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的恐龙世界 > 16. 衣不蔽体
    林小禾是被一阵凉风吹醒的。

    不对,准确地说,是被一阵从洞口灌进来的、凉飕飕的、直接吹在她肚皮上的风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低头一看——

    卫衣的前襟从领口到下摆,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不是撕的那种裂,而是布料被磨得太薄、被汗水和雨水反复浸透、纤维彻底老化之后自然崩开的那种裂。口子下面,是她白花花的肚皮。

    “啊——不对,叫什么?”林小禾坐起来,用手捂住那道口子,“不对不对不对。”

    她检查了一下整件卫衣。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领口松垮得像老了十岁的T恤,袖子的线缝开了大半,左边腋下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下摆被她之前撕布条撕得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背后的布料也磨薄了,透光,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内衣带子。

    “我这穿的还是衣服吗?”她拎着卫衣的领口,把它举到眼前,“这明明是……一块有布料的陨石。”

    旁边传来一声“咩”。

    小角趴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歪着头看着她。嘴里叼着一根蕨类嫩芽,嚼了一半,嘴角挂着绿色的汁水,表情像是在说“你今天看起来怪怪的”。

    “小角,你哥呢?”林小禾把小角嘴里的嫩芽拔出来,“绒绒去哪儿了?”

    小角失去了嫩芽,发出一声委屈的“咩”,然后用头拱她的手,意思是“还给我”。

    “你先回答我。绒绒呢?”

    小角歪头,然后用鼻子指了指洞口外面。

    林小禾站起来,走到洞口往下看。水潭边,绒绒正在抓鱼——不,是正在显摆抓鱼。它低头叼起一条,仰头吞了,然后歪头看了看空中的某只鸟,像是在说“看到了吗,我抓鱼多厉害”。

    “行吧,你忙。”林小禾缩回洞里,开始认真面对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没衣服穿了。

    不是“衣服不够换”的那种没衣服穿,而是“身上这套马上要变成抹布”的那种没衣服穿。

    她翻了翻洞里的角落。没有备用衣服,没有布,没有针线。只有之前从卫衣上撕下来的几条布条——用来包扎伤口的那些,已经脏得不能看了。

    “林小禾。”她对自己说,“你现在是一个生活在白垩纪的、没有衣服穿的、高一女生。”

    “你说这事说出去谁信?”

    她坐在床垫上,抱着膝盖,开始想办法。

    首先,她需要替代材料。白垩纪没有棉花,没有化纤,没有羊毛。但她有——

    树皮。

    她在某求生节目里看过,有些树的树皮可以用来做衣服。先把树皮剥下来,泡水软化,然后捶打,把外面的硬皮打掉,剩下里面的纤维。那些纤维可以搓成绳子,也可以织成布——虽然她不会织布,但至少可以编成一片能围在身上的东西。

    “就这么办。”她站起来,“先去剥树皮。”

    她爬下树干斜坡,小角跟在后面。绒绒还在水潭边抓鱼,看到她们下来,歪了歪头,叼着一条鱼飞过来,落在她面前。

    “绒绒,我今天不能陪你抓鱼了。”林小禾摸了摸它的头,“我要去做衣服。”

    绒绒歪头,显然不懂“衣服”是什么意思。

    “就是……穿在身上的东西。”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破烂卫衣,“这个。快烂了,要做新的。”

    绒绒低头看了看她身上的卫衣,又抬起头,歪头的角度变大了——像是在说“这东西本来就不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林小禾叉腰,“你是说我以前穿得也很丑?”

    绒绒把头转过去了。

    “绒绒!!!”

    绒绒没理她,叼起鱼,飞到石头上,优雅地吃早餐去了。

    林小禾气鼓鼓地带着小角走进树林。

    她找到一棵树皮看起来比较厚的树——不是松柏类,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树,树干光滑,树皮呈灰褐色,摸上去很有韧性。

    “就你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上的小剪刀——这把剪刀救了她无数次命,虽然现在已经不太锋利了——在树干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把剪刀插进去,顺着树干往上划。

    树皮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她用手抠住边缘,使劲往下扯——

    没动。

    再扯——

    树皮纹丝不动。

    “小角,过来帮忙。”她转头看向小角。

    小角正在啃一棵灌木的叶子,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嘴里叼着一把叶子,歪着头看着她。

    “你别吃了,过来。”

    小角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嘴里还叼着那把叶子。

    “你用头拱这块树皮。”林小禾指了指树皮裂开的地方,“使劲拱。”

    小角歪头,然后低下头,用头顶——注意,是头顶,不是角——拱了一下树皮。

    树皮动了一点。

    “再来。”

    小角又拱了一下。这次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四条腿蹬地,圆滚滚的身体往前顶,像一个小型的、棕色的推土机。

    树皮终于被拱开了一条缝。

    “好!继续!”

    小角拱了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树皮一点一点地被剥离树干,发出撕裂的、纤维断裂的声音。

    终于,一大块树皮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小禾捡起来看了看。大概有半米宽,一米长,厚度跟厚纸板差不多,但韧性好很多。

    “小角你太厉害了!”她蹲下来,抱住小角的脑袋,“你是我的推土机!”

    小角被她抱得有点懵,嘴里还叼着那把叶子,叶子上的汁水滴在林小禾的肩膀上。

    “没事,反正这件衣服也要扔了。”她放开小角,把树皮卷起来夹在腋下,“再剥一块就够了。”

    小角跟在她后面,继续啃那棵灌木的叶子。

    一个小时后,林小禾拖着两块树皮回到洞里。小角跟在后面,嘴里还叼着一根从路上捡的蕨类嫩芽。

    绒绒站在石头上,歪头看着那两块树皮,又看了看林小禾,发出一声疑惑的咕噜。

    “这是树皮。”林小禾把树皮放在地上,“我要把它们变成衣服。”

    绒绒歪头,表情像是在说“你确定?”

    “你看着。”

    接下来两个小时,林小禾都在跟树皮搏斗。

    她先把树皮泡在水里——洞下面的水潭边有浅水区,她蹲在那里,把树皮按进水里,压上石头,让它们泡着。

    “泡软了才能处理。”她对小角说,“像泡面一样。”

    小角歪头,显然不知道泡面是什么。

    泡了一个小时,她把树皮捞出来,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开始用小石头捶打。

    捶打的目的是把外面的硬皮打掉,留下里面的纤维。理论上这样,但实际上——

    第一块树皮被她捶成了碎片。

    “太用力了。”她看着满石头的碎树皮,“林小禾你轻一点。”

    第二块树皮她捶得很小心,一下一下地敲,像在敲一个鸡蛋。外面的硬皮慢慢裂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一丝一丝的纤维。

    “有了!”她小心翼翼地把碎掉的硬皮剥掉,留下一片薄薄的、柔软的纤维层。

    不大,大概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

    “就这么点?”她举起那片纤维看了看,“我做了两个小时,就这么点?!”

    绒绒歪头看着她,喉咙里发出那种像笑的声音。

    “你别笑!”她瞪了绒绒一眼,“这是技术活!”

    绒绒把头别过去,但喉咙还在咕噜。

    小角走过来,用鼻子闻了闻那片纤维,然后打了个喷嚏,把纤维吹飞了。

    “小角!!!”林小禾去追那片纤维,追了三步才抓住,“你故意的对不对?!”

    小角歪头,表情很无辜。

    林小禾拿着那片纤维,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按这个速度,我做一件衣服要做一个月。”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件破卫衣,“我能不能撑一个月?”

    她拉了拉卫衣的领口,布料发出“嘶”的一声——又裂了一点。

    “不能。”她自己回答了。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旁边,歪头看着那片纤维,然后抬起头,用喙碰了碰她的手。

    “怎么了?”林小禾看着它。

    绒绒展开翅膀,飞了起来。不是往水潭的方向,而是往远处——山谷东边的方向,那里有一片她从没去过的地方。

    “你要带我去?”林小禾站起来。

    绒绒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

    “小角,走。”她拍了拍小角的背,“绒绒哥带我们去找东西。”

    小角站起来,跟在她后面。绒绒在前面飞,她们在后面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处她从没来过的地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和岩石交错的地带,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动物的巢穴。

    绒绒落在一块大石头上,用喙指了指下面的一个岩石缝隙。

    林小禾走过去,往缝隙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空的。但有东西。

    是一块兽皮。

    很大的一块,灰褐色的,上面还有毛。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皮,被什么东西撕咬过,边缘不整齐,但中间大部分是完整的。

    “这是……恐龙皮?”林小禾伸手把兽皮从缝隙里拽出来,展开一看,大概有她两个身体那么大,“谁放的?不对,怎么在这里?”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咕噜。

    “你带我来的?”林小禾看着绒绒,“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兽皮?”

    绒绒歪头,表情像是在说“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林小禾抱着那块兽皮,突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那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绒绒看到她没衣服穿了,就带她来找兽皮。它不会说话,不会做衣服,但它知道哪里有材料。

    “绒绒。”她说,“谢谢你。”

    绒绒歪头,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咕噜。

    小角走过来,闻了闻那块兽皮,然后打了个喷嚏——显然不喜欢上面的气味。

    “你别打喷嚏。”林小禾把兽皮举高,“这是我未来的衣服。”

    她抱着兽皮往回走,心里有了底。树皮纤维可以做内衬和绳子,兽皮可以做外层。虽然她不会缝衣服,但她有手、有脑子、有一把不怎么锋利的小剪刀,还有——

    她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小角和飞在上面的绒绒。

    ——还有两个帮不上忙但很可爱的监工。

    回到洞里,林小禾开始正式做衣服。

    她先把兽皮摊在洞口外面的石头上,用小剪刀把边缘不整齐的地方修掉。兽皮很硬,剪刀不太锋利,剪得她手疼。

    “需要一把大剪刀。”她嘟囔了一句,“或者一把刀。但我没有。”

    她剪了一个小时,终于把兽皮修剪成一个大致的矩形——虽然边缘歪歪扭扭的,像被狗啃过,但至少比之前整齐。

    接下来是处理树皮纤维。她把泡软的树皮纤维搓成细绳——这个过程也很费劲,纤维不听话,总是散开。她试了好几次,终于搓出了一根半米长的细绳。

    “有了绳子,就能缝了。”她把兽皮对折,比了比自己的身材,“大概……从这里到这里,是上身。从这里到这里,是下身。”

    她用小剪刀在兽皮上戳洞——先戳一排,然后用树皮绳穿过洞,把两片兽皮缝在一起。

    针法?没有针法。就是最简单的“穿过去,打个结”。

    缝出来的效果,她自己看了都想笑。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像是一个从来没拿过针的人缝的——事实上她确实从来没拿过针。

    “林小北看到肯定要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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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边缝一边说,“他缝玩偶翅膀歪了,我缝衣服针脚歪了。咱俩真是亲兄妹。”

    小角趴在她旁边,看着她缝。偶尔伸出鼻子闻一闻兽皮,又缩回去,表情嫌弃。

    绒绒站在石头上,歪着头,也在看她缝。

    “你们俩能不能别盯着我看?”林小禾抬起头,“我紧张。”

    绒绒歪头,然后转过去了。但过了两秒,又悄悄转回来了。

    “绒绒!!!”

    缝了一个下午,衣服终于成型了。

    是一件兽皮背心——没有袖子,没有扣子,就是一块对折的兽皮,两边留了洞让胳膊伸出去,然后用树皮绳在肩膀位置固定。长度大概到腰部,下面她用剩余的树皮纤维编了一条简易的“裙子”——其实就是几根绳子垂下来,上面串了一些树皮片,像草裙。

    她穿上背心和草裙,站在洞口,张开双臂。

    “怎么样?”

    绒绒歪头,看了她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噜。

    “你什么意思?说好看。”

    绒绒把头转过去了。

    “小角,你说。”

    小角正在吃地上的树皮碎屑——它什么都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

    “你们两个!”林小禾叉腰,“我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你们就不能夸我一句?”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歪头看着那件兽皮背心。然后用喙轻轻叼住一个露在外面的线头,往外一拉——

    “别!”林小禾来不及阻止。

    那根线头被拉出来一截,兽皮背心的肩膀位置松开了一个口子。

    “绒绒!!!”她赶紧用手按住那个口子,“我刚缝好的!”

    绒绒歪头,喉咙里发出那种像笑的声音。

    “你是故意的。”林小禾瞪它,“你就是嫌我缝得丑。”

    绒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它只是把头靠过来,蹭了蹭她的肩膀——那个蹭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说“丑就丑呗,能穿就行”。

    “算了。”林小禾叹了口气,把松开的线头重新塞回去,“回头再补。”

    她站在洞口,看着远处的晚霞。风从平原那边吹过来,吹在她的手臂上——卫衣已经脱了,换成了兽皮背心,皮肤直接接触空气,有一种说不出的自由感。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她说,“没人管你穿什么。”

    “在白垩纪,时尚就是……能穿就行。”

    绒绒歪头,小角打了个嗝。

    “走吧,下去洗洗。”林小禾带着两个家伙下了洞。

    她在大河的浅滩处洗了个澡——这次没让绒绒跟着,提前警告了它“你要是敢偷看我就三天不给你烤鱼”。绒绒很识趣地飞到了远处的树上,假装看风景。

    洗完之后,她穿上那件兽皮背心和草裙,站在浅滩边,看着水里的倒影。

    水里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晒成了小麦色,手臂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身上穿着一件歪歪扭扭的兽皮背心和一条树皮草裙,看起来像一个……原始部落的野人。

    “妈。”她轻声说,“你女儿现在是个野人。”

    “但是你女儿还活着。”

    “活得还挺好。”

    她笑了一下,拨了拨湿漉漉的刘海。

    回到洞里,她生了一堆火,烤了三条鱼。一条给自己,两条给绒绒。小角不吃鱼,吃蕨类嫩芽和甜果子——今天她还特意给小角多摘了一些,算是对它帮忙剥树皮的奖励。

    “小角,这是你的工资。”她把一堆嫩芽放在小角面前。

    小角低下头,开始吃,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又冒绿色的汁水。

    绒绒吃完鱼,站在石头上,歪头看着小角吃东西。然后转过头,看着林小禾,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你也想要工资?”林小禾笑了,“你的工资是两条鱼,已经给了。”

    绒绒歪头。

    “哦,你是想要额外的?因为你帮我找了兽皮?”

    绒绒又歪头。

    “行吧,明天多给你烤一条。”林小禾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跟树皮搏斗。”

    绒绒得意地歪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角吃完了那堆嫩芽,打了个嗝,走到林小禾旁边,把脑袋枕在她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你又压我。”林小禾没有推开它。

    她靠在洞壁上,穿着新做的兽皮背心和草裙,左边是绒绒的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右边是小角的脑袋枕在她腿上。火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火光把洞壁照得通红。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今天学会做衣服了。”

    “虽然做得丑。”

    “但是能穿。”

    “绒绒说丑,小角不说话——它就知道吃。”

    “但是它们都陪着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兽皮背心。

    “妈,你女儿现在是个野人。”

    “但你女儿会活得好好的。”

    “等你女儿回去,给你讲这个故事。”

    “你肯定不信。”

    她笑了一下。

    “我也不信。”

    她闭上眼睛。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小角在睡梦中打了个嗝。

    绒绒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白垩纪,第十六天。

    卫衣终于退休了,变成了一堆布条,堆在洞的角落。

    她穿上了自己做的兽皮背心和树皮草裙。

    丑,但暖和。

    绒绒说丑——如果翼龙会说话的话。

    小角没意见——它只知道吃。

    但不管怎样,她有衣服穿了。

    而且,有它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