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的恐龙世界 > 37. 烟雾地缝
    出发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

    地平线是一条灰白色的线,上面压着一层暗红色的云。那片红色比昨晚淡了一些,但还在——像淤血慢慢散开后的颜色,不浓,但扎眼。

    林小禾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短鱼叉,当拐杖用。绒绒在她头顶飞,飞得很高,只偶尔落下来,站在树顶上,等她赶上。小角跟在她后面,走得不快,但也没像平时那样边走边吃。它背上绑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鱼干和水袋,走起来一晃一晃的。小智蹲在她肩膀上,缩成一个小毛球,偶尔“啾”一声,表示自己还醒着。

    “小智,你别睡,掉下去了我不负责。”

    小智睁开眼睛,“啾”了一声,又把脸埋进她头发里。

    “服了你了。”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彻底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穿过那层暗红色的云,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橘色——不是秋天的橘,是那种像被血稀释过的橘,淡淡的,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白。

    “绒绒,我们往哪个方向?”林小禾仰头喊。

    绒绒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东北方向飞去。飞了大概两百米,落在一棵树顶上,回头看她。

    “知道了。”

    她调整方向,跟着绒绒走。小角跟在后面,走得有点喘。它的四条腿短,走这种不平的路很费劲,泥土软塌塌的,有些地方还积着昨夜的露水,湿滑得很。它滑了一下,前腿打了个趔趄,包袱歪了,里面的水袋掉出来,滚到地上。

    “小角!”林小禾跑回去,捡起水袋,“你没事吧?”

    小角站稳,抖了抖身体,发出一声委屈的“咩”。

    “没事没事,重新绑一下。”她把水袋塞回包袱里,用树皮绳重新扎紧,“你别走那么快,跟着我就行。”

    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咩”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

    “走吧。”

    她们继续走。树林越来越稀疏,树木从高大的松柏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地面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硬邦邦的碎石。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昨天那种刺鼻的硫磺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像什么东西烧焦后又被雨水浇灭的味道。

    “快到了。”林小禾说。

    她闻过这个味道。上周和绒绒来看裂缝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那时比现在浓得多,呛得她直咳嗽。现在淡了,但还在,像一层薄薄的纱,裹在空气里。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树林彻底没了。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灰褐色的平地。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没有灌木,连苔藓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和泥土,像被什么东西从地表刮掉了一层。

    林小禾停下来。

    “就是这里。”

    她记得这个地方。上周和绒绒飞来的时候,这里有一条巨大的裂缝,从东到西,看不到头。裂缝里冒着灰中带黄的烟,空气中全是硫磺味,地面会震动。

    但现在,裂缝不见了。

    她往前走,走到记忆中裂缝的位置。地面是平的。不是被填平的,而是——像是从来就没有裂开过。石头和泥土紧紧地压在一起,没有缝隙,没有冒烟,连一条细缝都没有。

    “不可能。”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地面是凉的。上周来的时候,裂缝附近的岩石是热的,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烫。现在是凉的,和普通的石头一样。

    “绒绒!”她仰头喊,“裂缝呢?”

    绒绒从空中落下来,站在她旁边,歪头看着地面。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疑惑的咕噜。

    “你也不记得了?”

    绒绒歪头,然后低下头,用喙啄了啄地面。石头很硬,啄不动。它又啄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像是在说“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林小禾站起来,环顾四周。

    地上有一些枯死的植物——焦黑的、卷曲的、一碰就碎的茎秆。她记得上周来的时候,这些植物是焦黑的,但还立着。现在它们倒了,碎成了渣,混在泥土里,像黑色的灰烬。

    “裂缝消失了。”她轻声说,“但是植物还是枯的。所以——这里确实裂开过。”

    她看着东北方向。那是极光出现的方向,也是烟雾最浓的方向。

    “裂缝消失了,不代表路不存在。它可能在别的地方又出现了。”

    绒绒歪头看着她。

    “我们继续往那个方向走。”她用鱼叉指了指东北方,“裂缝在那边。肯定会再出现的。”

    绒绒歪头,然后展开翅膀,飞了起来。它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朝东北方向飞去。

    “走吧,小角。”她拍了拍小角的背,“第一站到了。但是什么都没看到。”

    小角“咩”了一声,跟在她后面。

    小智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来,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平地,“啾”了一声,然后把脸埋回去了。

    ---

    她们在那片平地上走了一个上午。

    说是“平地”,其实并不平。地面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洞和裂缝——不是那种大的、会冒烟的地缝,而是像干裂的泥地一样,密密麻麻的细缝。

    林小禾走得小心翼翼,怕踩进缝里扭到脚。小角走得更慢,因为它的小短腿很容易陷进缝里,每走几步就要拔一下。它的包袱又歪了,水袋又掉了好几次。

    “小角,你走我后面。踩我的脚印。”

    小角“咩”了一声,乖乖跟在她后面。

    中午的时候,她们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停下来休息。石头很高,大概有两米,像一根从地里长出来的柱子。石头的表面有很多纹路,一层一层的,像千层饼。

    林小禾靠在石头上,拿出水袋喝了一口水。水是昨晚从溪边打的,有点凉,但很甜。她把水袋递给小角——小角不喝水袋里的水,它只喝溪水。她就把水倒在手心里,捧到小角嘴边。小角低下头,喝了,舌头舔得她手心痒痒的。

    “好了好了,够了。”她把手收回来,在兽皮背心上蹭了蹭。

    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到石头旁边,用爪子扒拉石头缝。扒拉了几下,从缝里叼出一颗坚果——不知道是谁藏在那里的,可能是松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动物。

    “小智,你又偷?”林小禾看着它。

    小智歪头,“啾”了一声,然后把坚果放在她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行吧,谢谢你。但是别偷了,我们有自己的。”

    小智蹲下来用翅膀捂住了脸。

    绒绒从天上落下来,站在石头顶上,歪头看着远处。它的羽毛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绒绒,看到什么了吗?”

    绒绒歪头,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像是在说“什么都没有”。

    “连烟雾都没有?”

    绒绒又咕噜了一声。

    林小禾站起来,走到石头旁边,仰头看。远处的地平线上,没有灰色的烟,没有暗红色的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

    “裂缝真的消失了。”她轻声说。

    但极光的方向是对的。她知道。

    “绒绒,我们继续走。”她背上应急包,拿起鱼叉,“往那个方向。”

    她指了指东北方。绒绒从石头上飞起来,朝那个方向飞去。小角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咩”了一声。小智跳上她的肩膀,“啾”了一声。

    四个人,继续走。

    ---

    下午,她们走得更慢了。

    不是因为累了——虽然确实有点累——而是因为地面越来越难走。裂缝和坑洞变多了,有些裂缝很宽,得绕过去。小角的短腿在这种地方特别吃亏,有时候一个宽不过半米的裂缝,它要绕一大圈才能过去。

    “小角,你累不累?”林小禾回头问。

    小角喘着气,舌头伸在外面,像一只跑累了的狗。它的鼻子上全是灰,眼睛半眯着。

    “休息一会儿。”

    她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来。小角立刻趴下了,把脑袋枕在地上,闭上眼睛。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到小角旁边,用头蹭了蹭小角的鼻子。

    小角打了个喷嚏。

    小智被喷了一脸,用翅膀擦了擦脸,“啾”了一声,跑回林小禾脚边。

    “你自找的。谁让你蹭它鼻子。”

    小智委屈地“啾”了一声,蹲下来用翅膀捂住了脸。

    绒绒从天上落下来,站在她旁边。它的呼吸很平稳,飞了一整天,它一点都不累。它歪头看着小角喘气的样子,喉咙里发出那种像笑的声音。

    “绒绒,你别笑小角。它走路你飞,当然不一样。”

    绒绒把头别过去了。

    林小禾拿出水袋,喝了口水。她看了看远处的地平线,还是什么都没有。

    “绒绒。”她说,“你说,我们走对方向了吗?”

    绒绒歪头,然后点了点头。

    “你确定?”

    绒绒又点了点头,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好吧。信你。”

    她把水袋收起来,站起来。

    “小角,走了。”

    小角睁开眼睛,慢慢站起来。它的腿有点抖,但站稳了。

    “坚持一下。到了下一个休息点,我给你吃蕨类嫩芽。我看到前面有一小片没枯的。”

    小角听到“蕨类嫩芽”四个字,眼睛亮了一点,“咩”了一声,跟在她后面。

    ---

    傍晚的时候,她们走出了那片坑坑洼洼的平地,到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灌木丛不大,稀稀拉拉的,大部分都枯了。但中间有一小片还是绿的,长着几丛蕨类植物和几棵叫不出名字的小树。树的枝头挂着几颗小小的、青色的果子。

    “到了。”林小禾停下来,“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她在灌木丛中间找了一块空地,把应急包放下来。小角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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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向那几丛蕨类植物,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冒绿色的汁水。

    “小角,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角没理她,继续吃。

    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到那几棵小树旁边,用爪子扒拉树干,想爬上去摘果子。爬了两下就滑下来了,摔了个屁股蹲,“啾”了一声,歪头看着树顶。

    “你摘不到的。我来。”林小禾走过去,踮起脚尖,够到了最下面的一根树枝,摘了几颗青果子。果子很小,比她的拇指大不了多少,硬邦邦的,她咬了一口——酸,涩,但有一点点甜味。

    “能吃。”她把果子放在小智面前,“就是不好吃。”

    小智啄了一颗,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眼睛亮了——如果伤齿龙的眼睛会亮的话。它又啄了一颗,又一颗。

    “你这么爱吃酸的?”林小禾笑了,“行吧,都给你。”

    她摘了十几颗果子,全部放在小智面前。小智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吃,吃得满脸果汁。

    绒绒从天上落下来,站在一棵枯树顶上,歪头看着远处。夕阳把它的白色羽毛染成了淡红色,像一朵开在天边的花。

    “绒绒,你不吃?”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它不吃植物。

    “行吧,你看着我们吃。”

    她拿出一块鱼干,掰了一半给绒绒。绒绒叼过去,仰头吞了,然后歪头看着她。

    “还要?”

    绒绒又歪头。

    “贪吃。”她又掰了一块给绒绒。

    绒绒吞了,满意地咕噜了一声。

    ---

    晚上,林小禾生了一堆小火。

    柴火不多,她从应急包里拿了一小捆干树枝,省着用。火光照亮了灌木丛的一小片地方,把大家的影子投在地上,围成一圈。

    小角吃完了蕨类嫩芽,趴在她脚边,把脑袋枕在她的脚上。它的肚子圆滚滚的,比平时鼓了一大圈。

    “小角,你吃太多了。明天走不动路怎么办?”

    小角打了个嗝,没理她。

    小智吃完了青果子,蹲在她膝盖上,缩成一个小毛球,眼睛半眯着。

    “小智,你别睡,我还没给你擦脸。你满脸果汁,待会儿招虫子。”

    小智没动,假装没听到。

    “小智。”

    小智从翅膀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服了你了。”

    她用蕨叶沾了点水,擦了擦小智的脸。小智被擦得“啾啾”叫,但没有躲。

    绒绒从树上飞下来,落在火堆旁边,把翅膀展开,盖在她和小角身上。羽毛很暖,像一床被子。

    “绒绒,你今天飞了一天,不累吗?”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像是在说“不累”。

    “你是铁打的。”

    绒绒歪头,显然不懂“铁打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绒绒满意地咕噜了一声,把头仰起来四十五度。

    林小禾靠着绒绒的身体,看着天空。今天没有极光,没有血色的晚霞。天空是普通的深蓝色,有几颗星星,不多。月亮弯弯的,像一把镰刀。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今天走了很远的路。”

    “去找那条裂缝。”

    “但是它消失了。地上什么都没有。”

    “你妹有点失望。但是没关系。你妹没有放弃。”

    她低头看了看小角。小角已经睡着了,打着小呼噜,腿蹬了一下,像是在做梦。

    “小角今天很乖。走了很多路,没有偷懒。”

    她看了看小智。小智在她膝盖上缩成一团,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青果汁。

    “小智也很乖。没有偷东西——除了那颗石头缝里的坚果。”

    她看了看绒绒。绒绒闭着眼睛,但翅膀还盖着她。

    “绒绒也很乖。带路带得很准。”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

    “你妹现在在野外。没有洞,没有床,只有一棵枯树和一丛灌木。”

    “但是你妹不害怕。”

    “因为有他们。”

    她吸了吸鼻子。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小智。”

    “明天继续走。”

    小角在睡梦中打了个嗝。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小智“啾”了一声,不知道是说“晚安”还是说“别吵我睡觉”。

    林小禾笑了,闭上眼睛。

    白垩纪,大概是第六十七天。

    出发后的第二天。

    第一站到了。裂缝消失了。

    但她没有回头。

    继续往东北方向走。

    因为极光在那个方向。

    回家的路,也在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