响。

    南栖梧取出妖灵的速度很快。绛离妖未曾感知到痛楚,一句“谢谢”卡在喉中,未曾出口,也不需要再说出口。

    手上多了一枚鸽卵大小的玉髓,内里有深红暗纹流动。

    表面是密密麻麻的黑气,表明这只大妖已经害过不少人。

    南栖梧犹豫了,没有立即将它捏碎。

    细细密密的黑气沾到她的指尖,似乎瑟缩了下,不敢再乱窜。

    这点变化让南栖梧想到了尘封已久的记忆片段。

    她那时个头不高,而崖边的背影如此高挑。

    漫天的雪扑在她的肩上,或是被她接住,小小一片很听话,在她手中也不会化。

    记忆中的她踩着厚厚的雪,一步一个脚印,慢慢靠近那个人,尝试伸手想抓住她的衣角。

    然后不记得了。

    南栖梧看着手中玉髓妖灵,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蔓延。

    心脉骤然加快,而她不知道的是,一束金线正在发着光,其中一根隐隐约约有断裂的趋势。

    那根金线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随后悄悄地断掉了。

    与此同时,南栖梧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她抬手掐诀,一道光芒将玉髓笼罩。

    “坐忘,归零。”

    萦绕的黑气被驱散,深红的纹路也被抹去。

    包括困扰绛离妖多年的怨念与诅咒,也被化去。

    取而代之的是剔透玲珑的玉髓,触感微凉,泛着好看的光泽。

    南栖梧又加了几道禁制,确保它真的只是普普通通,品质上乘的玉髓。

    她转而回去找苏惊榆,将这枚玉髓交给她。

    “绛离妖身已灭,这里面蕴藏着她的一道残魂。若没有怨念缠绕,温养几年,想必还能重新化形,能有效保护你的安全。”

    苏惊榆正在为绛离的故事唏嘘不已,可怜之妖必有可恨之处,但也有可悲之苦莫过于此。

    “悠悠,这算是给她一次再生的机会吗?”她轻轻摸着玉髓边缘,轻声问道。

    “恶妖已除,我们要快点去找师兄他们。”

    南栖梧没回答,拉着她直接御剑疾驰。

    ————

    洞府中,一众妖怪围成一圈,不敢吱声。

    被围在正中央的两人一个清雅高贵,凛冽逼人,宛如谪仙;一个喜怒无常,容颜妖冶,不知城府。

    “哒”的一声,白子落下,封止玄眼含笑意,“苍仙长,死局。”

    苍远渡掂着一枚黑子,肤色被衬得近乎冷白。

    他垂眸看着棋盘,故作惊讶道:“死局?”

    黑子落下,局势扭转,封止玄一时间神情变幻莫测,颇为复杂。

    他正要开口辩解,地面好像晃动两下,紧接着地动山摇,此方洞穴将要倒塌。

    一道剑光破开此地,绽放出耀眼的白。

    被封锁的出口处,南栖梧一手牵着苏惊榆,一手提着“且慢”,立于浩瀚夜空下,墨发扬起。

    苍远渡不紧不慢地收好棋盘,极为罕见地对封止玄笑道:“师妹来救我了。”

    封止玄:“……”

    他无话可说,默默走出了洞府。

    四人边走边交流信息,得知南栖梧斩杀绛离妖后,封止玄眉头紧锁:“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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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大妖,怎么可能躲了这么久不被察觉?”

    难道真的是他国师府的问题?

    “绛离天性不坏,只是诅咒加身,被有心者利用,才会失去理智,变得暴戾残忍。”

    苍远渡也在思考:“我竟也没感知到她的妖气。”

    “她说差一点就完成任务了。”苏惊榆补充,“她看起来真的一心求死,好奇怪。”

    “可以确定的是,四起命案的真凶已被诛杀!至少百姓们可以安心了,我们还有时间找出幕后黑手。”

    苏惊榆三言两语化解几人沉重的思绪,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

    南栖梧回去之后过了许久又睡不着,打开门,决定换个地方参悟坐忘道。

    天气算不上温暖,披上披风后还是有点冷。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苍远渡抱剑站在她的门边,眼睫微垂,像是等了许久。

    “师兄大晚上不睡觉,找我打架?”她说话时恰好撞进墨色的眸,苍远渡未曾束发,黑白相映,自成一道风景。

    他伸出手来,掌心放着一盒口脂。南栖看到这个,不知他要干嘛,狐疑地盯着他。

    已进入警惕状态。

    苍远渡见状轻笑,无辜道:“你不来哄一哄师兄吗?”

    南栖梧心下了然,此人被困在阵中,一定很不爽吧!

    于是她拍拍他的肩,极其认真:“没事的师兄,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不知何时,他的指尖已经染上些红,就着她敷衍的安慰倾身靠近,在漫天凛冽,清寒刺骨的霜雪气息里,指尖迅速贴上,将那抹红涂抹在她的唇。

    “白日观察过苏姑娘摆出来的颜色,细细比对一番,私下以为春梅红最是适合师妹。”

    “原谅我擅作主张,不过师妹素来冷艳,偶尔还是需要点亮色点缀。”

    苍远渡耐心描摹着她的唇形,不忘分散她的注意力。

    南栖梧本想直接退开,运转一周灵力发现被阻滞了。

    存在感极强的,她尚未打赢过的,熟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封锁住她的所有退路。

    对于这没由来的举止,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回神之时,霜雪气息已经退去,她又能动了。

    苍远渡将口脂递给她,那根尚沾着点红的手指点点自己唇畔,凤眸微挑,竟还略显委屈:“是我的错,师妹也可以这般对我。”

    “你想看我抹上这个吗?”他试探着问。

    南栖梧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呢。

    她可一点亏都不吃,夺过小盒,想都没想就回敬过去了。

    整蛊师兄的事情不做白不做。

    纵使她涂得毫无章法,乱七八糟,苍远渡始终一动不动,宛如青松。

    ————

    绛离妖死亡时的那处地方早已被处理。

    夜深人静之时,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撑着伞,缓步来到绛离死亡之地停留。

    华丽的裙摆着地,她低着头,眉目里尽是悲悯。

    空着的手捻着串佛珠,对着这空无一物的旷地发呆,看着看着不禁流下了眼泪。

    泪水顺着下颌隐入衣襟,混在浓烈檀香味的锦绣中。

    苍沅低声诵了几句佛经,俯身轻轻抚摸那片地面,面容的悲戚之色令人为之伤怀。

    如若细看,会发现她与乾门苍远渡有几分相像。

    “汝之因果已了,好生安歇罢。”

    她低声啜泣,夹杂着几声闷咳。又道一句:“阿弥陀佛。”

    一道青光自她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升起,缓缓凝聚,没入她的眉心。

    “无用的东西,连个人也不会找。”苍沅擦了擦泪水,站直了身:“这便是汝最后的价值。”

    她提裙转身,很快便消失在深邃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