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的恐龙世界 > 60.弹回
    光。

    到处都是光。

    不是裂缝外面那种温和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而是一种刺眼的、像直视太阳一样的白光。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山,没有树。只有光,白茫茫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飘在里面。不是飞,是飘。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没有重量,没有方向。上不去,下不来,左不了,右不了。她只能飘着,任光推着她走。光在流动,像河流,像风,像一条看不见的大手,托着她往前推。

    “林小北!”她喊了一声。

    声音没有传出去。不是被吞掉了,是没有介质——她喊了,但耳朵听不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震动,喉咙在用力,但声音到不了耳朵。周围是真空的?不像。她能呼吸。空气在,但声音传不出去。

    她慌了。

    不是那种慢慢积累的慌,是那种一下子涌上来的、像被人掐住脖子的慌。她挣扎起来,四肢乱蹬,想抓住什么东西。什么都抓不到。只有光,从指缝间流过,滑滑的,凉凉的,像水又不像水。

    “绒绒!”她又喊了一声。

    听不到。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吸——呼——吸——呼——空气是有的。不冷不热,不干不湿,刚刚好。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光。白茫茫的,没有尽头。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还要飘多久。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光。是影子。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影子,在她前方不远处,也在飘。她眯着眼睛看——是玩偶。她的玩偶。从背心里滑出去了。它飘在前面,白色的,脏兮兮的,翅膀歪了,脖子歪了,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

    “绒绒!”她伸手去抓。

    够不到。她拼命往前游——不,不是游,是蹬。像游泳一样蹬腿,像在空气中游泳。她的身体往前移了一点,又一点,再一点。手指尖碰到了玩偶的翅膀。她抓住它,攥在手心里。

    “拿到了。”她轻声说。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感觉那颗慌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了。玩偶还在。她还在。光还在推着她往前走。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有玩偶在手里,她不怕。

    飘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她看到了另一个东西。

    不是光,不是影子。是一道门。

    不,不是门。是裂缝的边缘。她从里面看到了裂缝的边缘——那种不规则的、像撕裂的布一样的边缘,发着光的,银白色的。她朝那个边缘飘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她看到了外面。

    山谷。石头。草。小溪。绒绒。小角。小智。

    它们站在裂缝下面,仰头看着。绒绒的翅膀张开着,身体绷得很紧。小角仰着头,“咩咩咩”地叫,声音很急。小智从它头上跳下来,在地上跑来跑去,“啾啾啾”地叫。

    她看到它们了。它们看到她了吗?她不知道。她伸出手,想去碰那个边缘。手指碰到了——凉的,麻的,像被电了一下。然后一股力量从边缘弹回来,把她往后推。她飘远了,远离了边缘,重新回到那片白茫茫的光里。

    “不!”她喊了一声。

    听不到。

    她拼命往前游,朝那个边缘游去。游近了,伸手去碰。又被弹回来。再游,再碰。再弹。再游,再碰。再弹。

    她试了七次。七次都被弹回来。

    第八次的时候,她没有再游。她飘在光里,看着那个边缘,看着外面的山谷,看着绒绒、小角、小智。它们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在看一张照片,照片在慢慢缩小。光推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走,越推越远,越推越远。她伸出手,想去抓那个边缘,抓不到。她张开嘴,想喊它们的名字,听不到。

    然后光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是一下子消失。像有人关了一盏灯。白光没了,黑暗涌上来。她往下掉——不是飘,是掉。身体变重了,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往下掉。风在耳边呼啸,她在尖叫,但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在黑暗中往下掉,掉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摔到了地上。

    屁股疼。膝盖疼。胳膊肘疼。背上的应急包硌得她生疼。她躺在地上,喘着气,看着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她躺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咩。”

    很低,很轻,很近。她猛地坐起来。小角站在她面前,歪头看着她。它的眼睛很亮,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笑。绒绒站在小角旁边,翅膀收着,歪头看着她。小智蹲在小角头上,缩成一团,“啾”了一声。

    她愣住了。看了看周围。山谷。石头。草。小溪。裂缝。裂缝还在,在她头顶,离地面大概一米。银白色的,一闪一闪的。

    她回来了。

    她被吐出来了。

    “我没进去。”她轻声说。“裂缝把我吐出来了。”

    她坐在地上,愣了很久。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攥着玩偶。玩偶还在。她又摸了摸背心——兽皮还在,碎叶子还在,羽毛还在。应急包还在,坚果还在,蕨叶还在。

    什么都没少。

    但她没进去。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难过,不是失望,是一种——它还没准备好。它把她推出来了,因为它还没准备好。

    绒绒走过来,用喙碰了碰她的脸。小角走过来,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小智从它头上跳下来,跳上她的肩膀,“啾”了一声。三个都在。她看着它们,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她轻声说。“再等等。”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石头旁边坐下来。靠着绒绒,抱着小角,肩膀上蹲着小智。和之前一样。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她知道不一样。她进去过了。她看到了里面的光,看到了裂缝的边缘,看到了它们在外面等她。她知道自己能进去,只是不是现在。

    “它在呼吸。”她看着那道裂缝。“它还没稳定。等我进去的时候,它把我推出来了。因为它不想让我卡在半路。”

    她把玩偶从手心里举到眼前。“绒绒。我进去过了。我看到你了。你在外面等我。”

    玩偶不会回答。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我还看到小角和小智了。它们在叫我。”

    她把玩偶放回去,从应急包里拿出一颗坚果,剥开壳,把果仁掰成四份。一份给绒绒,一份给小角,一份给小智,一份给自己。她把果仁放进嘴里,嚼了嚼。香,油,甜。她咽下去。

    “吃吧。吃完再等。”

    它们吃了。她吃了。然后她靠着绒绒,看着那道裂缝。它在呼吸,一起一伏。亮的时候扩张,暗的时候收缩。她在心里跟着它的节奏数数。一、二、三、四、五——亮。一、二——暗。一、二、三、四、五、六、七——亮。一——暗。

    “它会稳定的。”她轻声说。“总有一天。”

    她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滑到西边。裂缝的颜色从银白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紫色。它一直在变,一直在呼吸,一直没有稳定。

    她没有着急。她只是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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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呼吸,等它稳定,等它准备好。

    傍晚的时候,裂缝变成了深蓝色。那种蓝很深,像深夜的天空,像大海的深处。光从裂缝里溢出来,把整个山谷照成了蓝色。她坐在蓝光里,抱着膝盖,看着那道裂缝。

    “林小北。”她说。“你妹今天进去了。但被吐出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

    “裂缝还没准备好。它把我推出来了。因为它不想让我出事。”

    她把玩偶从背心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里。

    “绒绒,小角,小智。谢谢你们在外面等我。我看到你们了。”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

    “你们在叫我。我听到了。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我看到了你们的嘴在动。”

    她把脸埋在绒绒的羽毛里。

    “再等等。总有一天,它能让我进去。”

    她抬起头,看着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少,云层很厚。那道光在裂缝里,比星星亮,比星星大。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小智。”

    她闭上眼睛。蓝色的光透过眼皮,把她的世界变成深蓝色。那种蓝很安静,像深夜,像海洋,像梦里的天空。

    她在那种颜色里睡着了。

    梦到了裂缝。它站在她面前,呼吸着。她伸出手,碰了碰它。它没有电她,也没有推开她。它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把她吸了进去。她在光里飘,飘了很久。然后看到了一个亮光。白色的,刺眼的,像太阳。她朝那个亮光飘过去,越飘越快,越飘越快。然后她掉了下去。

    摔在地上。

    屁股疼。

    她睁开眼睛。天亮了。裂缝还在。深蓝色的,很低,离地面不到一米。她坐起来,看着它。

    “今天。”她轻声说。“今天再试一次。”

    她没有马上进去。她先给它们喂了吃的。三颗坚果,一把蕨类,一碗水。然后她站起来,背上应急包,拿起短鱼叉。走到裂缝正下方,伸出手,碰了碰它。凉的,麻的,和昨天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进去了。”

    她的手陷进去了,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她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吸进去。她回头看了一眼。绒绒、小角、小智站在外面,仰头看着她。

    “等我。”她说。

    然后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光淹没了她。

    又是那片白茫茫的光。她飘在里面,手里攥着玩偶。光推着她往前走。她不再挣扎了。她只是飘着,任光推着她。飘了不知道多久,她又看到了那个边缘。她朝它飘过去,伸出手,碰了碰。凉的,麻的。她没有被弹开。她的手穿过了边缘,伸到了外面。她看到了山谷。看到了绒绒、小角、小智。它们仰头看着,她看到它们的嘴在动。它们在叫她。

    她笑了。

    然后一股力量从边缘弹回来,把她往后推。她又飘远了。又被弹出来了。

    她摔在地上。

    屁股疼。

    她坐起来,看着那道裂缝。

    “还是不行。”她轻声说。“再等等。”

    她没有哭。她只是站起来,走回去,靠着绒绒,继续等。

    白垩纪,大概是第九十四天。

    出发后的第二十九天。

    进去了。

    被吐出来了。

    又进去了。

    又被吐出来了。

    裂缝说:再等等。

    她等。

    她有的是时间。

    只要它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