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小禾是被鱼腥味弄醒的。
不是一条鱼的腥味,是——好多条。她睁开眼,看到洞口石头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五条鱼,银白色的鳞片在晨光下闪着光。绒绒站在旁边,歪着头看她,喉咙里发出得意的咕噜声。
“绒绒,你这是……赔礼道歉?”林小禾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绒绒歪头,又用喙把最旁边那条鱼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已经道过歉了,不用再送了。”她站起来走到洞口,数了数那五条鱼,“而且你昨晚已经送了一条了。今天又送五条?你当我是鱼贩子?”
绒绒歪头,表情像是在说“你吃不完可以存着”。
“行吧,谢谢你。”她摸了摸绒绒的头,“但是绒绒,你这样抓鱼太慢了。一条一条叼,多费劲。”
绒绒歪头,显然不懂“慢”是什么意思。在它看来,能抓到鱼就不错了。
林小禾蹲在洞口,看着那几条鱼,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她在现代看过一个野外生存视频——用树枝做鱼叉。把树枝的一头削尖,磨锋利,站在浅水里等鱼游过来,猛地叉下去。比用手抓效率高,也比等绒绒一条一条叼快。
“我今天做个鱼叉。”她站起来,拍了拍兽皮背心上的灰。
小角从洞里爬出来,嘴里叼着一根蕨类嫩芽,歪头看着她。
“小角,你今天跟我去找材料。别想偷懒。”
小角嚼了嚼嫩芽,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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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绒绒送的五条鱼烤了三条,留两条晚上吃——林小禾带着小角进了树林。
她需要一根合适的树枝。不能太粗,握不住;不能太细,叉鱼会断。最好是一米五左右,直溜的,木质坚硬的。
小角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吃,像一台移动的割草机。
“小角,你帮我看着点,找一根直一点的树枝。”
小角抬起头,嘴里叼着一片叶子,茫然地看着她。
“算了,你吃吧。”林小禾放弃了指望小角。
她在树林里转了快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一根合适的。是从一棵倒下的树上掰下来的侧枝,大约一米六长,两指粗,笔直,没有分叉。木质是深褐色的,摸上去很硬,应该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
“就你了。”她把树枝从树干上掰下来,去掉多余的细枝,用膝盖顶住中间使劲弯了弯——韧性不错,不会轻易断。
回到洞里,她坐在洞口,拿出那把已经不太锋利的小剪刀,开始削树枝的一头。
剪刀削木头很费劲。她一点一点地刮,把树枝的一端削成尖锥形。削了快一个小时,手都磨红了,终于削出一个还算锋利的尖端。
“好了。”她举起鱼叉看了看。尖端歪了一点点,但整体看起来像个样子。
绒绒站在石头上,歪头看着那根鱼叉,发出一声疑惑的咕噜。
“这是鱼叉。”林小禾举起来给它看,“用来叉鱼的。比你的嘴好用。”
绒绒歪头,显然不信。
“不信?我试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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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鱼叉,带着绒绒和小角来到大河浅滩处。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里有鱼在游——不大,巴掌长,银灰色的,游得很快。一群一群的,密密麻麻,像水下长了银色的头发。
林小禾脱掉树皮草裙——反正兽皮背心够长,能盖住大腿——卷起裤腿,走进浅水里。水到小腿,凉凉的,很舒服。
她双手握住鱼叉,举起来,盯着水里的鱼。
鱼在水里游来游去,速度很快。她等了一条,瞄准,猛地叉下去——
扑通。
叉子插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拿起来一看,叉尖上什么都没有。鱼早跑了。
“失误。”她甩了甩叉子上的水,“再来。”
第二条鱼游过来。她盯着它,等它靠近,又叉下去——
扑通。
还是没中。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五次了,一条都没叉到。
绒绒站在岸边的石头上,歪头看着她,喉咙里发出那种像笑的声音。
“你别笑!”林小禾转头瞪它,“这个很难的!你没叉过你不知道!”
绒绒歪头,然后飞起来,落在浅滩的另一边,低头叼起一条鱼,仰头吞了。然后歪头看着她,表情像是在说“你看,多简单”。
“你用嘴叼跟我用叉子叉能一样吗?!”林小禾急了,“你的嘴是长在身上的,我的叉子是拿在手里的,能一样吗?!”
绒绒又叼了一条,吞了,然后歪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角趴在岸边的草地上,嘴里嚼着什么东西,眼睛半眯着,看起来非常惬意。它大概觉得这是它看过的最好笑的节目。
“你们两个——”林小禾深吸一口气,“行。我今天非叉到一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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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调整了一下握叉的姿势。回想视频里教的——不要盯着鱼本身,要盯着鱼下方的位置。因为光线折射,鱼的实际位置比看起来要低。对准鱼的下方叉,才有机会中。
她屏住呼吸,盯着一条游过来的鱼。不是看鱼身,是看鱼肚子下方的位置。等鱼游到合适距离,她猛地叉下去——
这一次,叉尖传来一个不同的触感。不是插进沙子里那种软绵绵的感觉,而是——有东西。有阻力。
她把叉子提起来。
叉尖上戳着一条鱼。鱼还在挣扎,尾巴甩来甩去,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中了!!!”林小禾叫了出来,“我叉到了!!!”
她把鱼从叉尖上取下来——鱼还在跳,差点从她手里滑出去——举起来给绒绒看。
“绒绒你看!叉到了!谁说不行!”
绒绒歪头,看着那条鱼,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听起来像是“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我叉到了!第一次成功!”林小禾把鱼放进她用小角薯藤蔓编的临时鱼篓里——其实就是个筐,放在浅水里,鱼在里面游不出去。
她又试了第二次。这次更快,只等了三四条鱼就叉到了。第三条、第四条也陆续成功。虽然不像绒绒那样百发百中,但成功率已经从零提高到差不多一半了。
“你看。”她举着鱼叉,对绒绒说,“效率是不是比你高?”
绒绒歪头,然后飞到浅滩中央——水深的地方,林小禾不敢去的地方——低头叼起一条鱼,仰头吞了。然后又叼一条,又吞了。一连叼了五条,速度快得像流水线。
“绒绒你作弊!”林小禾喊道,“你那里水深鱼多!我这里水浅!”
绒绒叼完第五条,歪头看着她,喉咙里发出那种像笑的声音。
“你下来,到我这边来叉试试。”林小禾朝它招手。
绒绒飞过来,落在她旁边的浅水里。水只到绒绒的腿关节,它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水里的鱼,然后用喙去叼——叼不到。鱼游得太快,它的喙还没碰到水面,鱼就跑了。
绒绒歪头,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叼到。
第三次,第四次。一条都没叼到。
“哈哈哈哈哈——”林小禾笑出了声,“你看吧!浅水区不好叼吧!还是我的叉子好用!”
绒绒抬起头,看着她,发出一声不太高兴的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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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禾又叉了两条鱼,放进鱼篓里。加上之前叉的四条和绒绒在深水区叼的五条,鱼篓里已经有九条鱼了。银灰色的鱼挤在一起,尾巴拍打着鱼篓壁,噼里啪啦的。
“够了够了,吃不完。”她把鱼叉靠在石头上,提着鱼篓走回岸边。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
低头看着鱼篓里那九条鱼,又抬头看了看这条大河——河面宽阔,波光粼粼,水下银色的鱼群像流动的云。再转头看看岸边的树林,蕨类植物密密麻麻,甜果子挂满枝头,小角薯遍地都是。
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
“这里东西也太多了吧。”
没人回答。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刘海。
她站在河岸中间,一手提着鱼篓,一手拿着鱼叉,突然觉得有点荒诞。
“全世界就我一个人在吃。”她自言自语,“不对,还有绒绒和小角。但绒绒吃鱼,小角吃草。这些甜果子、小角薯、蕨类嫩芽——就我一个人吃。”
她看了看手里那条已经被她叉死的鱼。鱼眼瞪着她,死不瞑目。
“你说你招谁惹谁了。整条河几千条鱼,我就偏偏叉中你。”
她把鱼扔进鱼篓。
“但也没办法。我不吃你,我就饿死了。你下辈子投胎做个人,来我家吃红烧肉。我让我妈多做一份。”
她提着鱼篓继续走。
“妈。你女儿现在跟鱼说话。你女儿疯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也没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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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角还在岸边趴着,看到她过来,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片叶子,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小角,你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对不对?”林小禾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我说,这里东西好多。鱼好多,果子好多,草好多。我们三个吃不完。”
小角歪头。
“吃不完你懂吗?就是——太多了。多到浪费。”
小角嚼了嚼叶子,咽下去,然后用头拱她的手,发出一声“咩”。
“你不懂。你只知道吃。在你眼里,食物永远不会多。”她叹了口气,“羡慕你。”
绒绒从河边飞过来,落在她旁边,歪头看着她。
“绒绒,你懂吗?这里资源这么丰富,就我们仨。没有其他人。没有超市,没有外卖,没有学校食堂。我一个人站在河里叉鱼,叉上来也没人看。林小北看不到,妈看不到。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条河里的鱼有多好叉。”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你也不懂。”她站起来,“算了,不说了。回去烤鱼。”
她把鱼篓吊在洞口阴凉处,看着那九条鱼在篓子里挤来挤去。
“九条鱼。绒绒能吃六条,我吃两条,剩一条明天早上吃。”她掰着手指算,“小角不吃鱼,它吃小角薯。”
她转头看了看洞里那堆小角薯,大大小小十几根,堆在角落里。
“小角薯也吃不完。会发芽吧?白垩纪有没有冰箱?没有。”
她坐在洞口,抱着膝盖,看着那堆食物。
“林小北,你妹现在是个富婆。在白垩纪,鱼和小角薯自由。但没人跟她分享。除了两只恐龙。”
“你妹好孤独。”
她顿了一下。
“不对,你妹好矫情。有吃的就不错了,还孤独。饿你三天看你孤不孤独。”
她站起来,拍了拍兽皮背心上的灰。
“烤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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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小禾决定改进鱼叉。
现在的叉只有一个尖,叉不准容易跑。她见过古代鱼叉有多个倒刺,叉中了鱼就跑不掉。她虽然没有金属,但可以用树枝做简单的倒刺结构。
她找了根细藤蔓,在叉尖下方绑了几根小木刺,呈倒钩状。这样鱼被叉中后,倒刺会卡住鱼肉,不容易挣脱。
“试试看。”她拿着改进版鱼叉回到浅滩。
一条鱼游过来。她叉下去——中了。提起来的时候,鱼挂在叉尖上,倒刺卡住了,甩都甩不掉。
“成了!”她把鱼取下来,“这个好用!”
绒绒歪头看着叉尖上的倒刺,发出一声好奇的咕噜。
“这个叫倒刺。”林小禾指给它看,“叉进去之后,鱼想跑,倒刺会卡住它。就跑不掉了。”
绒绒歪头,然后飞到深水区,叼了一条鱼回来。它把鱼放在石头上,用喙戳了戳鱼身,又看了看林小禾的鱼叉,似乎在对比。
“绒绒,你不用学我。你的嘴就是天生的鱼叉。你有倒刺吗?”她凑过去看绒绒的喙。喙的边缘是光滑的,没有倒刺。但绒绒的喙夹力很大,叼住了鱼就跑不掉。
“你的是夹子。我的是叉子。不一样。”
绒绒歪头,把鱼吞了。
小角从旁边走过来,嘴里叼着一根小角薯,放在林小禾脚边,然后用头拱她的手。
“你也要显摆?”林小禾笑了,“你今天挖到小角薯了?厉害厉害。”
小角得意地“咩”了一声,然后又去叼了一根过来。
“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晚上给你烤。”
小角趴下来,把脑袋枕在她脚上,眼睛半眯着,看起来非常满足。
林小禾低头看着小角,又看了看鱼叉,再看了看河里的鱼群。
“这里东西真的好多。”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很多,“多到我觉得……不真实。”
“就好像全世界的好吃的都堆在我面前,但只有我一个人吃。”
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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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摸小角的头。
“还好有你们。不然我真的会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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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小禾生了一堆火,烤了六条鱼。自己两条,绒绒四条。小角不吃鱼,吃小角薯和蕨类嫩芽——今天小角挖了五根小角薯,够吃两天的。
“绒绒,你今天吃了多少条鱼?”林小禾一边翻烤鱼一边问。
绒绒歪头,想了想——如果翼龙会想的话——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你也不知道?我帮你数。早上五条,下午你叼了大概……七八条?加上晚上的四条,你今天吃了快二十条鱼。”
绒绒歪头,表情像是在说“多吗”。
“不多吗?你胃口真大。”她把烤好的鱼递给绒绒,“吃吧吃吧,反正河里的鱼多的是。全世界就你一条翼龙吃这条河的鱼?不对,还有别的翼龙。但你吃的最多。”
绒绒叼起鱼,仰头吞了,然后歪头看着她。
“你不用谢我。鱼是你自己抓的。”她咬了一口手里的烤鱼,“我只是负责烤。”
小角吃完了小角薯,打了个嗝,然后把脑袋拱进她怀里。
“怎么了?”她低头看小角。
小角发出一声轻轻的“咩”,然后把脖子上的石子项链拱了拱——项链有点歪了,它想让林小禾帮忙正过来。
“你这项链还戴着呢?”林小禾帮它把项链正过来,淡红色石子垂在胸前,“我还以为你早就弄掉了。”
小角满意地“咩”了一声,然后趴回去,把脑袋枕在她腿上。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旁边,也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你们俩今天怎么了?这么粘人。”
绒绒发出温柔的咕噜,小角打了个嗝。
“是不是因为我昨天哭了?你们觉得我可怜?”
绒绒歪头,小角又打了个嗝。
“行吧,不管为什么,谢谢你们陪我。”她伸手左边摸绒绒,右边摸小角,“今天我做鱼叉成功了,以后抓鱼更快了。你们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她看着远处的晚霞。今天的晚霞特别漂亮,紫红色的一大片,像有人在天空泼了一桶颜料。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今天学会做鱼叉了。叉到了鱼。绒绒不服气,在深水区叼了二十条鱼显摆。小角挖了小角薯,也显摆。”
她顿了一下。
“你妹叉鱼的时候,看着河里的鱼群,突然觉得——这里东西真多。多到吃不完。多到浪费。”
“然后你妹就觉得,好孤独啊。这么多好吃的,全世界就你妹一个人在吃。妈做的红烧肉,至少还有你和爸和大哥抢。这里的鱼,没人跟我抢。绒绒吃鱼,但它不跟我抢——它是自己抓自己的。”
她咬了一口烤鱼,嚼了嚼。
“好吃。比第一天烤的好吃多了。我现在是烤鱼大师。可惜没人能尝到。妈要是能吃到,她一定会说‘小禾你烤鱼技术比你爸强’。”
她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算了,不说了。再说又要哭了。”
绒绒歪头,喉咙里发出那种像笑的声音。
“你不信?你第一天吃我烤的鱼,烤糊了你还吃。你没忘记吧?”
绒绒把头别过去了。
“你肯定记得。你只是不想承认。”林小禾笑了,“没关系,那时候技术不好。现在技术好了。以后你每天都能吃到我烤的鱼。”
绒绒把头转回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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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小禾把鱼叉靠在洞口旁边的石壁上,和绒绒的羽毛、小角的石子项链放在一起。
“这是我们家的工具。”她指着鱼叉对两个家伙说,“以后我们靠它吃饭。”
绒绒歪头,小角打了个嗝。
“绒绒你负责深水区,我负责浅水区。小角你负责——你负责吃。”
小角“咩”了一声,像是在说“这分配不公平”。
“你想换?那你去叉鱼,我来吃。”
小角想了想,又“咩”了一声——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像是在说“那还是算了”。
“就知道你不行。”林小禾摸了摸它的头,“没关系,你负责挖小角薯。你挖的薯比鱼好吃。”
小角得意地“咩”了一声。
绒绒发出一声不太高兴的咕噜。
“绒绒你也重要。没有你,我们就没有鱼吃。你是我们家的大厨——不对,你是我们家的大——大渔夫。”
绒绒歪头,满意地咕噜了一声。
林小禾靠在洞壁上,左边绒绒右边小角,火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她把鱼叉拿过来,放在膝盖上,摸了摸削尖的叉头。
“这个叉子,能用多久呢?”她自言自语,“木头会烂,尖会钝。但没关系,钝了我再削。烂了我再做。”
她抬头看洞口的星星。
“在白垩纪,什么东西都要自己做。鱼叉、衣服、房子、火。没有人帮你。”
她低头看了看绒绒和小角。
“但有你们帮我。”
“够了。”
她把鱼叉靠在石壁上,然后躺下来,枕着小角的肚子——小角的肚子软软的,暖洋洋的,像一个会呼吸的枕头。
小角被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咩”,但没有动。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另一边,把翅膀展开,盖在她和小角身上。羽毛很厚,像一床被子。
“绒绒,你的翅膀好暖和。”林小禾伸手摸了摸绒绒的翅膀。
绒绒发出温柔的咕噜,然后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鱼叉。”
她在心里又加了一句。
“晚安,全世界。虽然只有我一个人在说。”
小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她从肚子滑到了腿上。
“小角,你又压我。”她没有推开它。
白垩纪,第二十二天。
她做了一把鱼叉。削尖了树枝,绑上了倒刺。
叉到了鱼。绒绒不服气,叼了二十条鱼显摆。
她看着河里密密麻麻的鱼群,突然觉得好浪费——这么多东西,全世界就她一个人在吃。
还好有绒绒和小角。虽然它们不懂什么叫孤独。
但它们陪着她。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