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的恐龙世界 > 65.坠落与回归
    她从裂缝里飞出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白光,刺眼的白光,从身后推着她,像一双巨大的手。她整个人在空中翻滚,应急包在背上颠,短鱼叉从腰上滑了出去,她伸手去抓,没抓到。风在耳边呼啸,她在尖叫,但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然后她摔到了地上。

    很硬。不是白垩纪那种松软的泥土,是现代的、被压实的地面。她的后背砸在地上,应急包垫在下面,硌得她生疼。脑袋撞到了什么——石头,也许是树根——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她躺在地上,很久没有动。

    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城市的气息。远处有鸟叫,不是白垩纪的那种鸟,是现代的那种——麻雀,或者喜鹊。她认得。她回来了。

    她躺在地上,喘着气。手里攥着东西。她低头看——是一根羽毛。白色的,带血的。绒绒的羽毛。她从白垩纪带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她把它举到眼前,看了很久。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暗褐色,粘在羽轴上。羽毛很软,很滑,在她手心里微微颤动。

    “绒绒。”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她坐起来。脑袋很晕,眼前发黑,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周围是树林,不大,树不高,枝叶稀疏。地上有很多落叶,褐色的,干枯的,踩上去沙沙响。她看到了那个坑——她穿越过来时砸出来的坑。不大,不深,坑底长满了草。她坐在坑边,和一百多天前一模一样的位置。只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

    她攥着那根羽毛,想起了刚才的事。不是从裂缝里飞出来的刚才,是在裂缝里面的刚才。绒绒在光里,翅膀上缠着她包的兽皮,血还在渗。它飞到她身边,用喙碰了碰她的脸。然后用身体推她,把她往出口推。她抓住它的爪子,说“你跟我一起出去”。它摇头,把爪子抽出来,继续推她。离出口越来越近。

    她回头看它。它的眼睛很亮。它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再见。然后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她甩了出去。

    她飞出了裂缝。

    她回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绒绒。

    它没有跟出来。它飘在光里,翅膀垂着,身体往下沉。那个洞在翅膀上,血从洞里流出来,在光里飘散,像一朵一朵红色的花。它在往下掉,不是飞,是掉。翅膀扇不动了。它掉进了光的最深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然后它抬起了翅膀——那只受伤的翅膀。它对着她,扇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它在对她挥手。

    然后光吞没了它。

    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摔在了地上。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滴在那根羽毛上。羽毛被眼泪洇湿了一小块,颜色变深了。

    “绒绒。”她的声音在抖。“绒绒!”

    她对着天空喊。天空是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光,没有绒绒。只有云,和风,和远处汽车的喇叭声。

    “绒绒!!!”

    没有人回答。

    她蹲在坑边,把那根羽毛贴在脸上。羽毛是凉的,滑的,带着绒绒的味道——那股干净的、像晒过的羽毛的味道。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不是无声地哭,是很大声地哭,像一个小孩。声音在树林里回荡,惊起了几只鸟。

    她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哑了,久到眼泪流干了。她抬起头,眼睛肿着,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她看着那根羽毛,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紧到羽轴硌得手心疼。

    “你为什么不跟我出来?”她对着羽毛说。

    羽毛不会回答。

    “你把我甩出来了,你自己呢?”

    她把羽毛贴在胸口。

    “你说再见的。你说再见,就是还会再见的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

    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把落叶吹得沙沙响。她坐在坑边,抱着膝盖,手里攥着那根羽毛。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绒绒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从树林里飞出来,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团雪,歪头看着她。想起绒绒第一次带她飞,她吓得抱紧它的脖子,脸埋在羽毛里不敢睁眼,它飞得很慢,很稳,偶尔歪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好吗。想起绒绒吃醋的时候把头别过去,不理她,等她伸手摸它的头才肯转回来。想起绒绒得意的时候把头仰起来四十五度,喉咙里发出那种像笑的声音。

    想起绒绒站在洞口,用身体挡住风。想起绒绒在风暴里被吹得羽毛乱飞,爪子死死抓住岩石,不肯松。想起绒绒叼着小智从风里飞回来,把小智放在她手里。想起绒绒的喙碰她脸的时候,那种凉凉的、硬硬的触感。想起绒绒的翅膀盖在她身上的时候,那种暖的、软的、安全的感觉。

    想起绒绒躺在坑边,翅膀上有一个洞,血把白色的羽毛染成了红色。想起它用喙碰了碰她的脸,说“没事”。想起它挣扎着站起来,用身体挡住裂缝的吸力。想起它在光里,把爪子从她手里抽出来,然后把她甩了出去。想起它坠落的时候,对着她扇动翅膀——那只受伤的翅膀。

    她哭得喘不上气。

    “绒绒——绒绒——绒绒——”她一遍一遍地喊那个名字,喊到嗓子劈了,喊到发不出声音。

    小角不在。小智不在。只有她一个人,和一根带血的羽毛。和那个脏兮兮的玩偶,还在她背心里。

    她从背心里摸出那个玩偶,举到眼前。玩偶脏兮兮的,羽毛打结了,翅膀歪了,脖子也歪了。她把玩偶和羽毛一起攥在手心里。

    “这是你。”她对玩偶说。“这也是你。”

    她把它们贴在脸上。

    “你们都是你。”

    她蹲在坑边,不知道蹲了多久。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她没有吃,没有喝,没有动。她只是蹲在那里,攥着那根羽毛和那个玩偶,一遍一遍地喊绒绒的名字。直到嗓子彻底哑了,直到眼泪彻底干了,直到她晕了过去。

    她倒在坑边,手里还攥着那根羽毛。

    晕过去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绒绒站在一棵大树上,歪头看着她。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团雪。它的翅膀上没有伤,干干净净的,像新长出来的一样。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长长的、悠长的鸣叫,像唱歌,又像哭。

    她朝它跑过去。“绒绒!”

    绒绒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她用喙碰了碰她的脸,凉凉的,硬硬的,和以前一样。她伸手抱住它的头,把脸埋在它的羽毛里。那股味道——干净的、像晒过的羽毛的味道——还在。

    “你没事。”她哭了。“你的翅膀好了。”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嗯。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绒绒看着她,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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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没有回答。它只是用喙碰了碰她的脸,然后展开翅膀,飞了起来。它飞得很高,很高,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天空中。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绒绒!”

    没有人回答。

    她醒了。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她躺在坑边,手里还攥着那根羽毛和那个玩偶。她坐起来,看着那些星星。它们不认识她。她和一百多天前一模一样——一个人,蹲在坑边,看着不认识她的星星。只是现在,她手里多了一根带血的羽毛,心里多了一个再也回不来的朋友。

    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绒绒,那是你吗?”

    星星闪了一下。

    她笑了。哭着笑了。“是你对不对?”

    星星又闪了一下。

    她把羽毛贴在脸上。“你在那边好好的。我会去找你的。等我长大,等我学更多东西,等我知道怎么回去。”

    她把羽毛和玩偶一起贴在胸口。

    “你等我。”

    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把落叶吹到她身上。她没有动。她坐在那里,看着那颗星星,看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不是鸟叫,不是风声,是人的声音。

    “小禾——小禾——你在哪里——”

    是林小北的声音。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站起来,腿在抖,站不稳。她扶着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喊。“林小北!我在这里!”嗓子哑了,声音很小,但她知道他听到了。因为声音越来越近。

    “小禾!小禾!”

    她看到了他。林小北从树林里跑出来,后面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他瘦了,眼睛肿着,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土。他看到她的时候,愣住了。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她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回来了”,想说“你别哭”,想说“我没事”。但她说不出来。因为她在哭。

    林小北走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到她喘不上气。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哭了。不是无声地哭,是很大声地哭,像一个小孩。

    “你跑哪去了——你跑哪去了——我找了你一百多天——”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着说:“绒绒没了。”

    林小北愣住了。“什么?”

    “绒绒没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它把我送回来了。它自己没回来。”

    林小北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

    她把手里的羽毛举到他面前。“这是它的羽毛。”

    林小北看着那根带血的羽毛,眼眶红了。他没有问这是什么,没有问绒绒是谁。他只是接过那根羽毛,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继续抱着她。

    “回家。”他说。“我们回家。”

    她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坑里长满了草,和她第一天穿越过来时一模一样。她看着那个坑,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回头,跟着林小北走出了树林。

    她没有再回头。

    但她知道,那个坑会一直在那里。那道裂缝,也许有一天还会打开。绒绒,也许还在等她。

    白垩纪,一百天。

    现代,她回来了。

    但她的心,留在了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