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两日,他的伤在药液作用下愈合大半。
谢蝉衣出面搜集了不少情报,她跟别人交谈时,严默就跟在她身后,他一边贴身保护,一边想不通……为什么谢医生跟人沟通的效率这么高。
而他在这方面太过笨拙。不止一次被人评价为:只适合单打独斗。
谢蝉衣将信息写在记事本上,这个本子她一向贴身存放。
严默没有亲眼看到过上面的字迹,但他猜想,应该是一本极有情报价值的珍贵物品。
谢蝉衣手中的圆珠笔停顿了一下,忽然看了他一眼。严默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胸口。
“已经好了,”他为自己胸前的伤口解释,“一点都不疼。你的药水特别好,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谢蝉衣抬了一下唇角:“那就好。我们出发吧。”
-
黑雾缭绕的地面,荆棘丛生。
这条路黑暗无光,远不如另一条路像是逃生的出口。但谢蝉衣一句话,严默决定相信她的判断。
他似乎觉得谢医生要更聪明。他信任她的人品、医术,和判断。
谢蝉衣落后半步,看着他在面前谨慎地开路。随着两人一路深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她手握着怀表,偶尔会报一句时间,更多时候,谢蝉衣其实是在看着他。
两人已步入这条路的深处,浓雾散开,恶灵迟迟没有动静,周围是一片茂盛过头的植物,遍布着藤蔓和参天巨木,空气中的湿意浓郁到成为一阵白烟。
“好像快到头……呃。”严默的脑海中针扎般地痛了一下。
他眼前闪现过梦境中看到的那一幕。那个红裙女人,在黑暗中背对着自己……无数的黑色河流在她脚下,恶灵密密麻麻的眼睛在她身后的暗色中亮起。
这是个很强的恶灵,严默一直在抵抗这种污染。他捂住额头,思绪被戳成一个个碎片,好痛,痛到开始耳鸣。
强烈的耳鸣白噪音取代。
不知道多久,也许就一瞬间,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冷汗:“谢医生,我——”
话没说完,他逐渐改变的躯体就发起一阵猛烈的异变,迅速上升的体温摧毁了他的自控。严默半跪在地,掌心被地面上的植物刮破出小小的裂口。
“怎么了?”谢蝉衣关切的声音响起。她垂手搭上严默的肩膀,语气略微加重,“是旧伤复发吗?不应该,你的伤口我看过……”
“不……”他挤出几个字,“是……是异变……”
他额角渗出微微的汗珠,浑身滚烫,心跳加快到要爆裂开。
“这里不安全,我们现在原路返回,你还撑得住么。”谢医生问他。
严默想说“可以”,想跟她道歉,明明是他要尽到保护的责任,却因为这个难以启齿的异变而错过机会……那只恶灵难得毫无动静,说不定这次就是逃生的最好机会。
谢蝉衣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责怪的神情,她回顾了一下来时路,伸手要把他拉起来,可是严默一碰到她的手指,又飞快地、颤抖地瑟缩了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谢蝉衣挑眉,露出不太理解的眼神。
男人深深低下头,避开她视线的同时,自然也看不到谢医生的神情。他剧烈地喘着气,不断试图调整呼吸,可是身体却开始迎合这种变化,带来一些微弱的欢愉。
他像是一个充满了水的气球,碰到谢医生的手那一刻,气球里的水疯狂涌动起来,碾压他的神智。
“对不起。”严默咬牙说,“不要管我了,现在就离……啊。”
他将唇瓣咬出血痕,还是没止住这个粘稠的音调。
……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为什么在谢医生面前这么、这么狼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真是该死……他在她的合作者中,真是脆弱又不可靠……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谢蝉衣说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询问,“具体是哪方面的异变,哪里不舒服?现在你总要告诉我了,这可不是在避难所。”
外面是很危险的,他有责任让同伴清楚情况。
“我会……”他说,“突然间……产生欲望。”
医生的语气微微惊讶:“什么?”
这段对话太超过他的预想,严默诞生了一点绝望的念头——跟有好感的女人提及这件事,还不如去死。
于是严默说:“现在你还是把我扔掉更好……”
或者找个能上吊的地方,把他吊在那里算了。
他产生了浓浓的自我厌恶,谢蝉衣却好像完全不在乎,她好得超过一个合作者,竟然冒着风险想要救他。
“我倒是有解决的经验。”谢蝉衣低下身,跟他视线齐平,加快语速,“我处理过被‘色孽’恶灵污染的求生者,研制出了一种药,你要尝试么?可能会有副作用……我没给太多人用过。”
她抬手捧起严默的脸。
男人长得很英俊,轮廓深邃,是很有棱角的那种硬朗英挺,一眼看上去有点像混血。他眉骨下压,浓密睫毛下的眼睛泛着湿亮的水光。
他的表情有点失措,流血濒死的时候严默都没有露出这么诱人的神情。
两人视线交汇后,这双湿润的眼睛努力克制异样,他被碰到的侧脸愈发热烫:“……好。”
谢蝉衣从医药箱中取出药剂,是液体。她咬开上面封住的外包装,掰开严默的嘴巴。
他下意识地想合拢,想要拒绝这股入侵般的行为。但她的指腹按住尖牙时,严默又死死地忍下来。
她是医生……
谢蝉衣的指腹就放在他虎牙的旁边,掰开的力道重了一些,严默被迫张开嘴,她的指节抵住了舌面。
药剂是针管形状,她钳制住舌头不要乱动,将药剂包装递得深一些。
跟药剂苦涩一起到来的,还有咽喉黏膜微微的干呕反应。严默控制着自己不咬她,尽量吞咽下去。
他知道谢蝉衣为什么直接往咽喉里送了,这药实在太苦,又十分多,严默只能尽力大口咽下,咕咚地吞进腹中。
谢蝉衣喂完了药,随手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这股触感极其舒适,严默有点想蹭。
……是疯了吗,竟然想蹭她的手。
“好烫。”她抽回手,“只能暂时压制,你想继续探索下去,还是马上回去解决这件事?我是说,解决你身上的异变。”
“解除异变只能杀了进行污染的那个恶灵。”他仰起头深呼吸,声音低哑,夹杂着气音,“我还不知道那个恶灵到底是谁,并不是黑雾里那只,她虽然影响我的身体,但……确实让我变强了。”
严默清楚地意识到,在开始做噩梦、产生幻觉之后,他变得能和黑雾里的恶灵正面交锋,虽然还是受了重伤,但比第一次受伤要强太多了。
“那是个什么恶灵,你知道么?”谢蝉衣问。
“……我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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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哪里。只确定是在这个副本中碰到的,却从未见过。”严默咬了一下牙根,带着一股隐隐的恨和愤怒,“像个诅咒。”
谢蝉衣笑了一下。
她很少笑,所以这声轻笑让严默下意识盯着看。谢医生抬手别了一下碎发,说:“好点没有?”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状况好多了。
“我们继续下去吧。”严默站起身,无视掉掌心被刺出的细碎小伤口,“蝉衣,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医生。”
他不太会夸人,用上这个称呼更是生涩到了极点。
-
可惜,两人最终无功而返。
第二条路通向一个花圃,那里有无数植物,植物茂密到遮挡了四周,找不到出口。
值得庆幸的是,来回四十分钟的路,那只暴虐的恶灵完全没有出现。
就像睡着了一样。
“恶灵也有休息期吗?”严默不太理解。四十分钟太久了,搅乱了之前避难所众人拿命试探出来的时间规律,打破了十五分钟必遭袭击的铁律。
“可能吧。”谢蝉衣望了一眼黑雾,“说不定是睡着了。……对了,你不问问药剂的副作用是什么?”
严默:“那种情况下……是毒药也认了。”
谢蝉衣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严默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不告诉自己,他动了动嘴唇,想问清楚,一偏头,却看见谢蝉衣把脸埋在膝盖里,身形疲惫。
他一下子闭上嘴,就这么望着她许久,伸出手,轻掸掉她雪白外套上沾到的树叶。
当天晚上,避难所爆发了一场争斗,两个小团体彼此火并,死掉了成批的求生者。
这些尸体被扔进黑雾里,满地都是血,受伤的人们各自守着一个区域,气氛紧绷,人与人之间的戒备几乎达到顶点。
这种情况下,对医疗人员的渴望变得更浓郁,甚至有人开始用武力和食物资源控制医疗者。
为了保证安全,严默寸步不离,夜深人静时也守在她身边。
他能感觉到无数窥视的视线。
那些人也想要谢医生的青睐。但那些人没有一个比他更合适……严默一边观察其他区域的动静,一边在谢蝉衣旁边擦拭匕首和枪支。
枪里是银弹,对恶灵有一定效果。
今晚动静太大,谢医生似乎也没法完全入睡。她靠着墙闭眼小憩,呼吸很浅。
严默看了好一会儿,他坐近一些,伸手让谢医生靠向自己,肩膀能让她休息得舒服一点。
谢蝉衣枕着他的肩,呼吸均匀地洒落在肩侧。严默擦枪的动作变得迟缓,他的手臂、半个胸腔,都因为感受到她的呼吸,一点点变得酥|麻而僵硬。
忽然间,他感觉到一只手爬上腰腹间。严默一低头,看到谢医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掌心摸了摸他的小腹。
“忘记告诉你。”她的声音慵懒沙哑,困意未消,“副作用是,变得很敏感。”
严默一时间没有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直到她的手指同时掐了一下他腹部的肌肉,这具强健的身体猛然泛起一股莫名感受。
不是疼痛……
他一瞬间身体反应过激,几乎夹住她的手。
手腕被挤在他的腿内侧间,锻炼有素、非常紧实的大腿肌肉跟着绷了起来。严默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这种副作用……我怕会对你不好……”
“我相信你。”谢蝉衣缓缓收回手,“你能忍得住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