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钟少云乐了,跟身旁的公子哥们低低起哄,贺为山特贼,意味深长地瞄了盛池中一眼。
施荷低着头,不看那边,钟少云朝她坐近了些,皮质的沙发微微陷下去,他们的膝盖快要碰到,她将小腿往左挪几分。
他对着她耳边说:“听起来是个渣男啊,那我就放心了,要不你考虑考虑我呗。”
“钟少别开玩笑了。”施荷顿了顿。
“没开玩笑啊,我真挺喜欢你的。”钟少云说着点了根烟在指尖烧着,他呼出笔直的烟,面容在其中模糊,“我打听过你,别误会,没其他的意思,不过家道中落而已嘛,凤凰蒙尘这剧情太老套,不如跟了我,凤凰还是凤凰,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唯一的遮羞布被扯开,施荷却没空难堪,脑子里想着如何能不难堪地拒绝他,如何能斟酌出一个让他被拒绝还依旧过来的回应。
钟少云双眼灼灼盯着施荷,带着势在必得的斗志,包厢内冷气开得足,施荷抚了抚臂,对他说:“抱歉,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钟少云眼角的弧度收了些,没接话,她又补道:“如果钟少是真心的,想谈了我第一个联系你啊。”
观察着钟少云的反应,她有点紧张,场内静了几秒,这时间被拉得很长,钟少云考虑着她的回答,眼波流转,爆发出豪爽的笑声:“好,有你这句话就成,一言为定!”
施荷同他击掌,陪着小心将果盘推过去,钟少云跟她碰杯发出脆响,没把这插曲当回事儿,招手示意让她更近些,而后坐在角落中的,始终沉默着的盛池中突然出声:“别喝了。”
那时心头一下触动,施荷的身子滞住,动作慢半拍。
“这才哪儿到哪儿。”钟少云没理盛池中,又给施荷倒了一杯,拍她肩膀,“来来来,满上!”
早前垫的两块饼干没起到什么作用,胃里的翻腾感越来越重,酒水夹杂着酸水泛恶心,她压下难受,撑着架势,依旧接了这杯,正要喝,酒杯却被人拿走。
“我替她。”盛池中不等她反应,喉咙吞咽几下,将空杯放了。
那杯侧还留着她的半个口红印。
“什么情况?”钟少云半个人状态已经懵了,贺为山胳膊肘他,他还是没反应过来,轻推盛池中一把,又轻佻地挑了挑眉,“哦~要不说还是Nora厉害,一向清心寡欲的盛池中都坐不住了,要来给你当骑士。”
“不过你没戏了,没听她刚才说,喜欢温暖热情的。”他对于盛池中的横插一脚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之前约了你那么多次都不肯跟我出来,好啊,今天喝个尽兴!”
“不用麻烦。”施荷低眼将自己的杯子拿回来。
她抽了张纸巾,将盛池中碰过的那侧仔细擦干净,发丝遮着表情,这个动作带着十足火药味。
钟少云这个傻子反应迟钝,这会子才嗅到了某种苗头,像猴子一样抓了抓发昏的后脑勺,斜额指他俩,眼神问贺为山“卧槽他俩是不是有事”!
贺为山懒得理,时不时打开手机检查有没有未接来电,施荷接着将杯倒满,卯足了劲饮毕:“我的酒,我自己喝。”
众人热烈鼓掌尖叫,说施荷有种,就喜欢这样的,然后兴致被她这举动彻底点燃,钟少云直接让其余女生都出去,一个人接一个人的劝她酒,都来。
包厢外的音乐放到“rollinginthedeep”,年轻人嘶哑呐喊着,带着要整个世界给自己爱情陪葬的气势,包厢内车轮战拉开序幕,施荷听着遥远的乐声,胸口钝痛,情绪上头,于是从被迫转为主动,一口气倒满一排小杯。
可是她喝一杯,盛池中就紧跟着喝一杯,无论谁敬施荷,盛池中都要挡在前面,他那么执拗,那么无趣,半句话不说,只闷头喝。
到周围人都咂摸出不对劲,局面逐渐演变为她和他的比拼,施荷从不知道盛池中的酒量这么好,她渐渐力不从心,他却始终眉目清明。
七八杯后,施荷彻底不行了,但手还握着瓶子,眼前的画面开始晃,眩晕感越来越强烈,她费力咽下喉咙里的酒,正要继续,盛池中伸手盖住她的杯口。
“我输了。”他说。
又是这样。
莫名其妙地走,又忽然地来,打着好意的名头,却要她全盘接收吗,他说不玩就不玩,凭什么?
就凭他现在浴火重生,而她跌进泥沼?
气憋在胸口,施荷近乎失控,铁了心要跟盛池中作对似的,决心把自己溺死在酒精里,抄起瓶就开始灌自己,她喝得太急,呛到气管,剧烈咳嗽了几次,连钟少云都看不下去说:“可以了可以了。”
接着手一空,盛池中夺过酒瓶。
施荷摇晃起身,手抓着桌角,不慎将杯上的玻璃杯碰倒,钟少云摆手说没关系,她道着歉坚持要清扫,但这一下蹲压到了胃,恶心感排山倒海袭来,手往地上一撑,不管不顾地跑向卫生间。
扒着马桶吐到天昏地暗,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施荷去洗手台漱口,用冷水扑了扑脸,酒劲消了些,发现水中夹着血,她掰开口腔检查,没看见伤口,又将全身看一遍,发现是手被地上的碎玻璃伤了。
疼痛感是延时到达的,她无声看着这双多灾多难的手,喉咙发干,脑袋里全是那人的皮鞋,他的西装,他金贵的姿态跟方才的无动于衷,挥都挥不走。
她耳后通红,发丝从肩膀漏下,湿黏地贴在颈边,琥珀色的眼睛渐渐凝神,突然狠狠踢了一脚台板!
“干什么对石头发脾气。”盛池中的声音响起,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施荷视若无睹,越过他继续向前走,他又问:“你方才说那个死了的前任,是指我吗?”
她不说话,他就自顾自看她一眼,语气凉凉继续追问:“还是说,除我之外,还有别人?”
“是,还有很多,多得数不清。”施荷终于正面对上他的眼睛,笑了笑,“别什么都代入自己,你没那么重要。”
他左手插在裤袋里,用那一副刺眼的公子哥腔调慢慢点头。
半晌后补一句:“别人我不知道,但我是快死了,快被你气死了。”
这时才有些质问的样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地方不是只有你们能来。”
“你知道我说什么意思。”
“你来这里干嘛,我就在这干嘛。”施荷的胸口起伏着,“还不走,等我叫你一句盛先生,盛少爷么?”
他眉间有那么浓的懊恼,叫人看不懂,就算改头换面前途似锦,却依旧不开心,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低低说:“那么多工作。”
“烦不烦......酒吧来钱快啊,你知不知道我每个月要还多少债,我需要钱。”她破罐子破摔,跟他算起账,“普通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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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初入社会能赚多少,万把块钱算高吧,钟少云一瓶酒的提成就能抵我大半个月的工资,这个月他来了十次,每次都开满桌,什么概念你知不知道?”
盛池中没吱声,眉毛拧着,在想她的话,外头有多热闹,里头就有多煎熬。施荷像被架在火上烤着,浑身都火辣辣的疼,太阳穴跳一跳一跳,受不住他这样的注视,又率先呛道。
“别用这么一副痛心疾首,惋惜失足少女的眼神看我,你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扬眉吐气了,那就放过我吧。”
施荷的话不知戳中盛池中哪个点,他嘴角出于讥讽而勾起,只不过看着她那木木的样子,又笑不出来了。
“对,我是不一样了,这些全是我自己挣来的,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就只配拿着奖学金日复一日做你们的狗,替你们捡扔出去的酒瓶?”
“你有多少债,我帮你还。”他突然说。
连施荷自己都描述不清当时的心理活动,她先是顿了顿,然后真的笑出来:“怎么,又想发挥那点自以为是的拯救欲了,想出于人道主义关照一下穷困潦倒苦苦挣扎的前女友了?省省吧,你不是救世主。”
盛池中沉郁地盯着她,施荷要走却被拉住,整个人被带向他,触碰到他的肩膀,无比疲倦于这样的拉扯,立即咬着牙狠狠推开:“你到底要干嘛啊!”
“我从来没那个意思!”
他的怒意从这句话里泄了出来,精致的姿态终于松了那么一点,每个毛孔由内到外都噙着寒气,是不加掩饰的压迫感,她因为他的喊声一抖,盛池中捏着她的手腕,额头有突然用力显出的青筋:“你就甘愿陪他们这样?他们那是逢场作戏!”
“你难道不是吗!做戏这种事,你不是比谁都懂吗,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她红着眼眶,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盛池中的视线由她身上移到相碰的手上,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梗在喉头。
施荷当着他的面掏出打火机打了根细烟,深吸一口,把烟雾吐到他脸上:“分了就安安分分地当好你的前任,别搞界限不清那套,你挺啰嗦的,有钱没地花啊,想要我好送点业绩就成,其他来自你哪怕一丁点的关心,我都不想要!”
一支烟的时间有多久,足够让所有往事在施荷脑子里过一遍,足够掐死心里那点随风苏醒的妄想,挣扎的藤蔓还未开始蔓延,便被烈火烧得精光。
她将烟头扔掉,用高跟鞋碾灭,心里的某种蠢蠢欲动也消失殆尽,说再多都苍白徒劳,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施荷看着盛池中,眼底只剩一片平静。
她冷冷说:“盛池中,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了。”
施荷一人走向包厢,直到聚会结束,盛池中也没再回来。
她照样喝酒,照样说笑话,整个场子并没有因为盛池中的缺席而有什么不同,大约是贺为山警告了几人,钟少云对于他们之间的事好奇的要死也只能憋着,说等着他下次再来。
施荷送走一众人,回收银台时,同事将账单给她看,告诉她那个没怎么说话的男人在这存了好几瓶酒,嘱咐都记在施荷的业绩里,还递她一个创可贴。
“也是他给的。”同事说,“老相识?够大方的。”
施荷没解释,她接过,同事眼里的探究转为暧昧,开始浮想联翩,但下一秒就被打脸。
施荷呸了一声,当着她的面将创可贴掷进垃圾桶。